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第462章

作者:雪梨炖茶

  或许秘密就藏在那间别墅里。

  怪不得自己会回溯。

  每一次回溯一定是错过了某个关键节点。

  张述桐忽然想通了,他在等待顾秋绵消息的时候喝了些酒,一不小心醉得不省人事,错过了她的信息,而且是一条重要的消息和重要的选择,才有了这次回溯。

  什么中考啊学业啊都是假的,可路青怜一直瞒着自己,骗他说一切都好。

  气氛更加凝固了,前不久空气中还荡漾着红酒的芳香,如今它们却像血凝固在地板上。

  “你想明白了?”路青怜问。

  张述桐沉默地点点头。

  “回去前再陪我喝些酒,可以吗?”她又低声问。

  ——张述桐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他本来都做好了一走了之的念头,可又坐回床上端起酒杯,看着暗红色的液体逐渐将杯子填满。

  路青怜又出去拿了一个酒杯,回来的时候还提了一瓶未拆的红酒。

  张述桐接过来,安静的房间里只有木塞弹开的响声。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路青怜的意思,今晚就是要把自己彻底灌醉,直接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呼呼大睡最好。

  他原本想回去自己房间的——也许睡一觉就会回去了——可现在又觉得既然是回溯,睡在沙发睡在床上甚至睡在地上有什么区别?

  反正一觉醒来总会回到除夕夜里,从自己的床上猛地坐起身子。

  所以张述桐也不吵着要回去了,什么时候喝个烂醉什么时候就算结束。

  十几分钟前还是路青怜陪自己喝酒,现在成了张述桐陪她。

  他看看床尾打包的行李,在心里告诉自己,有许多事你答应了却没有做到,只是喝酒总不能再失约了。

  这样想着他暗暗屏住呼吸,连味道都来不及尝就把红酒吞进喉咙,这好像是老妈的藏酒,每逢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在睡前喝上半杯,眼下被他当成不要钱的白开水,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

  倒是路青怜的酒量深不见底,她低垂着眼眉,只是一口又一口地喝着。

  张述桐偶尔看看她的脸,除了红了一些没什么异常,他自己应该真的喝醉了,甚至出现了些幻觉,好像窗外有烟花在响。

  张述桐又一次迷迷糊糊地和路青怜碰了下酒杯,忽然捂住嘴,说:

  “有没有垃……呜呜……”

  路青怜慢半拍地抬起头。

  可张述桐话没说完就猛地弯下腰,哇哇哇地吐了一地,好像眼前有几颗星星在转。

  似乎每次和路青怜喝酒都会出事,或者说每次都会喝吐,如果这里有镜子的话他的脸应该红透了,却不是喝醉,而是臊的!

  张述桐尴尬地默念回溯回溯回溯,快点回溯好不好……可回溯就是没有发生,空气里弥漫着呕吐物的酸味,恍惚间让人想起那个在庙里度过的夜晚。

  眼看路青怜抽出几张卫生纸,就要跪在地上去擦,张述桐连忙按住她的肩膀:

  “我来吧!”

  可路青怜也有些醉意了,仍然倔倔地俯下身子,张述桐劝不住她只好赶紧去抽纸,心想这下真的有点遭了,因为有张纸落在了路青怜头上,似乎也沾上了呕吐物。

  张述桐连忙把那张“纸”提起来,粘得还挺结实,他用力一拽,才发现这哪里是纸?

  黑暗中,一头如瀑的青丝从眼前绽放开来。

第402章 新年快乐(求月票)

  “原、原来你没剪头发啊……”

  张述桐瞪大眼睛,接着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居然揉了揉路青怜的头发,完全揉乱了:

  “你有这么热吗,头发都湿透了?”

  只见路青怜幽幽地盯着自己,张述桐连忙收回手,好吧好吧他承认他看花眼了,原来刚才扯下的根本不是卫生纸,上面也没沾上什么脏东西,只是一块白色的毛巾而已。

  “话说回来,我新年准备送你一顶蓝色的毛帽来着,没想到被你抽到了一顶……”

  张述桐看看那块毛巾,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他直勾勾地盯着路青怜那头长发,盯得她移开目光:

  “果然……”

  张述桐沉思片刻:

  “还是长头发比较好看。”

  说完他就一头栽倒在小床上。

  路青怜抬起脸,那个前一秒还在胡言乱语的人居然就这么睡着了,睡得一脸傻相。

  这处黑暗狭小的空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到处弥漫着酒气,房门外隐隐能听到烟花的声响,这场“回溯”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路青怜呼出一口气,微红的小脸上哪还有半点醉意,她又看了张述桐一眼,轻轻走出小屋,再回来时俨然是全副武装。

  手套、毛巾、拖把还有一只黑色的塑料袋,路青怜静静将地板清扫干净,轻车熟路。唯有怎么将张述桐背回卧室遇到了些麻烦,她试了几次,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对方成功背起来。

  路青怜皱了皱眉毛,干脆将张述桐横抱在怀里,又一步步朝着卧室走去。小屋里也装有暖气,他们又喝了酒,的确出了些汗,隔着一层布料的摩擦能感觉到彼此肌肤传来的热意。

  “晚安。”

  最后她低声说,就像真的要和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告别一样。

  卧室的门被轻轻合拢了,路青怜撒了一个不算多么巧妙的谎,所幸没有被人拆穿,等夜晚过去,第二天的阳光照射在张述桐的脸上,他就会带着“未来”的记忆去做他该做的事。

  路青怜看了眼客厅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到了十点多,可家中仍然只有他们两个。

  她拭去颈间的汗珠,又轻轻嗅嗅身上的酒气,已经分不清都有什么气味了,整个人好像被酿在了酒里。

  路青怜再一次走入卫生间,打开灯光,地板还是湿漉漉的。

  如果张述桐还醒着,会一脸佩服地说不愧是洁癖。

  哗啦的水流声再次响起,这便是最后的“收尾”工作。

  半晌水声稍歇,路青怜用浴巾擦着头发,浴室里有一间小小的方格窗,窗户上贴了磨砂的玻璃纸,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再也没有光亮涌现过了,只有藏在玻璃后沉寂的夜空。

  路青怜移开视线,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像张述桐说得那样,她大多数时间就像一具失去灵魂的人偶,甚至刚圆过一个天大的谎言也没有表现出如释重负,只有一脸麻木。

  该结束了。

  沾了水的拖鞋在地上轻轻响着,该结束的不只是那个谎言,还有如今的时光,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朝着那间小屋走去,心里清点着打包好的行李和要送出去的礼物。

  同样是在黑暗中有个声音兴高采烈地说:

  “哈喽哈喽!”

  即使是路青怜也心下一惊,她倏然扭过脸,一个人影正大大咧咧地仰在沙发上:

  “你总算洗完了,要不要下一部电影看?”

  张述桐看了看路青怜脚下那双毛绒绒的棉拖,不禁皱眉道:

  “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洗澡的时候再换一双塑料拖鞋就好,有什么麻烦的,你总不会是光着脚站在地板上洗的?”他嘀咕道,“好几天了还是没改掉这个坏毛病。”

  路青怜心中怦地一动,原来他以为自己已经“回来”了,从三个月后那个春暖花开的日子回到了除夕夜。

  路青怜不动声色地问:

  “你身上怎么有一股酒气?”

  张述桐果然一愣:

  “那个……说来话长,我今天去超市的时候看到了巧克力在促销,就买了一盒,吃了才发现是酒心巧……”

  “你偷偷喝酒了?”

  “好吧是喝了一点点。”

  张述桐垂头丧气地点点头。

  他又严肃道:

  “其实是做了一个梦,梦里面你非要拉着我喝酒,不光喝酒我还吐了,差点吐了你一身……”张述桐忽然扬了扬胳膊,竟然是一个吹风机,“还有,都说了要用电吹风吹干头发再出来,又耗不了多少电。”

  路青怜只当这是一句醉话:

  “我去休息了,”她补充道,“你喝多了,最好也去睡觉。”

  “喂,等等,真的做了一个梦,这次就在三个月后,你如果还是不信的话,我想想……对了,你还记不记得你买好的新年礼物?”张述桐说着就要往那间小屋里走,“未来的你可是把这些事都说给我了,一双战术手套对不对,不信的话去验证一下!”

  喝醉的人倔起来就像一头牛似的,路青怜只好坐在沙发上,谁让那间小屋还弥漫着酒气:

  “……先等我吹干头发,”她冷静下来,“而且还没有到零点。”

  路青怜正要拿过吹风机,可一只手就这么抚上了她的头发,她怔了一下,身边的人自得其乐地哼着一首幼稚的歌。

  路青怜缓缓垂下眸子,他们明明没在那辆摩托车上,耳边却尽是呼呼的风声,张述桐口中依然在嘟囔着梦里的事,有些话她没有听清。

  时光静悄悄的溜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述桐舒了口气,他胆大包天地拍拍那头柔顺如绸缎的黑发,觉得累得够呛:

  “应该干了?”

  路青怜第一次后悔做一件事——不该让张述桐喝太多酒的,本以为他会沉沉睡去,可眼下他又认真地说:

  “能不能陪我出去走走,就当是圆梦了。”

  “圆梦?”

  “那个梦里面我想出去走走,可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不放我出去,”张述桐忧心忡忡地说,“我一直担心狐狸和蛇是不是在外面斗法,你总不会也不让我出门吧?”

  路青怜迟疑了一瞬,点点头说好。

  路青怜出神地看着夜空,将脸埋在羽绒服的兜帽里面,身后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了。”

  “要骑车子吗?”

  “随便走走吧,对了,要不要和我打一个赌?”张述桐得瑟地问,“就赌你待会要送我的礼物是什么?”

  “你刚才已经说漏嘴了。”路青怜无可奈何地说。

  “是吗?”张述桐遗憾道,但很快又说,“那你猜猜我要送你什么?”

  “猜不到。”

  “可以给你一点提示……”

  其实路青怜已经知道是一顶毛茸茸的帽子了。

  他们缓缓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枯枝在狂风中挥舞着,路青怜下意识埋了埋脸,就好像她无意中撒了一个春天已经到来的谎,竟连她自己也相信了。

  这条路位于小岛东部的边缘,还没有扯上彩灯和灯笼,所以和一个寻常冬天里的夜晚没什么不同,抬头看看,夜空稠如漆黑的幕布,那些烟花好像约好了休息一段时间,竟真的看不到丝毫光亮了。

  张述桐走了一会,自言自语道:

  “其实梦里你还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什么?”路青怜简短地问。

  “最近好像有点帮倒忙了,”张述桐不好意思地说,“是不是该道一句歉?”

  “为什么?”

  “她说我这个人喜欢把十分的事情放大成一百分,我后来想了想未必没有道理。也许是该留下些独处的空间。”

  “嗯。”

  路青怜淡淡地回道,毫不停留地朝前走去。

  张述桐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连头脑都清醒了几分,一转眼的功夫路青怜就变了一个人,好像她从春天回到冬日里,连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变冷了。

  他们两个漫无目的地走着,连话也不说了,就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时候,走在一起只是因为有一个共同的目的,所以脚步匆匆地去做一件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这么想想还真有点恍惚,张述桐说:

  “稍等。”

  路青怜回眸一瞥。

  他跑到路边,从灰黑色的雪堆里翻出一根笔直的树枝,又跑回路青怜身边: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