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别说得自己好像香饽饽似的,你连乖乖女都不算,充其量是半个女病人,”张述桐抱怨道,“明明狼狈得要命!”
而她反驳说:
“我陪你一起狼狈啊。”
他的眼前只剩下最后一层楼梯了,张述桐知道一旦冲出那层楼梯就跑到了一层,他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准备好了最后的冲刺。
“外面的世界可是很危险的。”
迈出脚步之前,张述桐轻声说。
他们冲出了楼梯,眼前便是明亮的光线,随之而来的还有熙熙攘攘的人声,平时寂静的大厅人挤着人,甚至看不到甲板上的景象,张述桐一头扎进人群,他知道这里还远远称不上室外,还需要往外跑,他下午从房间里出来时根本没有穿外套,这时候去室外肯定会冷,可张述桐反倒希望刮起一阵寒风,狠狠地吹入人群的缝隙里。
——苏云枝本已平稳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片空间里呼吸着,不知道有多少人高声讲着话,淡淡的硝烟味钻入鼻腔,周身的空气浑浊得可想而知,张述桐不知道挨了多少个胳膊肘和白眼,可这个大厅就是长得仿佛让人跑不到尽头。
他当然不想放弃,就告诉苏云枝说再坚持一会,现在张述桐反倒怕她放弃,毕竟晚会已经结束了,回来的人又多得要命,只有他们两个拼命逆着人流往外钻,张述桐尚且能坚持,可她的心脏不好,如果苏云枝这时候说要不然还是算了吧、我快喘不过来气了,张述桐真不知道是不是该停住脚步。
可苏云枝口中没有说出一个放弃的字眼,她贴在张述桐的耳边,像哄着小男孩一样打气道:
“加油、努力、你最棒!”
如果苏云枝是啦啦队员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啦啦队员,没有人的声音能比她温柔俏皮,可同时也是最差的,谁家啦啦队员连中气十足地说出一句话都难以做到?
“少说些话!”耳边嗡嗡作响,张述桐提高声音大喊,“你那个哮喘万一突然发作怎么办!”
他们终于冲到室外了,张述桐极目远眺,浑身的血液却仿佛凝固了。
轮船的汽笛声突然响彻了耳际。
他在一座小岛上长大,不知道乘坐了多少次渡轮,无比清楚汽笛的含义不是告知人们将要起航,而是宣示着起航这件事本身。
登船梯在缓缓收起,宛如一只钢铁巨兽收起了它的爪牙,船上船下的工作人员挥舞着小旗,有序指挥着工作。
他急忙冲了过去,如一阵风般冲过工作人员的阻拦,可船身已经开始移动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双脚距离陆地越来越远,却有心无力。
苏云枝从他背上跳下来,朝着对岸欢呼、招手。
他期盼的寒风终于到来了,如刀子般刮着人的双颊,张述桐终于停住了脚步,望着另一端那个繁华明亮的世界默然无语。
张述桐没有再通知船长让对方重新将船靠岸。
因为这样做毫无意义。
他还是输了这场赌局。
从关上苏云枝房门的那一刻就输了。
……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旅途的最后一天,返航日。他举着话筒,犹如与一位多年的老朋友闲聊。
“你还是按我说的做了啊,早该这样的,何必犹豫那么久。”女人笑吟吟地说。
“待会你要到场吗?”张述桐嚼着一块口香糖,“我是说,把她推下去的时候。”
“不用了吧,我可是有超能力哦。”
“好。”
张述桐随手将话筒丢在甲板上。
观光甲板重新开放了,他抄着兜站在栏杆前,低头便是一望无际的湖面。今日无风无浪,远处的水面与天空融为一体,云朵在水上缓缓变化着身形,也许离得近些还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张述桐久久凝望着湖面,这时手机响了一下,他闭上眼,在心中开始默数。
两分零三秒,感应门开启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一位身穿白色羽绒服的少女走上了甲板。
“今天天气真好,”她素净无暇的脸上露出一个笑,伸着懒腰问,“找我什么事,学弟?”
苏云枝扶着栏杆,站到了他的身边。
第369章 真相大白
“说来话长,”张述桐用口香糖吹出了一个泡泡,“昨晚睡得怎么样?”
“托你的福,很好呢。”
“这样就好,我总担心你的哮喘犯了。”
“已经说过了,这种病小时候痊愈了几乎很难复发的。”苏云枝摇头笑笑。
“还是小心为好,最后一天,返航的途中出了岔子就不好了。”
“其实也没少出岔子,但不妨碍这次玩得很开心啊。”
“你记得那个溺水的少女的故事,被她的同伴背叛了?”
“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只是在想,也许不是她自己想要跳水自尽,而是她那个同伴担心被人收买的事败露,悄悄将她推进了水里呢?”
苏云枝眯了眯眼,困惑道:
“学弟你把人想得太坏了吧?”
“是你把人想得太好了,一个人出来就不怕被我推到水里?”
“少说这种话!”学姐气鼓鼓地抬起手,作势要捏他。
“还是说正事好了,”张述桐向后退了一步,“还记得我们之前调查的狐狸的事?”
“哦,我记得你想用无人机看看水里有什么。”
“不是这件,而是一个女人,前几天联系上了我,自称对这一切知情,有时候你看我的举止很奇怪,其实是刚与她通过电话的缘故。”
不愧是警察的女儿,苏云枝的直觉果然很敏锐:
“打电话……这么说,那个人就在船上?”
“而且就在我们身边。”
“你已经猜到她的身份了吗,学弟?”她颇为惊奇地问。
“不如说已经找到她了,”啪地一声,嘴边的泡泡破了,张述桐便心不在焉地又吹起一个,“可她说,告诉我那些秘密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帮她完成一件事。”
“什么?”
“先听我讲一个故事吧。”
苏云枝点了点头。
“昨晚之后我做了一些事,或者说昨晚之前还发生了一些事,那个失足落水的男人醒了,我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事情的全貌,原来事发时一个女人正悬在甲板下面、在半空中观察着这艘船的情况。
“从这里开始,我怀疑她就是那个女人,可我还不知道怎么找到她,只好去完成一个赌注,但最后我输了,可很巧的是,和我同行的一个孩子,在看烟花时恰巧碰到了一个可疑的女人,只可惜她当时没有起太多疑心,等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灯会已经结束了,我与她擦肩而过。
“那时候的问题只剩一个:我该怎么找到那个女人。”
张述桐顿了顿:
“其实没什么困难的,用你们‘捉鬼’的办法,我也带了录像机,守株待兔而已,将录像机放在一层的走廊上,又和我的朋友们分头去等。
“你们找到她了?”
“不。”
“不?”
“那样效率太低了,只是个备用的方案,我不一定要去找她,也可以让她主动找我。”
“主动找你?”苏云枝讶然。
“一个名叫小满的小女孩失踪了。”
她闻言一愣。
张述桐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
“一个名叫小满的小女孩看烟花时失踪了,疑似失足落进了水里,深夜十一点,船长室的广播通报了这件事,确保船上每一个人都能听到,最后目击她的地点是在一层大厅,请知情人士立刻前往船长室提供线索,闹得人心惶惶。”
苏云枝恍然道:
“难怪!我睡得早,今早小乔告诉我说,船上又差点出了事情,原来是你搞的鬼啊,真亏能想到这种办法……”她听得专注极了,说到这里不由微微紧张地问,“结果呢,那个女人上钩了没有?”
“嗯。”
苏云枝又问:
“那个女人,她就是那个……”
张述桐却转而说:
“你记不记得我那位师母的事,我们一起查过的大学生沉船案?”
“不是告破了吗?”苏云枝又是一愣,“我记得你说过,在那个狐狸雕像的影响下,一船的人都陷入了某种幻境,最后溺水而亡。”
“可这里面还藏着一些你我都不知道的事,比如,其实除了我师母以外,当年还有一个幸存者。”
“可是……我记得你还看过当年留下的照片,那些人的遗体明明都找到了。”
“谁知道去了多少人?本就是好几年前的案子了,所谓真相,无非是靠着尚还留存于世的线索一点点还原出答案,我也不信,可事实是她活了下来,就在船长室里,和我碰面了。”
苏云枝呆住了。
张述桐又回忆道:
“我在船长室见到了她,再三追问下终于确认了她的身份,老实说我第一个念头也是不可置信,可那个女人还记得当年的许多细节,远比我靠几张照片推测出的多得多,有我师母那一层身份在,她对我还算友好,当然也因为我的一个朋友在场,这一次就算她想继续藏起来也做不到了。
“后来我们找到了一个房间,聊了很久,她告诉了我许多事,许多当年的真相。”
“那个案子还有隐情吗?”苏云枝问。
“隐情,呵……”张述桐笑了,“不如说我看到的只是一层浮于表面的薄纱,薄纱之下才是全貌,你知道那是八九年前的事了,而那一年恰好还发生了一件事,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到我的那位朋友,名叫路青怜的庙祝。
“她同样是在八九年前失去了母亲,可当年发生了什么她的母亲又为什么亡故我们一概不得而知,唯一清楚的就是她母亲曾把什么东西放在了湖里。
“找到那个东西,其实也是我此行的目的。你不妨猜猜看好了。”
张述桐看了苏云枝一眼:
“那是个什么东西?”
“总不能也是狐狸的雕像?”苏云枝脱口而出。
“答对了。”
“真的假的?”这时候她反倒不确定起来,“可这样说的话,还有一只狐狸也在湖里吗?”
“错了,它们是同一只。”
“稍等,我有些听不懂了,同一只……是说我们后来找到的那个雕像,其实是她母亲放进去的?”
“你脑子比我好用。”张述桐赞赏道。
“不对,自相矛盾。”苏云枝却皱起眉头,“分明是那群大学生将雕像丢进了湖里。”
张述桐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
“你觉得那只狐狸雕像的作用是什么?”
“梦境?”
“如果是梦境的话,是不是有点无聊了。”张述桐又剥了一块口香糖丢进嘴里,“你想,第一只狐狸可以去往未来,第二只狐狸可以改变过去,都神奇的不得了,可第三只狐狸只是让人做一场无法醒来的梦。”
苏云枝迟疑道:
“这样说的话……听上去是有些没用呢。”
“让一个人陷入梦境当然没什么用处,可如果是好几个人呢?”
张述桐吹了个巨大的泡泡:
苏云枝一时间睁大了眼。
“你知道,那群大学生原本是来岛上旅游,后来在湖岸边找到了一只狐狸的雕像,于是兴致勃勃将旅游当成了考古,但是,”张述桐说,“这句话本身听起来有些奇怪对不对?”
“有哪里奇怪吗?”苏云枝不解道。
“如果市里的人都知道狐狸的传说,怎么会对一只狐狸雕像这么感兴趣,人只会对意料之外的事好奇。”
“我还是不太明白。”
“在他们捡到狐狸后的那些日子,有件很诡异的事发生了,”张述桐耐心解释道,“他们将雕像放在了房间里,每天夜里似乎会做一个古怪的梦,可没人能记起梦的内容,他们总觉得遗忘了什么东西,可又对生活没有影响,便归咎于心理因素,最后是那个女人找到了答案。”
“她发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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