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回趟老家还挺凶险的,”张述桐嘀咕道,“据说你当时还生了场病?”
“好像……是这样吧,”顾秋绵心虚道,“所以我真的记不清楚了。”
“你记不记得你的游泳圈是鸭子还是鳄鱼?”
“明明是恐……”顾秋绵一顿,倏地提高嗓音,“张!述!桐!”
“记性不是挺好吗?”张述桐暗笑。
顾秋绵气急道:
“谁让你乱看我东西的?你你你……”她很快意识到罪魁祸首藏在哪里,“陈媛媛!”
张述桐回头一看,身后哪还有陈媛媛的影子。
“不开玩笑了,”他不解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我骗你干嘛?”
“可你表妹都比你这个当事人记得清楚……”
“你的意思是我不如她?”
天知道她怎么解读出这层意思:
“我怎么感觉你记忆出了点问题?”
“我看你记忆才有问题!”顾秋绵今天说话火药味十足,“你这个人怎么好意思说别人的?”
张述桐识趣地不再提这个话题,他还是觉得顾秋绵对这段往事的记忆太模糊了。
可再过不久就是她母亲离世的日子,张述桐忘了从哪里看过一个说法,人会对某件尤为痛苦的事刻骨铭心,但又会在潜意识里把与之相关的事模糊掉,最终那件事成了一个黑洞,只有痛苦本身,却没有细节。
“我知道了,”他叹口气,“那就先这样了,我在等你姨妈回来,然后就动身。”
“媛媛!”顾秋绵却大喊,“他如果再想乱看,你就给我打电话!”
陈媛媛刚对着手机点了下头,电话就被挂断了。
张述桐耸耸肩,惹不起总该躲得起。
只是眼下的线索再一次中断了。
“以你对姨妈的了解,她会不会留下点什么?”
“应该是没有,”陈媛媛也有些沮丧,“妈妈搬进来的时候收拾过家里。”
张述桐又皱着眉头看了看顾秋绵的卧室,想起了书桌下的几箱玩具,总觉得充斥着一股微妙的违和感,八年前的秋天顾秋绵还是个小学生,小学生小学生……
“你们从前回来的时候,除了游泳还有什么娱乐?”张述桐又问。
“附近还有个公园,有一个旱冰场,”陈媛媛聊起童年倒是毫不胆怯,“我记得还有一个植物园,姥姥觉得那才是女孩子该去的地方,总带我们去,有时候表姐会把那条狗带回来,我们就在公园里丢飞盘。”
“还有呢?”
“有照片的。”
陈媛媛回了自己的屋子,再出来时捧着本相册。
里面尽是两个小女孩的合照,她们赤着脚站在广场的露天喷泉里;穿着白色的舞裙在墙上压腿;皑皑白雪中堆了个很大的雪人;还有坐在一个秋千上挽着手大笑。
也有单人照,陈媛媛的多一些,顾秋绵的少一些。
“感觉她比你内向一些。”张述桐下意识说。
“小时候表姐的性子很娇气的,大家都叫她软绵绵。”陈媛媛笑道,“想看的话我再去找找。”
张述桐摇头道:
“不用了,总之你们的娱乐活动很丰富对吧?”
“差、差不多吧。”
“那为什么她会带来整整三箱的玩具?”张述桐抚摸着相册,“如果是毛绒玩偶还可以理解,睡觉是抱着的,可换裙子的小人、拼装的积木,明显是用来打发时间的吧。”
“也许只是因为表姐很喜欢它们?”陈媛媛弱弱反驳道,“女生就是这样,就像我们的包,哪怕很多东西用不上,也会习惯带上。”
“如果很喜欢,她走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带回去?”
陈媛媛被噎了一下。
“我不是在跟你抬杠,而是说……”张述桐摊开手,“你没发现这里面正好缺了那段时间的照片吗?”
虽然没有见过顾秋绵的姥爷姥姥,但两位老人一定很宠他们的外孙女,而且一定是个拍照狂魔。
“所以说表姐那段时间一直闷在家里?”陈媛媛疑惑道,“可是……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只是直觉上感觉到了一些违和的地方。”张述桐皱眉道,“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段时间她母亲有什么事情,没法陪她出去。”
“我想起来了!”
谁知陈媛媛忽然站起身子,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激动,很快少女抱着一本很厚的日记本跑了出来:
“这、这应该是表姐留下的日记本。”
陈媛媛小口喘着气:
“前阵子妈妈收拾房间找出来的,但上面有锁。”
张述桐一愣,不是因为这本突然出现的日记而是顾秋绵刚说了不许乱看。
可她本人又不记得这些事了,说不定当年的真相就藏在这本日记本里,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张述桐在心中自我安慰着,叹了口气,他拿出手机,正要报告一句,陈媛媛却问:
“哥哥想看吗?”
“额……”
“我应该知道密码。”
张述桐吃惊地想原来你也是个叛徒?还有为什么要说“也”?
少女好像误会了他的意思,拨动了几个滚轮,只听啪嗒一声,锁被打开了。
陈媛媛将密码本递了过来,冷静道:
“表姐的话多数时候要反着听。”
张述桐差点忘记自己最先认识的不是“陈媛媛”,而是“圆板酱”。她的母亲一直说我家媛媛太老实太内向,可这样的性格怎么会成为网络偶像?
张述桐翻开了日记本,不由吃了一惊,写的还挺多,一本笔记足足写了三分之二,可见顾秋绵真的把日记当成了习惯,而不是心血来潮。
他却没有什么八卦的心思,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能记什么事情?所以张述桐翻得很快,只留意有关“爸爸”、“妈妈”的字眼。
“今天开始我要记日记了,开心的事伤心的事都记下来。”
起初只是一些学校里的内容,和谁玩得不错和谁闹了别扭,张述桐还是分了心,只因顾秋绵提到了一个男同学。
不知道姓甚名谁,只知道那个小小年纪就开始欺负人了,而顾秋绵也早熟的可以,居然知道对方是想引起她的注意,所以故意踩她的鞋子拉她的头发……顾秋绵从小小的抱怨到气愤不已用了三天,所以这位仁兄日记里也只活了三天。
“眼不见心不烦,意思是遇到不喜欢的人就让他从眼前消失。”
张述桐暗暗竖起大拇指,心说顾总够霸气。
他又一次加快了速度,终于有所发现——
“有些想爸爸了,妈妈说我们很快就会回家。”
“姥姥今天煮了好吃的猫鱼儿,可惜媛媛不在这里。”
“爸爸开车过来了,可妈妈不让我见他……妈妈说只要靠近爸爸病情就会加重。”
张述桐停下手中的动作,第一次遇到了无法理解的地方。
谁的病情加重?
他心里一动,继续向后翻去。
“又严重了。”
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不复之前的清秀。
虽然写得没头没脑,但联系前文,应该是指“病情”更加严重。
张述桐又看了眼日期,与上一篇日记隔了几天。
“我好害怕。”
又是隔了几日。
10月20日。
陈媛媛说顾秋绵是国庆节来到这里的,住了一个月的时间,那应该是在11月初踏上了返程的路。
让他失望的是目前为止丝毫没有提及顾母的事情。
张述桐继续向后翻去,谁知日期突然跳到了12月1日。
“和他去了公园。”
谁?
张述桐皱皱眉毛。
日记里会有一些代称,顾秋绵有时候用来指代朋友、老师,也有陌生人,比如“今天碰到了一位奶奶,我给她让了座”这种,可这些代称联系上下文很容易理解。
只有这个“他”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和他去了公园,人很多,我抓着他的衣服,让他觉得有些麻烦。”
“去了游乐园,他告诉我摩天轮下的棉花糖太贵,最好去门口买,可我觉得乘车前买一根棉花糖就像举了一把云朵。”
“狗狗把他的手咬伤了,流了很多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起了妈妈说唾液能消毒,就含住了他的手指,可他觉得那样很脏。”
张述桐对着那个“他”愣了片刻,单人旁,男性,但不像是长辈,更像同龄人,结合写下这篇日记的时间,一个八岁左右、很是臭屁的小男孩。
张述桐眯了眯眼。
“有发现了吗?”陈媛媛在一旁问,“忽然很凝重的感觉。”
“没什么。”
张述桐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掀过一页。
“哦,你不会看到表姐那个小男朋友了吧?”
“……男、朋友?”张述桐表情一僵,“怎么你也知道?”
“是入冬的事情吧?表姐那时候交了个好朋友,有时在电话里聊起来,我就调侃她一下。”
“你才多大,是不是太早熟了?”张述桐一脸黑线。
陈媛媛小脸一红:
“都是小时候过家家的事情,当不得真的,我还有过‘丈夫’呢,”她慢条斯理地说,“哥哥不要太放在心上,最重要的是把握好眼前。”
——当初那个欺负顾秋绵的男生只在日记里活了三天,不知道这位小男朋友能活几天。
张述桐恶狠狠地想这么臭屁,给你一个星期好了,一个星期以后就该被顾秋绵“眼不见心不烦”解决掉了。
可让他有些郁闷的是这个小孩还挺好命的,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日记本上,这本日记的前半部都是顾秋绵生活中的事,后半部就成了顾秋绵和这个男孩的游记,可见对方在她心里的份量够重的。
他总是开玩笑说顾秋绵有很多马仔,可在这个男孩面前,她才像一个小跟屁虫。
可顾秋绵也从未和自己聊过从前的事。
张述桐忽然眉毛一挑,事情迎来了转机。
他翻过新的一页,只见用红笔写着几个大字:
“我讨厌你!”
第412章 忘掉的约定
好像顾秋绵就这么和对方闹掰了。
张述桐又往前翻了一页,原来是前面的一部分纸张被撕去了,在笔记本的最内侧还能看到一叠参差不齐的纸茬。粗略计算,相当于几天的内容。
这几天里发生了什么事,让两个人从好朋友走向决裂?
——张述桐很快知道了答案。
“为什么你忘掉了啊?”
像是诘问。
这句话被写在纸张的一角,即写着“我讨厌你”的那一页,而后被折了起来,就像是一个简易的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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