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只是，天真的笑容放在孩童的脸上或许很合适，但是放在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却显得有些疯癫呆傻，看入眼中，让人揪心。
“现在怎么办？”沈白薇小声地冲陆以北询问道，“他看上去已经神志不清了……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
虽然她不觉得正常状态下的龙镗，会有什么坏心思，但是如果龙镗已经神志不清了，那就另当别论了。
一个活了一千多岁的天灾级老怪物，万一失去了理智，发起疯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能刺激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哄着他，然后再设法……
沈白薇正暗戳戳地盘算着，看见了陆以北的举动，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陆以北听见了沈白薇的话，也知道她想说什么，但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意思，三两步走上前去，抬手就给龙镗后脑勺一巴掌。
“啪！”的一声，一听就是好脑瓜。
沈白薇，“？？？”这?什么铁锤敲炸弹的行为？灾祸到底想干嘛？
“好你个镗哥儿，居然躲在这里呐？”陆以北双手叉腰，面无表情地瞪着龙镗说道，“竟然还把家里的酱牛肉偷出来喂狗？你知不知道这是为今天晚宴准备的？到时候又得让我挨骂！”
她知道龙镗和他的狗兄，不可告人的往事，此刻的言语，也正是当初龙镗被家里人抓回去的时候，所听到的话。
除了不懂潇湘的方言外，几乎原封不动。
她可不管此举有可能会刺激到龙镗，让龙镗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她只知道，以龙镗那死要面子的性格，绝对不想神国玉门的居民们，看见他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
哪怕有被发狂的龙镗反手捏死的风险，她也要保住龙镗最后的体面。
被陆以北拍了一下脑袋，又大声呵斥了几句，原本双眼失神的龙镗，缓缓抬起头来，盯着她仔细端详了几秒钟，突然眼前一亮，脸上流露出慌张之色。
“巧、巧梅姐！你怎么来？”
巧梅姐？谁来着？不管了，他说我是谁，那我就是谁吧！陆以北腹诽着，翻了一下白眼道，“你还好意思说，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天快黑了还不回家，让我一顿好找！今天是什么日子忘了吗？”
“今天是？”龙镗歪了歪脑袋。
“冬至！”陆以北揪着龙镗的耳朵，贴在他耳边低吼道，“老夫人前几天就跟你说过，冬至大家一次吃个饭，好好聚一聚，让你别乱跑，你不长记性是吧？”
“哎哟！巧梅姐我错了，我错了！”龙镗嚷嚷着，挣脱了陆以北的手，然后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小声问道，“巧梅姐，我娘没发现我溜出来吧？”
“还没呢！”陆以北没好气儿地哼哼了两声，“不过，你要是再不会去，估计也快了。”
闻言，龙镗大惊失色，急忙道，“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回家呀！”
说话间，他便拉起了陆以北的手，朝着郡王府的方向走去。
回家……是该回家了。遥望着远处郡王府的轮廓，陆以北口中无声地重复。
这时，龙镗突然松开了她的手，折返回去，脱下外衣，盖在了那一团麻绳之上，柔声叮嘱道，“狗兄，天凉了，注意保暖，我改天再来看你！”
于是，两道人影渐行渐远，看上去像是一对爷孙，听对话却像是一对姐弟。
“巧梅姐，你带钱了吗？我有些饿了……”
“想吃东西啊？胡麻饼要不要？”
“你怎么还提这一茬啊？我那次认错人了嘛！”
“……”
良久，直到龙镗和陆以北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背影只剩下了两道黑点，沈白薇才回过神来，长叹了一声，迈开脚步跟上前去。
第二百九十章 人皇 【4k】
陆以北就这样离开了庆典。
虽然她和沈白薇才是今日庆典的主角，但是她完全不担心庆典会因为她的离开而冷场。
炒热区区几百人“聚会”的气氛，对于白开而言，还不是手到擒来？
陆以北甚至希望水哥稍微收敛一点，不要把民风淳朴的本地居民带坏。
否则，很有可能会看见夜店风和带有西域风格的古风，混搭在一起的微妙场景。
从街市搭建着礼台的一头出发，穿过热闹的街市，向着郡王府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陆以北总有一种小时候过年，跟家里大人一起逛庙会的感觉，但不同的是，现在是龙镗像个小孩子一样，缠着她买这买那。
泥人、木雕、糖葫芦、用竹笼装起来的蝈蝈……乱七八糟的一大堆。
要命的是，为了保全龙镗最后的体面，还不能让那些摊位的老板看出来，是龙镗想要，她只能被迫装出一副“看什么新奇，看什么都想要”的小孩子模样。
旁人根本想象不到，做这种事情，对一个面瘫加社恐的猛男，是多么的困难，又会对其心理造成多么大的伤害。
就连跟在他们身后的沈白薇，都看得直擦汗，心理暗暗感叹，幸好站在龙镗身旁的不是自己。`
今日为了庆贺两位最初的奇迹圣女归来，神国玉门的居民们，几乎都聚集在了距离迨暮院不远的街市上。
随着不断向郡王府靠近，喧闹与欢呼远去，逐渐变得模糊起来，染上了一抹不真实的感觉。,
龙镗满脸兴奋地摆弄着刚刚买来的各种小玩意儿，口中自言自语。
沈白薇跟在他们的后面，听着不同来源的声音叠加在一起，突然有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大年三十的时候，独自一个人在家，一边吃着味同嚼蜡的速冻水饺，一边看着更令人乏味的春晚，突然听见了不知哪里传来的笑声、楼下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以及隔壁领居家小孩的吵闹声一样。
说不上寂寞，但那种排挤到世界边缘的感觉，还是让人不爽。,
就在这时，龙镗的话语声，在她的耳畔响起。
“莉莉姆姑娘……就送到这里吧？接下来的路，让我一个人走就好。”_
“刚才……哈哈，很抱歉，实在是难为你了！”
条理清晰，语气平稳，龙镗似乎突然就恢复了正常。^
沈白薇驻足稍远的地方，看着存心殿们前，正冲着陆以北露出笑颜的龙镗，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忍不住怀疑，刚才龙镗一路上疯癫的模样，是不是故意装出来的。
很快，她又摇了摇头，转念想到，像龙镗这样的，神志逐渐失去控制的老人，其实很惨。"
因为你永远不清楚，他们什么时候清醒的，什么时候又是混乱的，搞不好还会因为他们毫无征兆的性情转变，误以为他们在故意添乱。
但其实，他们只是活得太久经历了太多，一不小心，就在过去的岁月里迷了路而已。
这种时候，只需要多一点耐心，等他们慢慢地走出来就好，比如说像灾祸这样……沈白薇想着，视线在陆以北的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有什么难为不难为的！”面对龙镗的致歉，陆以北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这种事情我无所谓的啦，反正我这人脸皮厚，马甲还多，一个马甲社死了，大不了换一个马甲继续生活，倒是你……”
说到一半，她顿了顿，视线透过存心殿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修缮过的破败门窗，看向通往神国中枢的通道，撇了撇嘴，“真的不需要我陪你走到最后了吗？那边……很黑耶！”
“不用了。”龙镗摇了摇头，“小时候听我兄长说过，人死的时候，感觉就像是穿过一条很黑很黑，没有任何人的狭窄小巷，一直走到最尽头，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说到此处，他转身看看存心殿内，黑漆漆的通道，勾了勾嘴角，在苍老的脸上挤出一片弧形的沟壑，“我先提前习惯一下也好。”
或许是被龙镗这种坦然面对死亡的态度，噎住了喉，BB姬也说不出话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打量着存心殿、郡王府、以及远处玉门城关内建筑物的轮廓，每一寸都不放过，似乎想要把一切烙印在脑海里一样。
良久，他缓缓开口道，“莉莉姆姑娘，沈姑娘，城中的各项事宜，我早已安排妥当，你们大可放手施为，自会有人配合你们，无需担心……”
说到此处，他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眼眸一阵颤抖。
或许是感应到了大限将至，又或许是神国中枢的呼唤……
话语声戛然而止。
“看样子，我得走了，莉莉姆姑娘。”
“等一下！”见龙镗转身要走，陆以北抬手拦住了他。
龙镗转身看向陆以北，面露难色，“莉莉姆姑娘，天下没不散的筵席……”
“你想多了，我没打算留你！”陆以北面无表情地打断道，然后抬手指了指他手中的凤翅镗，“我是想说，走之前把这玩意儿留给我呗？”
“反正你马上人就要没了，拿着也没什么用……这好歹也是一件品质上乘的灵能物品呢！带进去，被神国中枢碾碎成渣，怪可惜的。”
一旁的沈白薇，看着陆以北的这一番操作，瞪大了眼睛。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好意思要别人的东西？还是陪伴了别人千年之久的贴身兵刃……
这跟家里老人弥留之际，趴在枕头边上，问房本、存折在哪里，有什么区别？
灾祸，你没有心！
沈白薇想着，正准备撸起袖管，上前阻止，却见龙镗在愣了几秒钟后，哑然一笑，“哈哈，没问题，那我的老伙计，就拜托莉莉姆姑娘了！”
说话间，龙镗便将手中那柄色泽斑驳，战绩骇人的凤翅镗，递给陆以北的手中，然后转过身，推开存心殿大门，没有半点留恋地走向了黑暗。
在黑暗将他的身影完全笼罩，只剩下一道模糊轮廓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很快便重新向前行去，加快了脚步。
黑暗中，龙镗背脊之上的数道灵纹先后亮起了光辉。
青色的灵纹亮起，便有和煦温暖的风吹来。
碧蓝的灵纹亮起，空气便充盈了水气，似酝酿着一场细雨。
随着其余灵纹接连亮起，泥土的芬芳、青草的香气、若有似无的雷鸣……各种各样的异象，伴随着灵能涌动，逐一呈现。
受到那些异象的影响，让人莫名有一种，置身于水草丰茂，土地肥沃的平原之上，瞬息经历了完整的春夏一般。
生机盎然！
正如龙镗不久前，亲口告诉陆以北的那样，他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在为这一刻做准备了。
除去奠定天灾级实力的那一道灵纹之外，其余灵纹皆为延续神国玉门而绘，或许并不是特别强大，却足以支撑起，生命所需。
片刻之后，有浩荡轰鸣自神国中枢所在的洞窟内迸发，整个神国玉门为之一震。
低沉的轰鸣声，宛如濒死的巨鲸，沉入海底前，发出的最后一声高歌。
紧接着，龙镗的灵能与权能，通过神国中枢的转化，化作无数肉眼无法捕捉的幻光，自神国玉门的地下升起，笼罩苍穹。
然后。
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天翻地覆的剧变，如同春夜风雨那样，润物无声……
玉门城关之内。
距离街市不远的地方，一条白白胖胖的小虫，突然抬起了头，发出了惊奇的声音。
“咦？这是……又发生了什么吗？”
早在神国玉门内，突然出现了一大堆，不知道哪里来的本地人的时候，虚无将权能施展到了极致，时刻监控着周围环境的变化。
一开始，它所收集到的数据，可谓是触目惊心。
虽然神国玉门内，有数量不少的生灵存在，但是它收集到的，各项数据来看，这里的生存环境，比起玉门之外的荒芜戈壁，并没有好太多。
然而，就在几秒钟之前，各项数据以惊人的速度发生了变化。
接近零度的气温，逐渐变得温暖宜人。
土地变得肥沃，沉睡了许多年的草籽，抽出星星点点的绿意。
不知何时吹拂起来的微风，像是一只柔软湿润的手，拂过肌肤，紧跟着天空中便下起了丝丝细雨。
神国玉门内的动物、植物，仿佛都在这一场细雨之中，加班加点的繁衍生息，迸发出微弱但绵长的生机……
如果不是清楚的记录了环境剧烈便的各项数据，虚无甚至都要以为，自己不是在位于戈壁滩某处的神国玉门内，而是在某个春日阳光正好的鱼米水乡。
突然就从地狱般的环境，变成了世外桃源，会不会太离谱了一点？
这是怎么做到的？虚无不解地想。
就在它思索之际，远处街市上的礼台附近，有一声高呼传来。
“奇迹，是奇迹！大家感受到了，城里的改变了吗？这与传说中描述的一模一样，这一定就是两位圣女给大家带来的奇迹！”
“奇迹回还，救赎已至！”
发出高呼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之前虚无观察过他，灾祸在台上讲话的时候，他一直站在礼台的正前方，从站位来看，他的地位在本地人当中，应当不低。
大概是类似于村长，或者首领一样的人物？
此刻，这位地位不低的中年男人，一语道破了神国玉门环境骤变的原因，顿时惹得聚集在庆典现场的民众，放声欢呼。
“感谢圣女馈赠！”
“圣女大人在上，奇迹之花在上！”
“……”
在一声声欢呼中，白开一把搂过了中年男子脖子，拉到面前，把酒壶递到他的嘴边，一顿猛灌。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只要说北北好话，那就是他的知己朋友！
难道灾祸和沈白薇的归来，真的带来了奇迹？虚无想。
下一刻，耳边响起的，房己的话语，却解答了它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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