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第353章

作者:雪梨炖茶

  庙会出问题,便是对方心中的一个死结。

  现在他看着路青怜的奶奶带着三个保镖出了院门,脚步声远去了,接下来会围着这座庙做一次检查。

  也许他们用不了多久就会绕到后墙,路青怜的奶奶不出所料会看到一个坑,那个坑便是自己拿工兵铲挖的,能够拖住对方很久,张述桐还知道再走几步就能在草丛中发现一个提包,司机知道提包的存在,不担心会被发现,可到底能拖上多久,只有靠对方临时发挥了。

  他不再犹豫,准备从树上跳下,接下来只需要放轻手脚,进入另一间偏殿。

  可一道脚步声先他一步响起了,是站在院子里的路青怜,等其他人都走出了院门,她便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子,径直朝偏殿走去。

  她脚步很快,一看就有明确的目的,她的举动有些超乎张述桐的预料,却不算惊讶,路青怜也知道那封信被藏了起来,她当然想找到那封信,只是她奶奶一天都待在庙里,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她或许看出了三个男人的问题,或许没看出来,无论如何,现在机会来了,她便毫不拖沓地走入了偏殿。

  张述桐便愣在了树上。

  父母的话和死党的话听了这么多,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自己下去以身犯险,原本的设想中,是等路青怜的奶奶出去后给她发一条短信,告诉她自己在树上。

  ——好不容易借着地震创造出一个机会,无论她心里是否愿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路青怜都会来配合自己。

  所以他一开始没通知路青怜,就是担心她会妨碍自己,张述桐甚至考虑到了她没把手机带在身边,又该怎么提醒对方,便提前抓了一把石子藏在手里。

  现在张述桐松开拳头,一颗颗准备扔在路青怜脚下的石子落在了树下,发出的轻响悉数被雨声遮住,他望着空空的院落,哭笑不得。

  还是有一环出了差错。

  但有时候做一件冒险的事就必须接受出纰漏的可能,如果这么轻松做到他何必去冒险,何况这也不算纰漏,只是少了一环而已,张述桐只好祈祷着路青怜能顺利找到那封信。

  四道脚步声很快在身后响起了,司机已经带着路青怜的奶奶来到了后墙,他微微转过脸,不敢发出一丁点动静,听到几人小声说着话。

  张述桐没心情去听他们说了什么,现在他们说什么都不重要,因为这座庙根本不可能塌陷,张述桐只是紧紧地看着身下的偏殿,期望能早点听到路青怜推开门的声音。

  可等到身后的声音消失了,眼前还是没有动静。

  要不要下去?

  她到底是不是在找信?

  还是说那封信被藏得很好,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

  已经过去了五分多钟,路青怜的奶奶很快就会走入院门。

  张述桐甚至考虑起自己要不要再制造出一点动静,将时间再拖延一会,因为他的手机屏幕亮了,那是司机发给自己的信号——

  他们已经回来了。

  脚步声已经远远地响起,可路青怜还在偏殿,张述桐急躁地想,等她奶奶回来发现了这一幕,他们不但没有找到那封信,连路青怜和自己也会被怀疑。

  张述桐脱下一只手套,咬在嘴里,就要在手机屏幕上打道:

  “计划有变,再拖延……”

  他正要按下发送键,耳边吱呀一响,路青怜脚步轻轻地走出了殿门,下一刻另一道脚步也走近了——

  老妇人拄着拐杖,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走入了院子。

  “你在那里干什么?”

  “检查一下殿内的情况。”她平静道,“后墙怎么样?”

  “有些冲塌了,不妨事。”

  “这样。”路青怜轻轻点了点下巴,“外面太冷,快些进去吧。”

  她忘了打伞,就那样直直地走入了雨中,她的身体从屋檐下越露越多,张述桐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她的背影、先是那头如瀑的被打湿的长发、接着是有些单薄的后背,然后是纤细的腰肢……最后是她的手。

  路青怜将手背在身后,一张纸被她捏在手里。

  张述桐终于放下心来,进来的保镖成了两个,他们和老妇人说着什么,最后有些不忿地走了,路青怜的奶奶站在院门前,看着他们走远,才关上院门,缓步进了主殿,路青怜也跟着走了进去。

  张述桐呼了口气,现在他的手上全是水,后墙的石面也一片湿滑,可以爬树,却很难悄声无息地从墙上跳下,他不知道在雨中等了多久,一直等到身体冰冷,又等到屏幕亮起,他小心地从树上爬下,又努力蹬上了墙头,又是一阵闷雷响起,短暂的光亮中,他仰面后躺。

  张述桐摔到了早就准备好的气垫床上。

  按照安排,保镖们已经先一步走了,因为担心路青怜的奶奶起疑,他也加快动作,从草丛里找到那个提包,里面有条毛巾,可张述桐刚提起包,就吓了一跳,那条本该消失的青蛇从里面幽幽探出脑袋。

第297章 “捉奸”(上)

  他走的时候没有把拉链拉好,提包一侧留下一道很小的缝隙,四处黑乎乎的,一条冰冷的活物冷不丁地探到他眼前,张述桐着实惊了一下。

  可那条蛇仍然没有攻击谁的意思,只是伸出了脑袋,倒像是临时找了处避雨的地点,现在提包的主人回来了,它也该走了。

  张述桐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青蛇乖巧地顺着他的手背爬到胳膊上,他蹲下身子,将蛇放在地上,看着它缓缓爬入草丛中。

  他将气垫床的气芯拔开,等它一点点放着气。

  张述桐等的时间不算久,他等的人就来了,路青怜打了把伞,每一步都携着风雨。

  “我被标记了?”

  “不算。”

  “那条蛇呢?”

  “放学的时候我没有看到你,让它在山脚等。”路青怜说,“离这里远一点,去旁边说。”

  “还是没骗过你啊。”

  “我也没有拦住你。”她轻轻地说。

  张述桐不说什么了,他将瘪了的气垫床塞进包里,跟上路青怜的脚步,这天夜里星空辽阔,满天的雨丝纷扬地洒下,有一些被伞面挡住,他们两人就并着肩,朝下山的小路走去,泥水在脚下奔流。

  “那封信?”

  “已经放回去了。”路青怜将手机递给他,“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自己看好了。”

  张述桐只是扫了一眼,就愣住了:

  “怎么是他?”

  路青怜没有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张述桐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相册,找到了那封从宾馆里发现的信件,他将上面的字迹比对了一番,不敢完全肯定,但这两封信上的字迹几乎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他们找错了,或者说不是找错,因为老妇人藏起来的那封信本就不是路母的,它明显在近期写就,连纸张都是洁白的颜色。

  张述桐沉默地将手机还回去,才想起擦去脸上的水:

  “还好吧。”他顿了顿,语气像是安慰,“还好,虽然不是你母亲的信,可这封信上的信息也不算少,况且你奶奶瞒着你这点本来就算可疑,这次没付出多少代价,也没人受伤,起码很快就排除了一个选项……”

  路青怜静静地听着他自言自语,将伞举在他的头顶。

  “你……”张述桐想努力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却没有想象中的低落。

  “这样就很好。”她说,“找到那封信也不见得解决多少问题,是你看得太重了,今天这些事是我……”

  “和你有什么关系?”张述桐不满地打断道,“没有你我妈也不会让我乱跑,我知道我现在被淋透了,但那是因为今天下了雨,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我说了,这一次没什么难的,那三个人是顾秋绵帮我找的,无惊无险,这样说能明白吗?”

  张述桐很想挥手打开头顶的伞,那只是一把不大的广告伞,然后告诉她这把伞根本遮不下两个人,也告诉她自己没有看上去那么狼狈,不要把怜悯和同情浪费在这里,不过是找错了一封信,他还可以继续找。

  “你的肩膀被淋湿了。”路青怜轻声说,“回去最好处理下伤口。”

  张述桐张了张嘴,忽然失掉了所有力气,好吧,人何必要逞强呢,他其实就是想找张床躺下去,睡一觉把所有事都忘掉。

  “刚才是我不好,”但人不该这么任性的,他道了句歉,“还是说说那封信吧。”

  “明天说也可以。”路青怜说,“走吧,我送你下山。”

  “你不该在外面待得太久。”

  “我说了出来检查下后墙。”

  他们又迈开脚步了,过了半晌,路青怜提醒道:

  “那个位置不要再去了,她开始注意了。”

  “我知道。”如果那封信上的内容是真的话,第四只狐狸在庙里的嫌疑反倒被排除了。

  张述桐看了眼手机,有一个老妈的未接来电,其实在树上时就打来了,但当时他哪有功夫接电话,眼下又是一阵头疼。

  今晚的安排也被打断了,原本说了要跟顾秋绵出岛,可调查结果已经证明了不是地震,便没有了出去的必要,张述桐看不到港口的情况,但想来在那里围堵着的人群早已散去了。

  连顾秋绵也打来了电话,他本该早点报个平安,可直到现在才有空看手机,张述桐给她回了条消息,说自己正在往山下走。

  “虽然我一直不想她知道这些事,”张述桐低头打着字,又对路青怜说,“但必须承认,如果不是那天你把所有事告诉她,今天也不会拿到那封信。”

  “我没有告诉她。”谁知路青怜摇了摇头,“自始至终,我只把其中的一部分和你母亲说过。”

  “可那天在热水间的时候……”

  “她主动来找了我,因为你脸上那道伤。”

  “那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说,你从前一直在努力救她,也说过不想把她牵扯进来,”路青怜说,“我不会打破这道底线。”

  “怪不得。”

  张述桐喃喃道,怪不得他问顾秋绵的时候,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原来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但现在前功尽弃了。”张述桐叹了口气,“可能我从前的想法是错的,有她帮忙会顺利很多。”

  “我也觉得……”说到这里,路青怜却停住脚步,“就到这里,我该回去了。”

  可距离她说送自己下山还不到十分钟,张述桐刚回过头,路青怜就已经转过了身子,只是一愣神的功夫,她的身影便没入了这片夜色。

  雨水重新浇在了他身上,让张述桐打了个激灵,其实他也赞同路青怜早点回庙里,却不是在这么摸不着头脑的情况下,他只好打开手机的闪光灯,来回照照。

  不远处的山路下,他先是听到了几道男声,像是劝阻,又看到了几道光柱亮起。

  雨声盖住了顾秋绵的脚步声,她撑着把伞,每走一步都会重重地溅起一朵水花。

  “你怎么跑上来了?”张述桐呆了一下。

  “你怎么不接电话?”她皱着眉头问,“谁知道你有没有出事?”

  “我没听到,后来给你发了消息,没信号吗……”

  “我也没听到!”

  她抓了条毛巾就往张述桐脸上盖,张述桐本想说我可以自己来,可到底慢了一拍,那些话刚涌到嘴里,就变成一阵唔唔声。

  等手电的光彻底消失在山路间,路青怜收回视线,朝山上走去,淅沥沥的水珠随着她的脚步落下,有伞上的,也有一侧肩膀上的。

  ……

  张述桐坐进车里的时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不敢回家了。

  老爸老妈都在家里,齐聚一堂,这个词有些奇怪,可他父母一起在家的时候很少见,顾秋绵中途是帮他遮掩了一下,说两人正一起在别墅里唱歌,可唱歌怎么会被淋成一只落汤鸡呢?

  他一边脱下外套,一边低声问顾秋绵,今晚能不能在你家借住一晚。

  顾秋绵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会:

  “我爸爸晚上回来。”

  张述桐无话可说。

  他只好乘车先去别墅洗了个热水澡,没有什么比淋场冷雨后洗个澡更幸福的,张述桐又吃了片感冒药,又摸了摸额头,觉得发烧的可能性不大。

  别墅里自然不缺医药箱,吴姨帮他把肩膀包扎好了。

  顾秋绵则在楼上洗澡,她的头发也湿了不少,但顾秋绵洗澡的时间比他长得多,张述桐只好穿了一身浴袍、在沙发上不太自在地等着——他的衣服全被吴姨扔进了烘干机里,还没有干。

  低头看看,锁骨与两条光溜溜的小腿还露在外面,幸好顾父还没有回来,如果被对方看到这幅样子,估计再长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他托着下巴,又拿出手机,路青怜将那张信的内容发给了他,张述桐盯着上面的字迹看了半晌。

  其实只有一句很简单的话:

  “我已经找到了狐狸的下落,不如找个地方详谈那段往事,地点我选好了,富丽宾馆,1月26日,下午三点。”

  1月26日是个周六,而今天是24日,周四。

  也就是说就在后天。

  去肯定是要去的,可张述桐还在思考着,这句话里包含了多少线索,首先那位宾馆里的故人和路青怜的奶奶无疑认识,那段往事又是指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她找到了狐狸?

  从对方那天表现出的态度看,他就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吗?

  张述桐皱起眉头,暂时推理不出太多信息,在车上的时候他把这张信给顾秋绵看了,她说那天可以多带几个人把宾馆围起来。

  可信里没有说明具体的地点,路青怜的奶奶也不是几个保镖可以对付的,张述桐暂时没拿定主意,对着屏幕看了又看,片刻以后,他揉了揉眉心,端起茶几上的杯子,打算润润嘴唇。

  门铃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