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几秒钟后,随着一扇门把手上缠绕着锁链的铁门,出现在楼梯的尽头。
斑驳的锈迹,如同干涸的血液,爬满铁门的每一个角落。
沉重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呼——呼——!”
男人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尝试着解开锁链的双手颤抖着,门上的锁链不断发出令人神经紧绷的,金属碰撞的尖锐声响。
终于,在铁索砸在地面的闷响声中,男人推开了布满猩红锈迹的铁门,登上了天台,视线豁然开朗。
借着天台高耸的地势,城市风景尽收眼底。
远眺而去,夜半三更混沌的阴云下,寥寥月光如同铅色乌云上的裂纹,从广袤无垠的深空延伸向大地。
苍穹之下,高低错落的建筑物,像是荒坟里的墓碑一样耸立,此起彼伏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红蓝二色的灯光,来回切割着黑夜。
更远一些,靠近城市边缘的地方,密密麻麻的烟囱像是一根根尖刺,直插天际,不断吞吐着黑色的浓烟。
这里似乎是一座有着大量工厂的城市。
“在那里……看见了……”
伴随着男人颤抖的话语声,镜头转动。
当画面终于稳定下来的时候,镜头里便只剩下了数根吞吐黑烟的烟囱。
“轰——!”
大地震颤了起来,低沉的轰鸣声,如同滚雷,由远及近。
伴随着轰鸣,画面中的烟囱里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托举起来了那样,缓缓升向天空,一道足足有数百米高的扭曲黑影,自烟囱之下浮现。
它的身体好似极度消瘦的人类,手脚异常细长,一根根烟囱占据了它的头部,在诡谲瘆人的低语声中,喷薄出惨绿的火焰和漆黑浓烟。
浓烟飘上天空,逐渐弥漫,化作覆盖整座城市上空的乌云,一条条凝实的,细长的手臂,自乌云中探出,如同下起了一场由沥青组成的暴雨那样,坠向地面。
灰蒙蒙的雾霭弥漫,在阵阵悲戚的哀鸣和绝望的哭喊声中,一个又一个的城市居民,被那些手臂撕扯拉拽着,缓缓升上天空。
“滴答——滴答——!”
粘稠液体滴落的声音自视频中传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男人缓缓转过了身。
在他的身后,乌云似从天际跌落那样,徘徊在天台上方数米的地方,密密麻麻的,漆黑的,细长的手臂,已然垂落到,近在咫尺!
“呵,呵呵……哈哈哈……都会死……都会死……”
在男人癫狂的笑声和含糊不清的话语声中,那些手臂撕裂了他的身体,殷红的鲜血如花绽放。
下一刻,视频陷入了一片黑暗。
陆以北看着手机屏幕,微微瞪大了双眼,直到视频结束后十几秒钟,才重新开始呼吸,嘴里小声地吐槽起来了。
“不是!现在怪谈已经开始明目张胆的出现在城市里,展开大规模袭击了吗?难道就没人管管?”
“什么世道啊?这跟劫匪在大街上抢劫杀人,有什么区别?这种视频也能随便传到网上的吗?”
在陆以北的认知中,虽然各种各样的,怪谈事件的视频,早就在网上出现过,导致城市覆灭的天灾级事件,在黑夜开始变得漫长后,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很少会有像这段视频这么清晰的,把怪谈的形象记录下来。
“啧!还?是4K的!至少得打个码吧?”
简直就像是有人故意把那尊怪谈的形象,以及制造怪谈事件的画面,清晰的记录下来,然后肆无忌惮的传播一样。
看过视频的人,即便不相信那是真的,再看过那些画面之后,也会时不时想起对应的,怪谈的形象,然后在不知不觉间,便促进了怪谈大量滋生,迅速变强。
在陆以北一声声的吐槽声中,系统壮着胆子,往她身边凑了凑,粗略地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画面,然后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这才哪到哪儿啊?
在白昼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的那段时日,怪谈遍地,无人生还的大场面,她又不是没见过。
反正灾祸很快就会习惯的吧?系统想。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反正时间还早,看看也无所谓。”才看完一个视频,吐槽了几句,陆以北又迫不及待地点开了下一个视频。
系统,“……”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灾祸不愧是灾祸,天生对灾难有着别样的亲近,这么快就看上瘾了!
Z国古格王朝遗址,顶着呼啸的狂风,穿越早在数年前就已经无人的荒野,在神秘的声音指引下,迷途的旅人走进了依山而建的诡异建筑群,如同走进了一具早已风化干枯的尸骸。
在推开朱漆剥落的的大门那一刻,骸骨与腐坏血肉堆砌而成的神像,突兀的闯入了视野。
……
R国北海道的海岸线上,被黑潮事件逼迫得无处安生的怪谈,自茫茫海洋之下,登上陆地,掀起滔天巨浪,数以万吨计的海水像是逆流向天空的瀑布,在天空中化作一场黑色的暴雨……
目光所及之处唯有雨水,耳中所闻只有雨声,漆黑的大雨仿佛要淹没整个世界。
……
B国圣徒之城,数万只老鼠,穿街过巷,涌动着,喧闹着,如同灰黑色的潮水,又似一场邪恶的游行,它们向着海边汇聚,攀上那座举世闻名的雕像,然后开始了一场享用同伴的宴会……
它们相互撕咬,相互屠杀,污秽的鲜血喷溅洒泼,殷红的色彩,逐渐在巨大雕像的胸前,勾勒出一幅狰狞扭曲,仿佛来自地狱的绘卷。
……
陆以北不断地刷新着界面,不断刷新界面,一个接一个的看着怪谈相关的视频。
就像是刷视频上头了一样,完全不顾时间流逝。
甚至更加严重!
仿佛着了魔一般,思绪被剥离了躯体,完全沉浸在了那些光怪陆离、扭曲诡谲的画面之中,难以抽离,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却又像是一阵清风吹过那样,了无痕迹,无法捕捉。
南岭荛花察觉到她的异常,几次在她面前举起写着文字的小本本,她都视而不见。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许久,直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着叫骂响起,陆以北才如同从噩梦中惊醒那样,放下了手机。
一瞬间,强烈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
陆以北扶着额头,身子摇晃了几下,险些一头栽倒在床榻上睡去。
下一秒,急促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门框四周,灰尘和粉屑簌簌的落下,大门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紧跟着,门外便传来了金发女郎的叫骂声。
“喂喂!我忍你很久了,已经受够了!我耐着性子来跟你认识,还在走廊上等了这么久,你好歹给点态度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在玩欲擒故纵!”
“喂!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赶紧给我滚出来啊啊啊——!”
听着金发女郎的叫骂声逐渐变成了尖锐爆鸣,陆以北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才等多久啊?这就没耐心呢?
腹诽着,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瞳孔微微一颤。
一个小时零七分钟?
可我怎么感觉只过了不到十分钟呢?
恍惚间,陆以北生出了一种时间被偷走了的错觉。
第一百四十五章 最好的姐妹
听着门外的尖锐爆鸣,看着神色幽怨的南岭荛花手里的【我早提醒过你了,可你不理我】的小本本,陆以北一阵尴尬,挠了挠后脑勺道,“呃,抱歉啊小花。”
“我刚才也不知道怎么了,看那些破视频,竟然看入迷了,完全没有注意时间,没想到回过神来,都过了这么久了。”
南岭荛花冲陆以北翻了一下白眼。
【算了,我听说玩手机的时候,偶尔是会出现这种情况,可以理解。我倒是无所谓啦!】
看完南岭荛花在小本本上写下的文字,陆以北歪了歪脑袋。
虽然玩手机的时候,确实偶尔会像是遇到了怪谈事件一样,出现莫名其妙地被手机“偷走”大量时间的现象,但……真的只是这样吗?
她总觉得不太对劲。
正常来讲,就算是玩手机忘记了时间,但如果只是一个小时的话,应该也不会这么疲惫吧?
浑浑噩噩的,有一种用脑过度的感觉,却又忍不住想继续刷视频。
陆以北上一次有类似的感觉,还是高考三十天冲刺,一天连刷二十多套习题的时候。
没错!有的时候,刷题也会上瘾!`
可是,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呢?陆以北尝试着找出问题所在,但脑子却像是进了浓稠的浆糊一样,黏糊糊的,黏住了思绪,让思绪无法继续向前,抵达真相。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打断了陆以北的思绪。
与此同时,南岭荛花也举起了小本本。'
【还是赶紧去看看吧?要是白白错失了一个好向导,想要在这偌大的剧场里,找到神秘男子就困难了。】
“也对!”陆以北点了点头,身子微微向后一仰,然后一个鲤鱼打挺起了身,从床上跳下来,赤着小脚,便向房间大门跑去。,
赤足相迎,突出一个真诚!
虽然已经怠慢人家好久了,但该演的细节还是要演到位的。_
“妮妙小姐?你怎么还在这里?”
刚来到大门前,还没来得及开门,门外便传来了纸蝉仙的声音。^
他似乎很好奇金发女郎,为什么还没有离开,正警惕地询问着金发女郎。
陆以北贴在门上,竖起耳朵,大概的听了一下两人的对话,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原来那家伙叫妮妙么?现在这种情况,倒是个好机会!
在陆以北贴在门上,偷听门外对话之际,系统远远地飘荡在半空中,注视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过去的一小时里,当陆以北沉浸在那些怪谈相关的视频里,难以自拔的时候,在房间的角落里,暗中观察的她,便注意到,那些视频的发布者,至少有一半,用着相似的头像,或是主页背景。
虽然因为隔得距离稍远,没能仔细观察那些图像,但她还是注意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那些图像的主体,都有一个生着彩虹般长发的女人,都有两股流水,也都有两株植物,一株枝叶茂盛,一株凋零枯萎。
虽然那些图像已经通过各种图像编辑手段,尽可能地让每张图看起来不一样了,但她多年跟各种怪谈对抗的经验,还是让她一眼就看出来了,那绝对是对应某种怪谈权能的图腾!
灾祸该不会没发现吧?当局者迷?这不像她啊!
不对,我在瞎操心什么?她要是真的没有发现,被来路不明的怪谈坑死了,那才好呢,我当场就开香槟!更何况……
如果是灾祸早晚会注意到的吧?系统想着,目带深意地看了一眼陆以北的背影,然后迅速地收回了视线。
兔小姐跟陆以北的关系,不说是仇深似海,那也是不死不休了。
就算为找到束鄂的下落,也为了能够摆脱新长老团的追杀,暂时搁置仇恨,跟陆以北合作,等待一个小时,也是她忍耐的极限了。
于是,新仇旧恨如同火山喷发一样,在胸腔中剧烈翻涌,深邃的眼眸逐渐充斥了猩红。
再次敲门后没有得到回应,气急败坏的兔小姐开始考虑掏出消防斧,劈开大门冲进去,把斧刃架在陆以北的脖子上,逼迫陆以北就范的时候,“于银川”的话语声在她的耳边响起。
“妮妙小姐?你怎么还在这里?听安妮说,你是过来声援她的,我还以为你早就离开了……”
闻言,兔小姐猛地回头,看见“于银川”上下打量着她的警惕眼神,她突然就冷静了许多。
“……”
是了,正如他所说,我表面上确实是来声援安妮的,所以灾祸拒绝跟我结交,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不能有过激行为。
现在她还没认出我来,万万不可暴露身份,白白丢掉优势……
更何况,万一被认了出来,她还指不定要使什么坏呢!兔小姐想。
在她的认知中,灾祸素来以他人的痛苦为乐,不排除欲擒故纵,搞人心态的可能,但听“于银川”这样一说,她又转念想到,灾祸向来狡诈谨慎,拒绝跟陌生人结交的概率很高。
可越是这样,就越得有耐心!
毕竟,她现在能想到的,可以利用起来,对抗新长老团的力量,大概就只有灾祸了……
黑夜联盟、司夜会一类的灵能组织,对她这样的怪谈,只有置于死地一种可能,不存在合作的余地。
黑手党帮派虽然有利用价值,但她刚炸了康斯坦丁的爱船。
至于日蚀会会长派……她早就已经试过了。
事实上,她最开始重新长老团的追杀中逃脱的时候,就找过会长派,想要投诚,可人家根本不收,拒绝的理由是她做事不守规则,
简直莫名其妙!
定了定神,兔小姐冲着纸蝉仙展颜一笑,“我在等里面那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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