作者:雪梨炖茶
若萍率先举起杯子,哼了一声。
几个男生只好跟着举杯,在半空中虚碰了一下。
就像张述桐不清楚为什么死党们这么兴高采烈一样,他也不清楚路青怜为什么会有来吃饭的兴致,她偶尔会参与几句闲聊——和从前比已经进步很多——但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夹菜。
“下次是不是又该多个人了?”若萍忽然问。
“谁?”大家同时看向她。
“静怡啊。”若萍坏笑地看向杜康,“哎,现在正好放学,要不我把她直接拉过来?”
“都说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杜康立刻支吾道,“我那天是和人家碰巧遇到的,她说元旦的事挺感谢我,请我喝杯奶茶……”
“啧,静怡是我闺蜜。”若萍得逞地说,“我喊她你反对什么?”
杜康明明没有喝一滴酒,脸色却涨得通红。
趁饭桌上乱哄哄的功夫,张述桐压低声音:
“你觉得你奶奶会把那封信还有狐狸藏在那里?”
可路青怜只是小口吃了块鱼肉,没有理睬他。
“要不要再去墓穴一次?”张述桐想了个主意,“用那个人的办法,破坏掉一口棺材,把你奶奶引开,然后去庙里搜搜看。”
路青怜终于放下筷子:
“你觉得,从昨晚开始,我和你说的话是在开玩笑?”
“呃……”
张述桐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倒看不出多少怒意:
“你还没消气?”
他知道今天的事让路青怜气得不轻,作为一个始终不表露情绪的人,她生气的样子可太少见了,哪怕上次她掉进坑里也没发这么大的火,张述桐也知道瞒着队友一个人跑出去不太妥当,可自己问过好几次,要不要找她奶奶询问线索,都被强硬地拒绝了。
张述桐本以为过了这么长时间她总该消了气,但路青怜的表现让人琢磨不透。
“张述桐。”她没有加同学这两个字,也没有看他,“今天的事,我很感谢你。”
张述桐等了半天,却没有后文。
路青怜没有再对他说过一句话了——而是直接站起身来,找若萍换了个位置,若萍朝他眨眨眼,张述桐不明所以。
他们不喝酒,一顿饭吃得还算快,可离开包厢的时候,透过饭馆的落地窗,天色已经黑了下去。
张述桐是最后一个走出包厢的。
他顺手带上了门,却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那是一个垃圾桶,一瓶冰露扔在里面,几乎没有喝。
大家在餐馆门口分手,他今天累得够呛,也准备回家休息一下,张述桐和死党们挥挥手,踏上回家的路,他下意识去寻找路青怜的背影,但没有找到。
他心说路青怜走得够快,便也用力蹬着车子,可骑了一会才想起来,原来她根本没有走这条路,而是去徐老师家里给小满补课。
张述桐有些不解,明明这件事在他看来着急的不得了,关乎到她的耳朵她的未来,路青怜却那里没有多少反应。
……
这种不解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一早,张述桐终于明白了她昨天那句话什么意思。
路青怜的感谢送达了,而且是猝不及防地送到了他的床头——
今天张述桐是被老妈拧着耳朵从床上拽起来的。
“狐狸?泥人?肩膀上的伤?”老妈的气场没比泥人弱多少,“张述桐,要不是青怜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干了这么多事呢?”
第288章 “蛇的报恩”
听听,老妈居然知道泥人了!
原来是在做梦啊,张述桐释怀地想,准备倒头再睡一会儿。
然后老妈把他另一边耳朵拧了起来。
再看看不远处的书桌,他藏好的碘酒棉棒绷带全被翻了出来。
张述桐一个激灵,连忙从床上直起身子:
“她怎么把泥人都告诉你了?”
“我不管什么泥人土人,张述桐我看你真是越来越有种了!”和亲妈的怒火一比,昨天路青怜的态度都算得上温柔了,“这两次你进医院,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是你瞒了点东西,你妈懒得问就是看你这么大了,给你留点隐私,结果呢?你差点把命作没了!”
他的秋衣——本来就歪歪扭扭的——张述桐下意识缩了缩肩膀,但老妈只是冷笑着说给你三个数,赶紧脱,否则后果自负,他才不情不愿地扯了下衣领,露出半边肩膀。
又是一阵直穿耳膜的惊叫,张述桐只想拿枕头捂住脑袋,再把整个身子都埋进被子里,可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女人举着手机:
“你再赖在床上信不信我把这张照片给你亲戚朋友们都发一遍?”
张述桐脑袋都快炸了,他两只脚刚沾到了地面,老妈就踹了他一下:
“穿上拖鞋,出来说!”
她丢下这句话就出了卧室,转身的时候张述桐面前甚至升起了一阵风,他望着老妈的背影,那头波浪般的长发不再柔顺,像炸了毛一样乱蓬蓬的。
几分钟后他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上喝烧好的水,他本来对老妈的接受能力佩服的五体投地了,心想正常人知道了泥人怎么也要消化一会,哪还有心情拧人耳朵,不愧是自家娘亲。
后来才发现她把泥人和雕像的概念混淆了,也可能是路青怜本就没说清楚,总之在老妈眼里,泥人也许是个兵马俑一样的石像,而张述桐呢,在路青怜口中,继承了父母在地质学上的志向,还准备发扬光大,成天在岛上骑车找兵马俑。
“你倒学的不错,还知道去湖里找。”老妈又是一阵冷笑,“哦,我想起来了,怪不得你星期天回来身上全是土!”
张述桐心想虽然过程有误,但某种意义上结果是对的。
“怎么,人家顾秋绵家里是不是也有个雕像,所以你才跑过去的?”
他又心说这个倒不是。
老妈不再说话了,只是气冲冲地瞪着他看,张述桐却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路青怜还是有分寸的,可泥人能糊弄过去肩膀上的伤却糊弄不过去,母子俩在沙发上坐了十几分钟,老妈忽然站起身子:
“走吧。”
“去哪?”张述桐补充道,“如果是医院我中午可以自己去。”
“学校。”
“我骑车就行……”
可老妈根本不理他,拿了钥匙就推开防盗门,张述桐只好跟着下了楼梯,他坐上副驾驶,汽车很快窜到了学校门口,他刚要打开车门,老妈敲了敲方向盘:
“一起走,办理转学手续需要监护人。”
张述桐傻眼了:
“不至于转学吧?”
“你爸已经在校长办公室了。”
“妈,你先听我说……”张述桐说着就要拨通老爸的电话。
“吓唬你的。”
谁知老妈冷笑道。
张述桐愣在当场,第一次发现自家老妈也有点腹黑在。
“也不是吓唬你的。”
她心平气和地说:
“早上的事是我冲动了,不该直接进你房间,给你道句歉,下车吧,晚上我来接你放学。”
张述桐知道,老妈这种性格的人最恐怖的时候从不是发火,而是平静。他就这样头皮发麻地度过了早晨,心情宛如坐了过山车。
张述桐踱着步子朝教学楼走去,觉得有必要和路青怜认真谈一下,说好的不打小报告呢?他今天来得有些晚,晨读已经接近了尾声,教室里有些乱,他看了半天,也没有在位置上找到路青怜的身影。
这时有个同学说:
“张述桐,徐老师说了,等你来到就先去找她。”
他只好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路青怜在班主任的桌子旁站着,班长也在,他们两个不知道在帮忙清点什么,徐老师抬起头,一改前几天和蔼的态度,严肃道:
“小路把你的情况都和我说了。”
张述桐纳闷地想,告诉班主任泥人的事有什么用。
徐老师缓缓说:
“原来从我接手这个班开始,你的作业一次都没有交过。是不是这样?”
这也能打小报告?
“张述桐,你当初是怎么给我保证的?”班主任的语气愈发冷酷了,“还是说你觉得现在有特权了,就可以不把我的话当回事,你自己看看,这次月考退步了多少名?”
张述桐看了路青怜一眼,路青怜却只看着手边的习题册,只有班长摇了摇头。
他只好说最近有在认真学习,至于作业……反正前天的写了。
“写了?”
徐老师端起茶杯,打断道:
“你那些作业都是抄的小路的吧。”
明明只抄过一次!
怎么这个人打小报告还添油加醋?
张述桐正要说点什么,一道清冽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了:
“他经常找我要作业。”
徐老师一拍茶杯盖,就差把恨铁不成钢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我……”
“如果不给他,就会一直缠着我。”
路青怜那双桃花般的眼眸低垂,看上去我见犹怜的样子,班长闻言皱起眉毛,张述桐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心想你至于这样吗?
“上课的时候也总是找我说话。”
她又利落地补上一刀。
班主任干脆不看张述桐了,而是沉思道:
“要不要给你俩调开,我看吴胜宇……”
“最好放学后让他留在学习小组。”路青怜说,“我会让组里其他人看着他。”
说完她将一摞习题册整理好,那上面贴了张便笺,其中第一个名字就是“张述桐”。
她朝班主任点点下巴示意一下,转身走了,从头到尾没有看张述桐和班长一眼。
“小张啊,你这次真有点过分了!”班主任微微恼怒道,她看了班长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揉了揉眉心,“现在就去教室里拿书包,今天哪里也不要去了,就在我办公室补作业!”
张述桐快步出了办公室,路青怜早已坐在位置上,他几步走过去,终于忍不住说:
“有点过了吧……”
路青怜没有理他,只是专心晨读,张述桐也有点恼意,刚要拨开她的课本,她却将课本摔在了课桌上,惊得前桌的女生回过了头。
“张述桐。”
她还是办公室里那副平淡的语气:
“我说了,要感谢你。”
就这样,第二份来自路青怜的感谢,是在办公室里写了一上午作业。
放学铃打响的时候,张述桐恍惚地扔下笔。
他揉了揉头发,看着眼前的战果,他要把一周的作业补完才能回教室,可这么多东西一个上午哪能写完。
张述桐第一次发现——他不知不觉留了很多把柄在路青怜手上——而这些把柄只放出了一部分,就够他喝一壶的。
几个脑袋排在办公室门前,是死党们。
若萍掩着嘴笑道:
“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和坐牢差不多。”
张述桐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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