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张述桐靠在一处干净的地方喘着气,也许是越走到深处空气中的含氧量越低,他逐渐感到头晕脑胀,自进入防空洞开始,约莫半个小时过去了,这里到底还有多长……
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四点,他晚上回去还有事情要做,张述桐暗暗下定了决心,再走十分钟,如果还走不到尽头的话,那无论再怎么好奇也要掉头回去。
可有些事就是这么巧合,等你真的下定了决心反而快要接近胜利——
手电的光束忽然从柱状变成了一个圆形,宛如找到了什么东西的实体。
尽头终于到了。
张述桐掏出手机,倒计时上数字定格在一分零一秒。
他呼出口气,步子迈得更加谨慎,等看清了眼前的情况是又是一愣。
一扇高大的铁门矗立在面前。
可铁门之间亦有差别,眼前这扇并不是梦里见到的样式,也就是别墅废墟的电梯井里那扇变形的铁门。
反倒像是一扇防爆门,有着船舵模样的圆形把手。
张述桐试着拧了一下,结果自然是纹丝不动,他下意识问你要不要试试?可一转头只有无边的黑暗,空空如也的隧道里他对着身后的空气说话,当真是诡异极了。
可并非是他最近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单纯是他把路青怜已经离开的事忘了。
“习惯真挺可怕的……”
张述桐嘀咕了一句,将手电放回兜里。
一片漆黑之中,他扳住圆形的门把,倏然发力。
刚才他已经仔细检查过了,把手的轴承上长出了淡淡的锈迹,看得出这扇门很久没有开过,除了被锁住之外锈死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来了一趟自然不能空着手回去,他咬紧牙关,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终于听到了一阵很是轻微的响声,让人牙齿一酸,就像是门把的嚎叫,张述桐动了动耳朵,再度发力。
叫声果然更大了,好像这扇门也有了生命一般,在他的手下痛苦地挣扎着,如果门有性别的话那它估计是个男人,接着张述桐停下动作。
——门把没有丝毫松动。
哀嚎声越发响了。
有人在门后。
一门之隔。
一个男人就在这扇门后!
那道哀嚎忽地提高,张述桐心脏猛地一跳,赶紧向后退去。
一瞬间他愣住了,甚至忘了打开手电,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静得落针可闻,男人的哀嚎如一道高频的声波刺入了他的耳膜,
搞什么怎么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张述桐张了张嘴,宛如在一场梦中没有苏醒,废弃多年的排水洞、被掩埋的隧道、紧锁的铁门、一个人被关在里面?他是谁为什么又被关了多久?
“你怎么样……”
张述桐本想大喊出声,下一刻面前的铁门颤抖了一下,像是有人狠狠拍击在铁门上。
“滚!”
那道爆喝状若疯魔,带着无尽的怨毒,似乎要扑上来噬咬他的血肉:
“去死!”
张述桐回过神来,先是迟疑地向后退了一步,他咬了咬牙,又一刻不停地向后跑去。
……
“就是这里……对,一个男人,分辨不出年龄……”
张述桐扶着膝盖,大口喘息着。
身材高大的男人用力拧了拧铁门的门把:
“这是当年的防空工事吧?”熊警官大喊道,“我是警察,听到尽快回复,喂……小伙子,你确定有个人被关在里面?”
不等张述桐说话,身旁一个年轻的警员立即说:
“我来的路上问了,这里应该很多年前就被封锁了。前不久医院那条隧道坍塌的时候,专家组的人还查过图纸和档案,不然当时怎么会把这里漏掉……”
“别墨迹,说重点。”熊警官不耐烦道。
警员委婉地说:
“头儿,这底下空气不咋流通,缺氧的话,容易产生一些过度反应,而且这个小朋友……我要是没记错,年前市局的人打过电话,建议咱们多关照一下……”
“好了,打住!”
熊警官忽然拍了对方一下,又提高嗓门大吼了几声,让张述桐耳膜都跟着震动起来。
张述桐也紧盯着铁门,似乎下一刻那道哀嚎声就会响起,可无论熊警官怎么喊,哪怕用警棍用力砸了砸门,里面都没有任何反应。
其实刚才的话他一字不漏地听在耳朵里,无非是说他最近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就像被迫害妄想症似的。
可张述桐根本没空辩解,而是努力平复着呼吸:
“把门……打开看看呢?”
“钥匙在市里放着,”警员又说,“而且开启国防工事要打报告的。”
“你也看到了小伙子,”熊警官摊开大手,“要是证据确凿的情况下,特殊情况咱们肯定特殊对待,但现在……喂!你怎么了?小李!”
……
又是半个小时后。
“你确定不去医院?”
排水洞前,寒风吹过,三个男人坐在稀疏的野草上大口喘气。
张述桐摆了摆手,艰难地说:
“不用……一会就好,老毛病了。”
“你才多大就老毛病?”熊警官不由笑骂,“走吧,抓紧去医院一趟,你这病犯起来够吓人的,怎么随时都要窒息一样?”
张述桐张了张嘴,只好说最近压力有点大。
这次报警抢救出来的反倒是他自己。他喘气自然是因为在地下待得太久,又是一路狂奔,那个病差点又犯了,两个警察则是担心他被憋死在隧道,赶紧轮流把张述桐背了出来。
熊警官又语重心长道:
“你啊,虽然见义勇为是好事情,可把自己搭进去就不好了,你想想你前阵子才碰到了这么大事情,趁寒假好好放松一段时间不行吗?”
男人说完又对身旁的警员说:
“放在我儿子身上,要是敢贪玩非得揍他一顿,只有这个小朋友,我巴不得他贪玩一点,哎,你玩不玩电脑?我儿子最近喜欢打什么赛尔号,让他带带你?”
熊警官的儿子今年上小学。
张述桐暗叹口气,也没什么开玩笑的心情,就胡乱摇摇头,望着那个排水洞出神。
熊警官拍拍衣服下了定论:
“行了,我等晚上再来看一眼,你呢,回家吃饭,”男人作瞪眼状,“别跑去野了,听到了没有?”
直到张述桐蹬下车子,身后才隐隐传来了警察关上车门的声音。
他独自行驶在崎岖的小路上,那道哀嚎声似乎一直在脑海中萦绕。
张述桐不得不承认那个警员说得有道理,一个被封锁这么久的防空洞,有一个男人被关在里面才是最诡异的事,也怪不得两人不信。
可这也就说明在小岛的某处,至少还有一个通往其中的“入口”。
奇怪的地方恰恰就在这里,张述桐专门问了警员,对方说这条防空洞尚存的入口只有一个。岛上许多地方是塌陷区,这条隧道的后半截,应该早就塌了才对,否则也不会被封锁。
最让他想不通的还是那个梦本身,如果说现实中的防空洞和梦里一模一样也就罢了,偏偏细节上全部对不上。又让他推翻了从前的猜测。
以至于张述桐真的有点怀疑是不是出现了幻听,因为他开门时莫名想起了梦里那一幕——
周围先是浮现出几个血字:
“窃取、力量、代价、夺回来……”
接着便是一声惨叫,他当时忽然回忆起那声惨叫,谁知下一刻竟真的听到了一声哀嚎。
到底是幻听还是真的?
张述桐走到一半又停下车子,把全身的装备拖下来,他仔细地拍去上面的尘土,又心不在焉地朝商场的方向骑去。
老爸和老妈出岛了,不用想又是独自解决晚餐。
张述桐在商场门前停下车子,总觉得今天格外热闹,他看到了门前摆着的两个大大的红心,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天是情人节。
说起来情人节的来历是什么?
张述桐拉过一个购物车,在超市里漫不经心地逛着。
一袋薯片一袋虾条,黄瓜味果然是卖不出去的那个,可乐当然要买罐装的,口香糖自然要有,他走过货架将一袋袋零食扔在购物车里,数量不算太多,足以打发晚上的时光即可。
张述桐最近培养了一个小爱好,看电影。
时间是深夜,所有人都睡着以后。
设备是老爸那台卡得要命的笔记本电脑。
地点则是自己床上。
电话那头的人是顾秋绵。
不过她的设备比自己豪华很多,负一层的影音厅,蜷在柔软的沙发上。
大概是从前几天开始的,原本是打电话聊天,她不知怎么想看电影,还要让张述桐陪着她一起看,不是单纯的听声音,而是在电脑上找一部同样的电影,在同一秒按下播放键,两人也不说话,就开着QQ电话听着彼此话筒中传来的声音,呼吸声哈欠声、重叠的台词声、吃零食的咔嚓声。
虽然没坐在一个影厅里,但也算共同看完了一部电影,然后道句晚安进入梦乡。
看过喜剧也看过悲剧,有动作片也有恐怖片,刚才他在隧道里忽然想起蜘蛛侠,就是因为昨天刚刚看过,今天打算看续作。
顾秋绵看过的电影很多,不需要张述桐操心选什么,反正不会有烂片。
等买完今晚的零食,张述桐又推着车子朝冷柜走去,准备买一些水饺充当晚饭。
今天的人可真够多的,男男女女你侬我侬地走在一起,女孩在前面蹦蹦跳跳指着五颜六色的包装袋,男孩在后面懒懒地推着车子,竟然有几个看上去面熟的面孔,如果教导主任跑来这里抓早恋的典型,绝对收获满满。
张述桐拉开冷柜,从里面提出一袋肉三鲜馅的,其实超市里也有贵一点的现包水饺卖,可过年的时候他吃家里的饺子已经差不多吃腻了,速冻的反而别有一番味道。
据说有人就喜欢吃这种水饺,他又随意扫了一眼,看到不远处一排促销的酸奶,想来每晚从话筒中听到的“咕咚”声应该是这个,张述桐啪地关上冷柜,只听哎呦一声细声细气的尖叫,猛地回过神来。
只见一个漂亮的女人连忙抽出手,疼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第405章 一包水饺引发的惨案
“你还好吧?”
张述桐连忙问道。
原来女人也想拿一袋水饺,结果手刚刚伸到冰柜里,就被自己夹了一下。
情况似乎比他想得更严重一些,一眨眼的功夫,一滴血就落在了格子地板砖上。
原来被夹到的不是女人的手指而是指甲,足足几厘米长的指甲竟然被折断了,一时间血流如注。
张述桐眼皮一跳,赶紧翻开衣兜找纸巾,如果意外在你准备好的时候到来,那它就不叫意外了,在那条隧道里都没有出事,反倒逛超市的时候把人手夹伤了。
他终于摸出一包手帕纸,道歉连连。女人飞快将手指缠住,可洁白的纸巾瞬间就被浸成了红色,似乎伤得不轻。
“不好意思,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还是去看一下比较好……”
张述桐正要再劝几句,谁知女人紧锁着眉头就往外跑。
张述桐见状也迅速迈开脚步。
购物车只好丢在原地了,好死不死的是今天商场的人特别多,张述桐一边往前挤一边高喊借过。
女人穿了一双高跟鞋,跑得并不算快,张述桐只好跑几步就在原地等一会,频频回首时反倒看清了对方的长相,这是个三十多岁的漂亮女人,黑衣黑裙,有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眸,给人妩媚的感觉。
张述桐只扫了一眼就知道对方不是本地人,因为本地人不会分不清商场的入口,他跑着跑着忽然发现女人跟丢了,定睛一看才发现对方正在和消防通道的门较劲,张述桐忙挥手说:
“车在这边!”
可女人像是没听到他的话,闪身跑进了消防通道。
张述桐愣了一下,只好返身跟上,消防通道通往超市侧面,刚推开门,熙熙攘攘的人流瞬间消失了,只剩寒风卷起地面上的落叶,女人扶着墙,正狼狈地踮着脚——她的鞋跟不小心跑断了一只,脚也崴了一下,很难想象有人的运气会差成这样。
“你车在哪?”这还是对方第一次开口,哪怕疼得嘴唇发抖依然细声细语,“从这边走!”
三分钟后,女人睁大眼看着张述桐的自行车:
“这就是你说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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