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第368章

作者:雪梨炖茶

  “带着手机走远了。”

  “不会差得太远,”张述桐继续说,“但现在的问题就是,从哪去找一部手机,又从哪去找这样一间房间。”

  他盯着接收器上的绿灯,烦躁的情绪涌了上来,很快又被他按捺下去,张述桐呼出口气:

  “两个好消息,第一,那个窃听器确实存在,而且被安在了某个位置,第二,那个男人起码还没有去拆除那个窃听器,他的车还在派出所,对方还没意识到接收器被我们找到了。”

  张述桐说完就看了路青怜一眼,他的意思很清楚,如果接收器没有动静,那被她拿走了也无所谓,但现在终于有了线索,就不能按之前商量的办了。

  “你要反悔?”

  “我可以不出去找,但起码要保证不会漏过里面的声音。”

  “我带去山上也可以听。”

  不等他们商量出一个结果,手机又响了。

  是老妈的电话:

  “桐桐,好像是施工的时候挖到了线路,现在正在紧急抢修,我这边还没下班,你晚上怎么办,我现在请假回去?”

第313章 洁癖之后

  “没事,刚吃过饭,正准备……”张述桐看了路青怜一眼,见她没有出声的打算,才说,“正准备睡觉呢,今天困得要死。”

  他特意找了借口,但老妈那边可能忙得昏天暗地,压根没注意时间,只是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那好吧,明早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给你捎回去?”

  张述桐说不用,中午的剩菜还有很多,明早继续吃就可以,他是节俭的好孩子——其实全被他们俩吃光了,倒是有一盘菜汤。

  老妈又絮叨了几句,大概是看他最近在改过自新,便挂了电话。

  张述桐对路青怜说:

  “你听到了,好像是哪里施工把线路挖断了,一时半会修不好。打个商量,我现在把你送回去,不过接收器留我这里。”

  他又补充说:

  “别担心我跑出去,就是一段没头没脑的铃声,让我出去我也不知道去哪,也别说你可以带回山上,你刚才都不小心睡着了,回去早点休息。”

  电视柜上有个存钱罐,张述桐从里面掏出一个硬币:

  “如果还是不同意,我最近跟人学了个办法,抛硬币决定吧,正面听我的,反面听你的。”不等路青怜说话,他便用力一抛,一个呼吸过后,张述桐将硬币送到路青怜眼前:

  “反面。”

  可路青怜并不理会这些试图缓和气氛的话,反而冷声说:

  “张述桐,你真是……”

  “停,”张述桐打断道,“无可救药?我知道你拿我没办法,其实我也拿你没办法,换成别人我也不会解释这么多,你没发现我最近都变婆妈了?”他心里补充道要不是打不过也说不过谁还不想当个独裁者。

  路青怜最终没有说什么,应该是默认了。

  几分钟后,摩托车的轰鸣声中,他们骑车出了漆黑的小区,七点出头,正是路灯亮起的时刻,可今晚连小区外也是黑的,看来这次断电的范围比想象中还要大,好在摩托车的大灯很亮,它投射出一道笔直的光柱,在黑夜里撕开一道口子。

  车速不算太快,路青怜在后座戴着耳机,不是听歌,而是时刻关注着窃听器的动静,他们好像没有好好坐下来说过一句话,张述桐也在想自己有时候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肚子里的面条还没消化干净呢。

  “其实……”

  “安静。”

  张述桐把想说的话又吞了回去。

  “有声音了。”谁知下一刻她迅速道。

  张述桐闻言猛地踩下刹车,摩托车的后轮甚至在结霜的路面上滑了一下,他来不及将车子停稳,迅速掏出兜里的接收器,才发现指示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红色。

  张述桐张了张嘴,路青怜瞥了他一眼,接着微阖双眸,张述桐不再说话,他知道应该是另一头的动静很轻微,需要花费全部的精力去捕捉。

  等路青怜再睁开眼的时候,他低声问:

  “怎么样?”

  “只有噪音……”

  “噪音?还是风声?”

  张述桐也从她耳朵里捉下一个耳塞,一阵轰鸣声响起,他皱眉分辨着,不像风声,而是更为低沉的声调,而且毫无规律,一会哒哒作响,一会突突往人的脑袋里钻,仍然觉得耳熟,不等他分辨更多,声音又消失了。

  “前面的声音呢?”

  “就是这些。”

  “这些噪声……”他觉得离答案很近了,但脑海中始终蒙着一层薄雾,他眼前没有任何画面,只有闭着眼靠自己想象,一个夜晚,轰轰作响,地面震动,尘土飞扬……

  好吧,张述桐突然想,如果还猜不出答案,那他真的可以把接收器给路青怜然后回家睡觉了。

  两人异口同声:

  “施工。”

  施工,一道灵光从他脑海中闪过,张述桐控制不住地激动起来,他不敢确定有没有这么巧的事,该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还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可事实如铁证摆在眼前,他飞快拨通了一个电话:

  “妈,你刚才说哪里的电缆被挖断了?”

  “什么什么?”老妈也挺懵的。

  “我说,你刚才不是说有人在抢修电路吗?”他急切道,“物业有没有说施工的地点在哪里,很重要!”

  “好像……”老妈愣了一会,“就是你们学校吧?”

  这下轮到张述桐愣住了:

  “学校?”

  “是啊,最近不是把操场挖开了吗,咱们这边的电路有一段经过那里。”

  “可……”

  张述桐诧异得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也想不到是在学校,这简直是违背常理的结论,学校离小区不算太远,走路十五分钟,电线不是没可能埋在附近,可问题在于,如果他现在听到的施工声是学校传出的——

  那下午的时候接收器的指示灯怎么会是绿的?

  一整个下午那里不是一直在施工吗?

  为什么窃听器没有接收到任何声音?

  “只有这一个地方?”张述桐再次确认道。

  “只要程序是合规的,那岛上任何一个地方动工,我这里都有报备。”老妈说得无比肯定。

  他下意识朝路青怜看去,只因信号灯又变成了红色,路青怜倾听片刻,朝他点了点头。

  张述桐匆匆挂了电话,怀着满腔的疑问发动车子,接着油门全开,满腔的疑问下是满怀的期望,如果那些噪声不是施工呢?或者只是家里的装修声?电钻钻碎瓷砖的噪音……但哪个正常人会在晚上装修,张述桐长长呼出口气,摩托车的速度倏然提高了一个档次,风声在耳畔呼啸着,他的指尖微微发麻,降档、给油,拐弯,然后刹车,熄火——学校到了,张述桐将手机交给路青怜,只因老妈的电话又打了过来,然后一个箭步冲进校门。

  他的双眼立刻眯了起来,被围起来的操场上、巨大的投光灯对着夜空,亮得晃眼,这里与漆黑的夜路完全是两幅景象,不知是何种机器轰轰运转着,张述桐跑到铁皮围栏的外围,一时间没有找到入口,只看到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在空旷的夜色下大声说着话。

  包工头模样的男人大吼着发出一道道命令,他遮住眼,才发现小半个操场都被挖开了,塑胶的地皮被掀起来,泥土、水泥与塑胶的碎块被堆在一侧,像是一座小山,天知道他们挖了多深,张述桐看到了暴露在外的线缆,施工人员跳进土坑里,手中的机器作响,而他手中接收器的指示灯一直没有熄灭过。

  现场乱作一团,没人注意有个学生溜进了现场,张述桐有心大喊几句,可施工声实在太大,将他的声音盖了过去,他只好戴上耳机,双手捂住耳朵,耳机里的声响很是微弱,难怪路青怜需要闭眼捕捉,这还是音量调到最大的结果。

  煞白的灯光中,挖掘机转动摆臂,咚地一声,他眉毛一挑,耳膜同样微震一下——

  他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施工现场的声音,窃听器就在学校,他顾不得想那个男人出于何种原因将其安在这里,张述桐将手电叼在嘴里,围着铁皮的围栏迈开脚步,他走得快极了,不到一分钟就回到了起始点,却没有找到窃听器的影子。

  到底在哪?

  张述桐再一次皱紧眉头,窃听器应该就在眼前,就差了一步,可正是这一步让他毫无头绪,他的视线扫过工人,扫过挖掘出来的碎块,扫过挖掘机的摆臂,他起初猜测窃听器在某个机器上,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下午时指示器没有亮,因为机器不在现场,但还是不对,耳机里的声音很小,如果就在施工现场,应该会嘈杂得要命才对。

  在哪?

  他回过身子,目光又扫过教学楼、扫过行政楼,扫过身后的仓库,扫过身侧的图书馆,他又望着一片狼藉的操场,防空洞的入口应该被挖开了,就在围栏的另一端,靠近校门的位置,各种各样的废料堆在入口,最终张述桐的目光停留在脚下。

  或者说,脚下的土地上。

  又是防空洞。

  医院后面也有一条防空洞。

  在老宋的宿舍下,隧道一端的地下室曾是男人活动的据点。

  而在隧道的另一端,他们曾发现了狐狸雕像的祭坛。

  他还记得“地震”发生的时候,他在病房里,地面颤动着,他跑过窗户,回眸一瞥,在医院楼下看到了那辆黄色的小车。

  早该想到的,张述桐脑袋嗡得一下,他好像知道了那枚窃听器藏在哪——

  他的视线越过红色塑胶操场的表面、穿过泥土又穿过水泥的外壳,仿佛望到了一条漆黑狭窄的隧道。

  ——它在地下。

  它在地下,一瞬间张述桐好像将所有事情联系了起来,防空洞被挖开了,周六的下午那个男人开着车子,从市区的方向朝着宾馆赶去,不慎出了事故。

  狐狸的下落……

  他暂时还猜不到这条隧道里藏着什么,他没有功夫细想了,现场的所有人都在忙个不停,包工头已经接了好几个电话,有时陪着小心,有时在大声催促,不乏夹杂几句怒骂,因为某个人的失误,整个小岛南部都停了电,所有人都在抢修电缆,尘土在投射灯的巨大光柱上弥漫着,地面依旧颤动不已,所以没人看到他悄悄钻进了围栏里面,张述桐伏下身子,跟在挖掘机后面,一步步朝着隧道的入口走去。

  入口处还有一圈护栏,里一层外一层,可以说密不透风,护栏上装有一扇钢门,现在门是开的。

  他知道打电话给顾秋绵没有用,先不说她在聚餐,她知道了也断然不会允许自己去防空洞里,倒不如说没人会允许他去,路青怜同样如此,她在校门口接着电话,也许是打小报告也许是帮他撒个谎敷衍过去,他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点走火入魔,其实他自己也觉得有点,但管它呢,从十六岁那年获得这个能力他就已经走投无路了,张述桐受够了毫无进展的感觉,而且他早就向那个人做了保证,她就在他面前闭上了眼睛,怎么可能因为谁的一句阻拦就放手不管?

  灰尘大得呛人耳鼻,怪不得工人们都戴着口罩,他咳嗽了几下,想必自己一定灰头土脸,挖掘机的履带滚动着,他就藏身于一米之外,张述桐离入口越来越近了,他谨慎地停住脚步,因为挖掘机也停下了。

  也许是不想耽误学校里的教学活动、也许是顾老板下了死命令、也许前不久医院后方的塌方惊动了市里……无论因为什么,即使另一边在抢修电缆,这边的挖掘仍没有停止过,这给了张述桐可乘之机,他关上手电,耐心地等挖斗落下,铲起满满的一斗土块,机械的摆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然后再度开动。

  履带又开始滚动了,这一次张述桐没有跟着它前行,挖掘机巨大的身影从他前面离开,他打起手电,朝着面前的洞口走去,张述桐朝里望了一眼,黑不见底,这条防空洞并不像老屋下那条、贴心地修好了楼梯,也可能是当初修建操场时就被铲除了,除了跳下去没有别的办法,他又把手电咬在嘴里,活动了一下肩膀,正寻找着借力的位置。

  “小心!”

  突然有人大吼。

  他下意识抬起头,只因头顶传来巨大的轰响,那辆本已开走的挖掘机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然后朝后转动摆臂,随着包工头话音落下的同时,挖斗向下一倾——

  无数土石与水泥的碎块哗地朝他头顶砸下。

  张述桐暗骂一句,他正要闪开,身子却突然一栽,下一刻,铺天盖地的泥土从天上坠落下来——有人推了他一下,张述桐一个趔趄,急忙回头望去,路青怜的反应快得惊人,在坠下的碎石中冲出一步,毫发无损地站在前面的空地上,可即使如此,纷纷扬扬的尘土从地面上溅起来,还是沾满了她的长发。

  她就像从尘土里爬出来的一样,浑身上下都布满了尘土,路青怜捂住口鼻,不受控制地咳嗽着,张述桐连忙跑过去扶住她,却被她一下甩开。

  现场霎时间安静了,机器的运转声停止,工人纷纷朝两人跑过来,张述桐硬着头皮转过身子,正想是不是该给顾秋绵打个电话,路青怜却拉住他的外套,用力一拽,张述桐的身子被带得晃了一下,身后是呼喝声,投射灯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他们朝着校门飞奔过去。

第314章 事后清理

  身后是一道道晃动的手电、追逐着他们的影子,眼前是路青怜飘舞的长发,灰尘随着她的脚步扑簌簌地落下,摩托车就停在了校门口,两人一路飞奔过去,不等张述桐有所动作,路青怜已经跨上车子。

  “上车!”

  她厉声道。

  没有时间争论谁来开车,路青怜不算熟练地踢开侧撑、拧动钥匙,车灯唰一下点亮了,照出前方愈来愈近的人影。

  车头在她的控制下向一侧偏去,引擎已然发动,为首的工人刚挤出校门,路青怜拧动油门,轮胎倾倒了一瞬,摩托车如离弦的箭矢一样向着远处的夜空射去。

  引擎的咆哮响彻了半边天空,张述桐扭头看着身后,工人们早就被甩得看不见影子,两人和逃出了学校没什么区别,连头盔都来不及戴上,彼时夜风如刀刮过脸颊,张述桐后知后觉摸了脸,已经被冻得失去了知觉。

  他顾不得喊路青怜停车,而是回想着不久前的一幕,那时候他带着耳机朝防空洞的入口走去,挖掘机的摆臂近在咫尺,耳机里却难以捕捉到它运行的声音,如果窃听器真的被贴在了隧道里,那么它的位置会比自己想的还要远离入口,可这就说明……

  车子突然停下了。

  一个急刹,摩托车停在了一盏路灯下,在荒凉无人的小路上。

  路青怜下了车,那双眸子漠然地盯着他看,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掏出了一个手机,是张述桐不久前递给她的,她仍不言语,将手指停在屏幕上方、那条最新的通话记录上,冷冷地盯着他看。

  直到张述桐摘下耳机,将手中的接收器递了过去,她却少见地反悔了,路青怜很少耍这样的花招,但现在她接过了接收器,将其和张述桐的手机一同放在了兜里。

  “说话。”

  路青怜说:

  “和我说话。”

  她一步步朝张述桐走进,一直停到他面前,如此近的距离张述桐需要微微低下头才能看到她的脸,却不能将她眸中的寒意撼动分毫。

  “随便说什么,”路青怜一字一句,“对着我的耳朵说,现在。”

  “你……”

  “一个字。”她压抑着怒意,“还有什么要说的?”

  “刚才……是我冲动了。”

  “七个,你的声音可以再小一点。”她闭上眼,“还有什么要说的,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