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瞒着青梅,忍受催眠和指导 第297章

作者:冷森

将少年和漂亮姐姐留在江边。

少年看了看旁侧的佳人——对方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浅而柔的微笑,他却顿觉心慌。

她和他独处的时候,她的笑容不会是这样的啊。

她....生气了嘛.....

但她又为何要生气呢,他回答的也没问题呀。

少年越想越慌,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什么东西,但她从只是淡淡的回过身去,迈开长腿继续走着。

秦冷看着她高挑的背影,嘴巴张合几下:

“禤姐姐...”

禤芸不曾回头,轻声道:

“我要回家了。”

于是少年跟上她。

这一次,他们没有像以前那样牵着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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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暮光浸透了半院的空寂。

禤芸家的庭院中,石阶默然横卧,微寒而凉硬地衬着几片不知来自何方的浅小落叶。

少女的脑海中,方才秦冷说的那句话在混乱的思绪里荡来荡去: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你们不要误会了。”

少年的清澈的嗓音从少女心底攀升上来,紧随着的,还有莫名的怨愤。

她为何会愤怒,禤芸垂眸,想起她身边的那些同学、同龄人,但她从未对他们有过哪怕一丝的情绪,但如今却在秦冷的身上有了莫大的起伏。

日影渐移。

西边天际浮着些浅色的云,薄薄地透出红霞来,那红霞仿佛无声处燃起又悄然淡褪。

少女抬头朝前望去,只见微亮的光影轻悄地攀爬上她家的门,便在她静默的注视中,逐渐延伸,缓缓游移。这无声光点的挪动中,她身子几不可察觉地微抖了一下——家中居然是亮堂着,这是没有道理的——她已经习惯了家中的冷冷淡淡。

谁在家里?

推门。

迎面而来的,却是将近二十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女,他们神色哀默;旁侧是禤芸母亲新请的女管家,女管家一副愣怔的表情。

这些人是谁。

这是什么意思。

少女心中泛起不祥的征兆,紧接着她被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有鱼尾纹的中年女人攀住了肩膀,她看见这个女人抹着眼泪,她听见她对她说:

“孩子,孩子,先坐下,慢慢坐下吧。”

“我是你的堂姨,你....还不知道你父母的事情吧....”

“他们.....唉.....”

少女瞳孔急速地收缩。

...

...

...

禤芸的双手搁在膝盖上,苍白的手指交错绞拧着膝头那一方已揉皱的白绢手帕——她没有哭,但手帕却被一个不知名的远方亲戚好不讲礼地塞过来。

窗外暮色渐沉,天光惨淡如磨旧的铜镜一般。

厅堂灯火煌煌地照亮四围人影。少女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着,只是不落在任何人脸上。周遭亲戚们嗡嗡的声音如同潮水拍岸一般涌动,包围。每个人都在向她投射着不同面孔的叹息、泪水,还有认真摆弄的关切。

“苦命的孩子……可怜你爹妈走得这样早……”一名阿姨的手指伸来,抚过她的额发,指尖浓烈的劣质香水味让她感到恶心。

一只冰冷发硬的杯子硬被塞进她虚软的手里,杯中微微荡漾的液体深不见底,浮沫悄然消尽,水面最后一点金光终于泯灭了。她恍惚抬起眼,只见一只涂染鲜红蔻丹的圆润的手按住杯壁;那只手的主人正微倾下头来,浓黑的睫毛下,却照不见丝毫悲戚之色,只低低道:

“小芸芸,快喝点茶水压一压吧....”

可话音之外,竟似乎另含着几分审度,只拿眼暗暗扫量着她。

禤芸没有喝的打算,她有种抽离的视角——这个亲戚还是她第一次见,但对方却用已经能很自然地用亲昵的称呼唤她了。

她握着茶杯,杯沿暖热不了什么,反倒只让她心头愈加空洞,寒凉一片。

这些人是怎么比她还先知道父母出车祸而亡的讯息的。

父亲在开车的时候和母亲又起了争执——或许又因为“离婚”的事情而互相讥讽阴阳,但父亲在争吵的过程中有了极强的情绪,这让父亲有了片刻的失神。

于是悲剧发生了。

她成了无可依靠的人。

她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还在,他们是成功的商业精英、具有影响力的大能。

但他们毕竟已经老了,眼睛昏沉。

少女的思绪慢慢的抽离开来,她又听见另一旁的座中男人,好像是她的某个叔叔,清了清嗓,郑重其事地从青灰色西装内袋里摸索出了一叠纸页。他的指腹在纸上摩挲着:“禤芸。”

男人嗓音含着过度经营的沉重低沉,“你是懂事的姑娘。你父母的身后事,我们做长辈的必然要周全安排,也要为你长远计。”

随着话音渐落,围着的亲戚竟个个仿佛被施了魔法般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方才的哭劝之声。

一片异样的寂静之中,纸张在男人手上发出“簌簌”轻响。男人缓缓将纸推送到她眼前,表情已化为一种全然不容置疑的凝肃:

“你爸妈……留下的东西不少,我这儿有一份备存的副本……给你看看如何料理妥当。”

对方那张脸上纵横的皱纹,让禤芸想起了密布于庙中的泥塑的面目。

窗外暮光倏然暗淡下去,最后的那点残霞不知何时散尽,只留下屋外院子里稀疏的夜和满堂昏明无定的灯火。她的视线,越过那张郑重其事的纸,望向那扇黑漆漆的窗。窗外一只伶仃的野雁扑动沉重的翅膀,尖唳一声,如一道破空的残箭,掠过,飞远——而它那暗褐色的羽毛,在渐次弥漫的深蓝天色里落寞远去,亦或是凄惶地向下飘坠?她分不清了,于是天边一记哀鸣渐远,终究消散于苍茫。

她眼神迟滞地挪回来,垂落在眼前那崭新的、雪白的薄纸之上。

上面墨迹排列着如蚁般细小的文字与数字——那笔画勾勒着陌生的人名以及陌生的城市街名,以及一个天文数字。

那是她父母名下的所有财产,十多个大公司,以及各种奢华的物产,已经归到她的名下了,然后这些亲戚想“替她打理”,说她一个还在读高中的小姑娘管理不好这么多东西。

倏然间,她只觉得身体无声坠向无尽深海。

她看了看四周。

四顾无人。

只有刺骨的寒在静夜里弥漫开来。

这幽冷的清醒,本身就是青春不可承受的重量。

...

...

...

最后,所有的财产还是归到禤芸的名下了。

她的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赶到,制止了这一切,冷着脸将那些人赶走,以及将那个给亲戚们开门的女管家也当场开除了。

爷爷决计,禤芸继续完成高中的学业——毕竟也只有一年就要毕业了,他们几个老家伙先替她看着公司,待她成年后,就全数交给她。

禤芸看着爷爷他们衰老的背影离去。

她转身。

关掉了灯。

打开了大屏电视。

父母出差时,她独自在家的时候就会这样做。

电视里播着某个联欢会似的节目,人声嘲哳,如同背景。

夜色如同黑水无声涌入,最终淹没了灯光,和少女。

四壁沉黯。

整座华宅像一艘沉默的幽灵巨舰。

少女蜷缩着身体,抱着双膝,坐在沙发上。

她拼命地想着是不是能有不让自己掉眼泪的东西。

一些倚靠?

一些故事里的情节?

一些诗篇中的忠贞?

半小时过去,两小时过去....她找寻了脑海中的所有经历,一无所获。

她没有交心的朋友,也没有值得依靠的亲戚——不得不承认,爷爷他们只能陪伴她走过她半程的路了。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能裹住整个空荡的童年。而影子的尽头,黎明正从天空滴落,汇聚在窗户的那头。

她在模模糊糊的视线中,看到了少年的身影。

她想起他给他做的那些难吃的面条,想起他那些无聊的笑话....

就如同每次她难过的时候,只要出现在少年家楼底,他就会急急忙忙地跑出来,跟她履行那个不成文的“小约定”

——她想见他,她好想见他。

...

...

...

秦冷搓着眼睛起来。

看了眼时钟,今天是周六。

他睡到自然醒。

原本应睡眠充足而颇为不错的心情。

却很快因为回想起了昨天妈妈跟他说的事情,而迅速地跌落下去。

少年在床上枯坐半晌,浑浑噩噩地走到阳台。

禤姐姐在楼底下。

可这回,秦冷生平第一次产生了抗拒的心思。

他不愿见禤芸。

他不敢见禤芸。

禤姐姐会自己走的吧?一般而言,他们间的“小约定”就是这样的——只要他没出门,且没有发消息,她就知道他有事情脱不开身。

少年心中想道。

漫无目的地在作业本上涂画了几笔,烦躁地在客厅来回踱步,胡乱吃了几颗花生和一根香蕉后,他再度于阳台悄悄探头——禤姐姐还在。

不能这样下去了,迟早要面对的。

少年一咬牙,穿戴整齐出了门。

...

...

...

夏天的盛绿,如画框般框出坐着的少女。

她一袭白裙,静静地坐在石凳上。

少年却如同个陌生人闯入别人的画,站在她身侧不远处——心头纷杂,踌躇不前。

连手指都隐隐地微颤起来。

禤芸抬眸,捕获到了少年的身影,一如既往地没有说话,而是等他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