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第88章

作者:雪梨炖茶

  说完路青怜就走了。

  张述桐坐在椅子上,一直到她的身影从办公室门口消失,她的脚步的确很轻,很快就被来往的学生掩盖。

  张述桐端起水杯,却没有喝,半晌又放下。

  果然。

  和青蛇庙有关。

  当初在天台上,之所以没继续和路青怜交流,就是摸不准对方的立场。

  他又想起手臂上的刺青了。

  蛇、小人、眼睛。

  蛇是青蛇庙,小人是庙祝……

  无疑让他确认了一遍自己的猜测。

  他皱着眉头想那三个刺青。

  等下,这三个图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来着?

  张述桐记起湖鱼馆内杜康的话,当时他只顾着问两人那个圆形代表什么,对方却说:

  “……我记得那时候警察把所有案子相关的东西都封锁了吧,你找熊警官求了情,好不容易拿到张照片,然后就把这个东西画了下来,我们问你什么意思,你只说这是凶手的线索……”

  张述桐这才意识到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圆形”是凶手的线索,不代表三个图案都是。

  这三个图案肯定有着某种关联,因此他总觉得是一同被发现的。

  现在却想,其实不一定。

  自己找到这个圆形的时候就在顾秋绵遇害没多久,但当时若萍和杜康没对蛇和小人有所反应,说明自己只告诉了他们圆形,或者说,是自己只发现了圆形。

  三个图案并非在同一个时间被发现的。

  蛇和小人,是后者。

  张述桐抬起自己的胳膊,是左臂,他闭上眼睛,幻视那三个刺青的位置。

  从左到右依次是:

  青蛇、小人、眼睛。

  人阅读的顺序也是从左往右。

  所以他潜意识去理解这个三个图案的顺序也是如此。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青蛇和小人几乎条件反射般让人能联想到什么,圆形却毫无头绪。

  但张述桐突然想,如果圆形是第一个发现的,那按照这个顺序,是不是代表着最后才是青蛇?

  眼睛、小人、青蛇。

  但所谓的先后顺序,真的对追凶有帮助吗?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户旁边,推开一点缝隙,寒风涌在脸上,他身上同样升起一阵寒意。

  操场上家长一窝蜂似的挤进来,或举着雨伞或披着雨衣,另一边也有学生飞速跑出去,一时间人影交错,不久前还一尘不染的白雪瞬间化为了灰黑色,像一条破旧坑洼的棉被。

  在这条破棉被上,张述桐甚至看到了若萍,她爸爸来了,不愧是宝贝闺女,先是帮少女拎起书包、又撑起伞,另一只手急忙拍去她头发上的雪沫。

  张述桐这才想起回死党们的消息,原来若萍问要不要跟她家车一起走,最新一条消息来自三分钟前,说我爸给我打电话了,我先下去,等你一会,快点回信。

  而杜康和清逸约好一起回去,三个死党家里都有车,但杜康的父母这会儿走不开,清逸也是爸爸来接的,印象里那是个带着眼镜的斯文男人。

  他找了找,从教学楼下面看到两人的身影,男孩子不怎么讲究,一般不需要家长跑来楼前,两人只是把书包顶在头上,卯足了劲往外冲。

  他快速回了消息,告诉几人今天有了安排,明天再见。

  人群如潮水,厚厚的积雪眨眼间被他们冲刷得什么也不剩,就是在这样汹涌的画面中,张述桐发现了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

  身影的主人举着一把红白色的伞,伞面皱皱巴巴,印着某支啤酒的广告,伞下则掩着一个穿着青袍的少女。

  漫天的风雪里,路青怜涌入了人潮。

  周围的喧嚣和她无关,她的脚步不急,却走得很快。

  张述桐盯着伞面上的广告看了一会,一直到红伞又从人潮中离去,它出了校门,在拐角消失不见,那是回山上的方向。

  他收回目光,看到升旗台上的国旗忘了收,它耷拉着身子贴在旗杆上,估计明天就要成冰。

  张述桐合上窗户。

  接下来无非上中下三策。

  上策是今晚找出什么线索,顾秋绵在周日凌晨究竟遭遇了什么,再结合身边的力量将凶手绳之以法。

  中策是躲,去哪躲无所谓,但出岛最稳妥。

  下策是守株待兔,喊上老宋喊上警察喊上顾秋绵家的保镖,周六不离别墅半步,但之所以是下策,就是兴师动众不是那么容易的。

  张述桐回教室收拾好书包,出门的时候正好碰见老宋,他想起那把伞,便跟老宋说了一声。

  宋南山一拍脑门,却说坏了:

  “我忘了让青怜等等,这么大的雪我该送她回去的……她什么时候走的?”

  张述桐想了想:

  “早走了。”

第75章 再访别墅

  “早走了,追不上。”

  张述桐故意撒了个谎。

  其实路青怜才拐出校门没多久。

  感觉上,他不觉得少女是“敌人”。

  但事实上,无论是刺青、学姐发来的照片、还是小岛的开发计划,都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是张述桐不想问,而是问了她也不说,如果交换情报,那又回到起初的问题,到底是交换情报还是暴露自己?

  关注,但保持距离。

  是张述桐如今对路青怜的态度。

  “早走了?唉,这事怪我,忘了让青怜等等,”老宋叹了口气,颇有些自责,“她家连个电话都没有,都没法问问到没到家……你怎么走,我捎着你?”

  张述桐点点头,说我不急,先去顾秋绵家。

  宋南山也有东西要收拾,张述桐跟他去了办公室,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哦,忘了说了,秋绵她爸回电话了,我把今天的事和他说了一下,他说这就往回赶,然后我把电话给秋绵,父女俩就聊起来了,我心想我在旁边站着也没事干,就先下来了。”

  顾父的行动比原来提前了一天。

  算是个好消息。

  最近的消息总是喜忧参半,张述桐松懈少许,背好书包,看老宋从抽屉里摸出把伞:

  “只有一把?”

  “只有一把。”

  两人互相打量一眼:

  “你打?”

  “你打。”

  “还是待会给秋绵打吧。”老宋把伞放在他手里。

  让张述桐想起父子骑驴的故事。

  ——不好意思,他随后意识到这个比喻很糟,真没有说顾秋绵是驴的意思。

  教学楼是大写的L形,长边是教室;短边是办公室、教导处、厕所等等。

  师徒俩回到教室,今天老宋没留人值日,让学生们快点走。

  但不留人值日不代表不值日,宋南山招呼他搭把手,两人擦了黑板,又换了垃圾袋。

  当班主任也不容易,遇上这种天气,老宋必须等到最后一个。

  很快班里的学生在他的催促下离去,宋南山帮顾秋绵收拾好书包,提在肩膀上,纳闷道:

  “怎么这么沉?”

  张述桐说她包里有零食,再说她每天上放学不用背书包,天天坐车,轻点沉点无所谓了。

  话说回来,还不如不帮她收拾,人家估计没想写作业。

  很快顾秋绵回来了。

  她今天总算不像从前的周四那样,冷着脸去校门口买包子。

  少女心情不错,把手机还给老宋,说麻烦老师了——她今天要坐宋南山的小车回家。

  但到了张述桐这里,两人就成了纯粹的眼神交流。

  她看张述桐。

  张述桐眨眼。

  顾秋绵瞪眼。

  张述桐不懂。

  等等,好像懂了。

  可能是之前在自己面前哭鼻子了,现在回过神来,觉得丢脸。

  此刻走廊里已经没有人在,整层楼空荡荡的,再回头一看,天色暗了下来,唯有隔着玻璃听到咆哮的寒风。

  头顶的LED灯管平时是刺眼的白光,此时也显得微弱。

  三人关了灯,如果从外面看,四层的楼体之上、无数个小方块里,最后一处光源熄灭。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

  张述桐还是第一次主动跟人回家。

  出教学楼的时候,他把伞递给顾秋绵,然后顶着书包,本想学着老宋那样冲出去,结果刚迈了一步,身后就有人喊。

  “等等,”顾大小姐终于开口了,她撑开伞,没好气地说,“你这人傻不傻呀。”

  她不情愿地晃晃手里的伞,往外倾斜了一下,说你快过来。

  张述桐说不用。

  他嫌顾秋绵走得太慢,还不如直接跑过去。

  顾秋绵便瞪眼道:

  “我今天肚子疼。”

  “所以?”

  这和你肚子疼有什么关系?

  就是因为肚子疼才让你打伞,张述桐心说。

  “所以你不许气我!”

  张述桐慢慢退回去。

  女孩子是麻烦的生物。

  生理期的女孩子是比麻烦更麻烦的生物。

  他们两人并肩出了大楼,顾秋绵又不满地说哎呀你这人好高,我胳膊都举酸了。

  张述桐无奈,心想长得高也能怪我?

  少女的身高也就一米六五的样子,还是她穿着小靴子的情况下,那时候她在家里穿着拖鞋,才到张述桐的锁骨。

  张述桐从前没注意过她的身高,总觉得顾秋绵应该有一米七,谁让秋雨绵绵是个腰细腿长的姑娘,比例好,看着显高。

  可如今她站在自己肩膀一侧,才发现她真没有多高,尤其现在两人被伞遮住,显得整个人更娇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