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对了,”谁知顾秋绵也说,“我也有件事问你。”
“嗯?”
“你刚才在路上说……”
张述桐脸皮一烫,忙说这件事能不能让它过去,我当时口误行不行?
“‘那样,就会被打倒了’你是这样说的吧?”顾秋绵疑惑道,“反正就是这个意思,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这句话了?”
张述桐愣了愣。
电话又响了。
他下意识按下接听键,觉得若萍的性子真够急的,明明发完短信还不到一分钟,但大家从葬礼过后就没见过了,心急一些也难免。
“喂,待会儿……”
“你是,张述桐同学?”电话里响起一道细细的女声,“顾秋绵现在和你在一起?”
张述桐猛地移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她父亲的病又犯了。”话筒里传来微弱的声音,“刚刚在找她,麻烦你现在把她送回来吧。”
“你……”
电话被挂断了。
张述桐顾不得想对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电话号码的,他只是条件反射般看向顾秋绵,不确定刚才的话有没有被听到。
“我出门的时候把手机关机了,”顾秋绵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走了,出发——”
……
“那明年见啦。”顾秋绵挥挥手,“祝张述桐同学新的一年开心快乐、身体健康、茁壮成长!”
她又变回了漂亮的样子,头发扎好了,花了的小脸也被擦干净了,如今笑意盈盈地和张述桐告别。
可张述桐难以说出什么玩笑话,他看向缓缓打开的别墅大门,现在顾秋绵要穿过它去往另一片世界。
如果是顾父在找她为什么不是他亲自说?堂堂大老板难道不能屈尊打一个电话?这样下去又算什么……
他目送顾秋绵走入院落,下意识攥了攥拳头。
“你不该问为什么说‘茁壮成长’吗?”
她忽然扭过脸。
“……为什么?”
“因为木头就要茁壮成长……”话没说完顾秋绵就笑弯了腰,“我想这个笑话可是好久了,终于能用上了,是不是很好玩?”
“嗯。”张述桐也挤出个笑。
“那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他们两个低声告别,厚重的大门缓缓合拢,很快连彼此的身影也看不到,好像门后的那个世界也彻底向张述桐关闭了。
他在门前站了片刻,知道上面的密码锁根本拦不住他,可拦不住又能怎样?
忽然有种无力感袭来。
天色阴沉下来,昨天下了场雪,接下来的几天阳光都成了奢侈的事物,天空本就阴霾,连夜晚都来得比平时早了些。
除夕夜要来了,所以他也要回家吃年夜饭了,张述桐转过身子,跨上了自行车,他拧动手把,却拧了个空,还以为自己是在骑摩托车,他摇摇头,真不知道那辆车什么时候能修好。
他驶上了那条盘山路,尽量让自己的精神全部放在路面的状况上,可好像有谁偏偏不想让他专心骑车,手机又在兜里震动起来。
张述桐掏出手机,看到了那串陌生的号码,觉得额头上的青筋都因此跳动了一下:
“什么事?”他缓缓问。
“孩子,你、你是张述桐吧?”
电话里的女人低声说。
女人的声音很是耳熟,张述桐立刻反应过来:
“吴姨?”
他又看了眼手机号,明明尾号一致。
“是我,刚刚是用我的手机打给你的,我以为你会进来坐一会的,没想到就绵绵自己回来了,现在她去楼上了,”吴姨小声说,“没别的事情,你别担心,我就是想告诉你别被那个傻丫头骗了,这几天有空能不能多来陪陪她?”
“我会的。”
“早上的事是阿姨做得不好,可现在这种情况……唉,阿姨就是个保姆,很多事不敢多说,就怕一不小心说错话卷铺盖走人了,倒不是担心没有了饭碗,我要是走了,谁还在这个家里陪绵绵。情况你看到了,里里外外都是那个女人做决定,可我最近根本没见过顾总几次,他很少从楼上下来,平时端水送饭也轮不到我去,很多话到底是不是顾总说的都没办法确定,就像你们俩刚才被叫回来,说顾总的病又犯了要找绵绵,可谁知道顾总有没有亲口说过这句话?
“可绵绵那孩子又是个死心眼,她这几天一直在和顾总置气呢,很多事明明能当面讲清楚的,可她又不愿意去问……你们两个还是孩子,可能有种天都要塌下来的感觉,可阿姨觉得也没有这么复杂,其实就是看绵绵愿不愿意,如果她和顾总好好的,那个女人还能高过绵绵不成?”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喊声,吴姨的语速加快了一些,“所以啊,你有空多劝劝绵绵,跟爸爸有什么好生气的?对不对,有些话我说了会起反效果,你来说她说不定能听进去,好不好?”
甚至不等张述桐答应,电话便被挂断了。
吴姨也是在准备年夜饭吧,最忙碌的时候。
张述桐又骑上车子,这一次他的速度慢了些,一路都在出神,事情果然和自己猜得差不多,顾秋绵没怎么和父亲交流过,反倒被外人有了插手的余地。
所以吴姨某种意义上说得没错,如果她去找老爸撒撒娇,什么后妈根本不在话下。
可张述桐想你们这次都冤枉她了,还觉得她是个闹别扭长不大的小女孩。
其实去往墓地的时候张述桐也这样想过,那时他还在顺着自己的猜测做出进一步猜想——
他原本认为上午去扫墓的人是三个,可顾秋绵接受不了另外一个女人去母亲坟前,下午的时候又给自己打了电话。
后来张述桐又觉得去扫墓的人是两个。
只有顾父和他的情人。
万一顾秋绵当时就闹了脾气,不愿意“同流合污”呢?
毕竟她就是个很倔的人。骑车出来的时候偶尔还会笑笑,笑得没心没肺。
现在他缓缓骑过一片结冰的路面,明白了自己的猜测全错。
有人祭拜的墓碑前怎么会有一片积雪?
他们跪在坟前从积雪中清理出一块空地,原来谁也没有去,那块墓碑和那个逝去的女人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中,就好像被人遗忘了。
所以张述桐很想对吴姨说你冤枉她了,她不是跟谁置气而是一直在等,等着父亲记起这一天要去看母亲,等终于等不下去了,没什么办法就给自己打了个电话。
也不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是一个改变“未来”的尝试,那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求助电话。
张述桐抬起头,看到一朵烟花从天边炸响了。
……
“我先来讲两句,祝老公新的一年少加班,祝桐桐和青怜在新的一年开开心心,至于我自己呢,不贪心,再年轻几岁就好了,最后祝咱们所有人的越过越好,就是这样。”
茶几对面的女人笑眯眯地举起酒杯:
“来,干杯!”
张述桐刚要去拿红酒,却被老妈拍了下手:
“大年夜里喝什么,待会还要守岁呢,你酒量这么差。”她吩咐道,“青怜,你看着他点。”
路青怜嗯了一声。
张述桐只好举起果汁和她轻轻碰了一下,接着一饮而尽。
这一天的晚饭没有在餐桌上吃,而是移到了客厅的茶几上。
电视里的倒计时中,窗外烟花不断。
晚上八点,年夜饭开始了。
第397章 问题的根源
年夜饭开始了。
他们家习惯拿春晚当下饭菜,后来张述桐不怎么回家过年了,还是留下了这个习惯,吃着越来越凑合的晚饭看着越来越热闹的节目,节目放完就当新的一年来临。
可眼下他也说不出什么漂亮话来,因为肚子在咕咕直叫,他中午吃了六个水饺就出门了,爸妈有说有笑地碰了碰酒杯的时候,张述桐已经气势汹汹地夹起第二块排骨。
爸妈都被他的吃相吓到了,毕竟年夜饭不说话只夹菜的的确少见,老妈想了想问今年还有没有赵本山的小品啊?
张述桐摇了摇头。
“怎么会没有呢,不是说休息一年今年回归嘛,都有人拍到他在后台彩排了?”
可确实是没有了,张述桐记得对方最后一次登台是在2011年,13年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信誓旦旦地说今晚肯定会有赵本山的小品的,但就是没有了。
很多东西你觉得失去了它总会有回来的一天,但一个小品消失后都再也没有在舞台上出现过了,何况是人生中的某个东西?
他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个毛病又犯了,最近总是这样,总是把一些无关的事情到处发散。
“不信,等等看!”看不出老妈还是赵本山的粉丝。
张述桐啃着第三块排骨,默默地想那就等着瞧咯,你儿子可是从未来回来的人。
——当然了,除非自己这只蝴蝶能影响到春晚,不过那也是不可能的事,他现在已经够忙了,拯救春晚的重任还是交给别人来做吧,最好不要有哪个倒霉蛋的回溯节点是“赵本山没有登台春晚”哦。
想到这里张述桐笑了出来。
人的一生中能改变多少东西?无非是你身边的几个人和你眼前的几件事,张述桐心里一动,好像有所明悟。
“桐桐你能不能给爸妈留点?我们也想尝尝青怜的手艺。”
张述桐低下头去,盘子里的骨头快要堆成小山了,而自己正在向最后两块排骨伸出筷子。
“不给。”
说着张述桐给他们俩一人夹了一块,心情忽然好了一点。
……
张述桐将茶几打扫干净,偶尔看一看手机,却没有电话打进来。
年夜饭已经吃完了,他们家人少,年夜饭不过是一段丰盛点的晚饭,一贯速战速决。
老妈没能看到赵本山很是伤心,伤心地去和老爸度过二人世界了,家里面又变得冷清下来。
有时候会有一种错觉,好像他们俩在外面正秘密谋划着什么事,还不能让自己发现。
张述桐偶尔会想想他们在做什么,牵着手在街边闲逛吗?估计不是,老妈临走前分明提了一挂烟花,另一只手塞在老爸臂弯里。
不开玩笑地说,他们俩的确在忙正事,刚才老妈悄悄发给自己一张照片,晨雾笼罩着的青蛇庙。
灰白的木门上贴着两个鲜红的福字,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原来他今天一早出门是因为赶着去青蛇庙贴了对联。
“你是不是以为你妈真这么没心没肺的?”老妈得意地说,“之所以没带青怜去是担心她睹物思人,不过下午的时候我告诉她了,不要牵挂庙里,叔叔阿姨已经去看过了。”
某种意义上还挺帅气的,总是挂着笑容,总是风风火火,看不到赵本山还会摇着老爸的胳膊瘪嘴,其实把所有事藏在了心里。
第二件事是关于顾秋绵的。
一直到了现在张述桐还没有回过神来。
“你下午去找秋绵了吧?”
那时候张述桐刚把碗筷送进厨房里。
张述桐已经懒得去想她是怎么知道的,老妈就是老妈,料事如神,当儿子的一辈子也翻不出她的五指山。
“我说你这几天怎么累得要死。”老妈带着淡淡的调侃,“快把自己分成两半了,这些下去可不行。”
张述桐心说又不是找顾秋绵去玩:
“她爸爸病了,我们下船之前就病了。”张述桐犹豫了一下,又说,“现在她家来了个女人,可能是她爸爸的情人。”
他承认有时候自己也会想找人倾诉一下,可这种事又能和谁讨论?也只有亲妈了:
“然后那个女人……我接触过两次,有些狐假虎威的意思,经常拿顾老板的病压人,顾秋绵又不好和她作对。”
“等等等等,”老妈停住洗碗的手,“我怎么没听明白,顾建鸿病了和她那个……那个情人来家里有什么关系?”
“来照顾他吧,据说是神经方面的病,严重的时候自理都会成问题。”
“这么严重,秋绵在船上的时候居然不知道?”老妈诧异道。
“可能是不想让她担心。”张述桐记得八年后顾秋绵是这么说的。
谁知老妈弹了弹手上的水珠,干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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