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最后的结论是——也许自己和顾秋绵走进商场的那一刻起,他俩就被老娘看见了。至于被她脑补成了什么不用多说,否则不会跑来找顾秋绵说话;
但正是如此才让张述桐倍感压力,举个更生动的例子,当初那张草稿纸被投影的时候,都不如这一刻来的槽糕。
他这边如临大敌,老妈却咯咯直笑,索性也不装了,她摘下口罩和太阳镜,甩一甩栗色的波浪长发;
那是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的女人,保养得很好,一双丹凤眼漂亮极了,眼尾略微上翘,她眯起眼的时候就让人知道准没好事;但笑起来眼角一弯,倒意外地有亲和力。
张述桐对自家的活宝老妈实在没撤,老爸曾给他讲,她年轻的时候就是魔女般的性子,微微一笑便可倾城;
但实际上,她居然是个科研人员,穿白大褂的时候很严肃,两手往兜里一插还挺酷。
但这幅样子只限于实验室内。
出了实验室就完全是另一幅表现,就比如此刻,女人眯着眼笑道:
“儿子,想妈妈没?”
“……想。”
其实张述桐还真挺想她的,虽然父母一直平平安安,但老妈毕竟不是真的魔女,岁月不饶人,八年后的她也不像现在这样,是个踩着高筒靴俏皮又欢快、聪明又邪恶的女魔头了,那时候她不再染发不再烫头、一头秀发长出了银丝,眼角也开始长着皱纹啦。
可正当张述桐沉浸在回忆中时,老妈却语气一转:
“那你不给老妈介绍一下?”
张述桐这才看向顾秋绵。
顾秋绵已经红了。
老实说她现在的表现和今早差不多,先是一愣,渐渐睁大眼,那张白皙的脸上再次染上红色,红色飞速蔓延,这次一直到了耳尖:
“阿……阿姨好……”
女孩声音微若蚊呐,让张述桐再次感慨起老娘的生态位之强,连大小姐都要弱一头。
“顾秋绵,同学。”这时张述桐惜字如金。
“怪不得我看到秋绵就觉得特亲切,原来是你同学!”老娘恍然,但装得不像。张述桐猜测,她听到这个名字应该能联想起什么。
她又把巧克力拍到顾秋绵手里,这时候清逸也过来了,老妈自然是认识自己这些死党的,笑着打了个招呼,说小逸又长高了,你和张述桐快站一起,让我看看你俩现在谁高?
清逸也招架不住他老妈,很老实地往张述桐身边一站,老妈托着下巴看了半天,又问今天怎么就你们三个?
张述桐刚想说其实还有一个,结果说曹操曹操到,若萍也雀跃地进来了,刚要向自己这边打招呼,却发现场面不太对劲。怎么说好的小伙伴聚会突然多了两个别的女人。
她倒没红,只是有点愣。
就好像存在某种磁场一般,在场的两名少女率先对上视线,气氛就有点僵。
张述桐知道这事必须他来处理,谁让自己把顾秋绵喊来的,结果尚未开口,老妈率先行动了。
若萍很招老妈喜欢的,女人就把少女拉过来嘘寒问暖,问她干什么去了,刚才光看到他们两个小男生,知不知道述桐这几个死党里面阿姨最想的就是你,来闺女亲一下;
说着就虚空啵了一口,若萍被逗得直笑,连顾秋绵也忘了;
这时候老妈又看见她手里提的小吃,说阿姨正好有点饿。
接下来什么也不必说,少女乖乖将自己排队等了半天的小吃奉上,还心甘情愿,问阿姨够不够,不够我再买点。
老妈就说不用,你们好好玩,我回家有点事,然后提着那什么鸡蛋汉堡,招招手如一阵风走了。
从他老妈来再到走,张述桐都没搞清她今天来干嘛的。
但他觉得自己老妈手段真够高明,不枉自己总是往坑里栽。
四人目送女人走远,都沉默了一会,张述桐正想问顾秋绵刚才说了什么,身边有人拉了拉他:
“什么情况?”
原来是若萍:
“我也不知道,就突然碰见我妈了。”
“我是问她什么情况?”若萍微笑,很有小魔女的雏形,“你把你同桌领来不说一声?”
张述桐正要回答,手机却是一震,原来秋雨绵绵正用一指禅打字。
她站在人群中,显得有点心不在焉,问刚才是不是对阿姨不太礼貌……
顾秋绵发出信息,下意识寻找自己的身影,却正好看见他和若萍站在一起。
虽然周围很吵,虽然两人刻意往边上走了一些,但张述桐感觉那个看不到的磁场再度开始运转。
于是心不在焉成了神采奕奕。
顾秋绵先是飞快地瞪了张述桐一眼,接着恢复了进商场前的样子,她腰背挺直,从毛衣里露出的脖颈如天鹅般优美;
女孩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青色的长裙,明媚与冷淡的气质结合在一起,眼睛里却闪烁着骄傲,又像个大小姐了。
然后顾大小姐踏出那只白色的运动鞋,一步一步地朝这边缓缓走来。
这时候手机又有一条信息发来,是老妈的:
“老妈最多帮到你这里,剩下的自己解决。”
“另外最好解释一下你昨晚去哪了(菜刀)(微笑)!”
第47章 掌管大小姐未来的命运女神作战
张述桐收起手机,娘亲的事先放在一边,眼下最迫切的是两个少女间的矛盾。
——若萍有时候会耍些小性子,但大事上从来分得清,只要把顾家的事解释一下就好;
让他担心的反倒是顾秋绵,他甚至难以猜到对方要说什么,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小姐,指望她主动和解是不可能的,倒很有可能盛气凌人地说一句:
“我凭什么不能在这里?”
再直白一些:
“商场是我家开的,该走的难道不是你?”
张述桐保证若萍会转头就走,那样可真就闹僵了。
必须在导火线引燃之前先将它熄灭,结果张述桐刚迈出脚步,两名少女异口同声道:
“你别说话!”
接着她们移开目光,对视着各自的眼睛。
然后张述桐就看到顾秋绵走到自己身前,她轻启粉唇,吐出的并不是多么盛气凌人的话语,而是……
“我拿着吧。”
只有这轻飘飘的四个字,而且是对张述桐说的。
张述桐才把目光移向自己手上。
手里正提着一个包包——就是上厕所前被她硬塞过来的那个,张述桐自己都忘了。
顾秋绵从他手里轻描淡写地接过包,挎回胳膊上。
接着她淡然地捋一下头发,虽然头发根本没乱,身上却突然散发出从容的气场。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交流。
可仅仅是这四个字,似乎胜负已定,仿佛那个包包是多么重要的道具,谁能拿到它谁就能获胜。
若萍的目光还停留在那个包包上,她刚才也没有注意,少女此时眨了眨眼,接着一脸震惊地望向张述桐,无声地张了张嘴:
这么快?
从她的口型辨认,应该是这几个字。
接着若萍叹了口气,她一直是几个人里的大姐头,说一不二;
这次却像手下的小弟突然闹着要娶某个姑娘,尽管自家帮派和这姑娘家结仇已久,可两人都生米煮成熟饭了,还能硬生生拆散不是?
只好吞声忍气、愿赌服输:
“欢迎。”
若萍从牙缝里挤道。
——这就是女人间的交锋。
张述桐叹为观止。
但他知道顾秋绵作弊了——那个包压根不是某种关系的证明,而是她上厕所手里没空;
但若萍根本不清楚前因后果,落在她眼里,大概意味着两人关系到了可以帮忙提包的程度,脑补了一大堆。
张述桐很想说你去厕所我也帮着提,不过某种意义上这个解决方案不错,于是他自愿被顾秋绵绑上战车,权当没看到。
真是厉害的手段。
谁说顾秋绵笨了?
张述桐吐槽老宋的眼光实在差劲,这姑娘可一点都不笨,但接下来让他没想到的是,顾秋绵又来到若萍身边,本以为准备发表一番胜者宣言,谁知顾大小姐把那条老妈给的巧克力塞到若萍手里,轻声道:
“之前的事是我不好,一起吃吧。”
张述桐这才想起两人结仇就是因为一袋巧克力——
那时候他们才十三四岁吧,上初一还是初二,若萍主动提着一袋金币巧克力和顾秋绵分享,可惜顾秋绵没瞧上,淡淡地拒绝掉了。
当然也不能说她瞧不起人,单纯瞧不上代可可脂的巧克力而已,相反第二天还主动带了一堆高级货过来,或许还抱着交朋友的想法,只是她能分得清巧克力的种类、却猜不透别人内心的想法,反倒弄巧成拙,让若萍很是受伤。
结果自然是一群人把顾秋绵当作了空气。
她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但大小姐怎么能受得了这个气,放学后便红着眼圈跑到教室后面,把那一袋巧克力全扔了。
她和若萍的冷战就一直持续了这么些年。
可现在顾秋绵怎么突然改了性子?先不说这事谁对谁错,张述桐不认为她会主动低头向人认错,可事实上,却没从她的语气里听出半点不情愿,倒有点主动和好的意思。
若萍也有点惊讶,她吃软不吃硬,憋了半天脸都有点红,也小声道了句歉,主动将巧克力拆开,掰成两半。
张述桐欣慰地看着两人和好,却被若萍瞪了一眼:
“你怎么和个没事人一样,你以为这事就没有你的关系?”
“怎么还有我?”张述桐纳闷。
“明明是我和秋绵的矛盾,谁让你当时帮着出风头了?当时她把巧克力给你你吃就完了,是我不让你吃还是怎么地?”
这么一说张述桐想起来了,那天放学正好轮到自己值日,顾秋绵也不是直接把巧克力扔了的,而是先问他吃不吃,他觉得不能“重色轻友”,便摇头拒绝。
张述桐知道这话不是真埋怨自己,她只是有点抹不开面子,顺便帮新朋友出下气,没看已经成“秋绵”了吗,大姐头当然是先拿小弟开刀。
张述桐乐得当这个替罪羊,而且他也觉得当年的自己情商有点低,反倒激化矛盾了,便笑着点点头道歉,给若萍一个台阶下。
气氛变得轻松了。
四人约好接下来去商场里面的超市。
若萍还挺自觉的,吃完巧克力就找清逸聊天去了,临走前瞥了他一眼,张述桐知道,这是在说她和顾秋绵没事了,但和自己还有点事需要“商讨”。
他们两个走在前面。
张述桐就和顾秋绵走在后面,张述桐朝秋雨绵绵佩服地伸个大拇指,却见顾大小姐翻个白眼:
“你以为我想认错啊?”
“那不然呢?”
可惜又没有后文了。
顾秋绵又没好气地说,我还有笔账跟你没算呢,当时为什么不接我的巧克力?
张述桐只能道歉。但她好像只是抱怨一下,没有真当回事,很快有了新的关注点:
“你妈妈好年轻啊。”
“还好吧。”
“那我刚刚对阿姨的态度是不是不太好?”
“没事,她这人心大得很。”张述桐随口道。
“哎呀,你真是……”她跺下脚,又哼哼道,“不过你妈妈把你小时候的事都说给我听了。”
“她都跟你说什么了?”张述桐一愣。
“说你不会做饭。”
“这个还好,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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