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城墙外,弥漫于山丘间的雾海,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拉动着,向两侧掀开的帷幕一样,缓缓退散。
披挂着残破甲胄的黑影,踩着诡异的步调迅速列阵。
它们的甲胄武器样式各异,明清皆有,汉夷混杂,或精良或简易,甚至还有不少手持枪械,身着现代军装者,混迹其中。
短暂的死寂中,金属刮擦肋骨发出的声响回荡。
最前排的黑影齐刷刷地扬起头颅,用猩红的双眼,向城头驻守的司夜会干员,恶意满盈的视线。
它们都曾在这里战斗,然后战死沙场,魂无归处。
而今,在潜藏在大地之下的黑夜侵蚀的影响下,它们再度苏醒,似要完结那一场生前未了的战斗一般。
“坏了坏了!伯奇城楼驻守的同僚失守了!”远远地看着下方出现的怪谈潮汐,瞭望塔上的司夜会干员,发出了不安的声音。
山海关,七十二烽燧,十二楼,每一座城楼都有一尊以十二傩兽为原型铸造的青铜巨兽。
依照接触怪谈潮汐的先后顺序,分为甲作、巯胃、雄伯、腾简、揽诸、伯奇、强梁、祖明、委随、错断、穷奇、腾根,可除虎、疫、魅、不祥、咎、梦、磔死、寄生、观、巨、蛊等十一种邪疫。
按理说,只要伯奇城楼不失守,位于此处的强梁城楼,便不会出现如此规模的怪谈潮汐。
“瞎叫唤什么?情况未明,岂能自乱阵脚?”一名常年驻守山海关的司夜会干员呵斥道,话音未落,一尊身形宛如山岳的牛首白骨,便撞上了城墙。
紧跟着,它那嶙峋脊骨之上,九盏状若人头的灯笼,缓缓升起,张开粘连着恶臭血肉的大口,口中既是灯芯又是舌头的组织舞动,喷吐下瘆人白焰。
白焰刮过城墙外升起的金色光幕,顿时火花四溅,爆鸣不止。
就在这时,匍匐在城头的青铜巨兽——强梁动了。
巨大虎兽与缠绕在身躯之上的大蛇,齐齐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似人的壮硕下肢,猛地发力,身形便伴着一声炸开的空气爆鸣,飞扑在了那牛首白骨之上。
然后,残暴撕咬。
破碎的骨屑,似白雪般飞散。
有了青铜巨兽强梁带头冲锋,原本心生惧意的一众司夜会干员,顿时稳住了心神,紧随而至,冲入了下方那一片茫茫如海的黑影士兵之中。
仅仅一个相触,一众司夜会干员便都感觉到了不对。
不是因为那些黑影的灵能波动有多强,也不是因为他们受到了什么未知来源的权能影响,只因为那些黑影跟往常完全不一样了。
在场的绝大部分司夜会干员,都长期驻守在山海关前,或多或少接触过怪谈潮汐。
往日那些组成怪谈潮汐的黑影固然灵能波动不俗,但毕竟是意识混沌的恶灵种怪谈,战斗意志并不强烈,还算容易击溃。
而今天的黑影,却勇猛异常,仿佛是在宣泄着某种情绪那样,不要命的冲来,哪怕怪谈本体核心破碎崩溃,也不退半步。
于是,一道黑影拖住两名,甚至四五名司夜会干员的画面,随处可见,仅仅几个照面,驻守的司夜会干员们,便已露颓势。
“该死!这些怪谈疯了吗?”
一片混乱之中,负责管辖强梁城楼的,兵主直属干员梅安,刚一枪挑翻迎面冲来的黑影,环顾四周,便看见数十道黑影已经从光线昏暗的林间现身,从四面八方朝她包围了过来。
只是稍微一愣神,无数刀剑便夹杂着数道权能激荡而出的灵能流光,直奔着她身体的各处要害袭来。
等梅安回过神来,俨然已经落入了避无可避的境地。
强行催动灵纹,硬扛下部分不算危险的攻击,然后伺机反击,还是以自保为主,先行撤退,抑或……
梅安思绪流转,刹那间便有了决断,眼眸中闪过一抹狠色。
然后,她便不退反进,迎着前方袭来的进攻,踏出了一步,口中念念有词了起来。
“恭请,北方五灵玄老五炁天君、北方五灵玄老五炁天君……啊!”
口诀尚未念完,便在她的嘴里,化作了一声惨叫。
(emmm……不小心写沉浸了,差点奔着6K去了,一看时间都零点了,赶紧就上传了,晚更了一些,非常抱歉!)
第四百一十九章 恶战(下)【1.1w】
亚列尔公司总部大楼原址。
破碎的大地,泛着火光,笼罩着浓雾,如同恶神在大地之上,睁开了瞳孔猩红,目光混沌的眼。
深坑之下。
成功将陆以北镇压之后,【自由】立刻就按部就班地启动了“净化”的仪轨。
一瞬间,权能之力扩散,近乎凝为实质的灵能,在空气中掀起无色的涟漪,所过之处,像是画展开那样,有浓郁灰雾悄然浮现。
灰雾笼罩下,焦黑的土壤、破碎的建筑残骸、熊熊燃烧的火焰,以及高浓度黑夜侵蚀引发的种种诡谲幻象,都消失了踪影,仿佛坠入了远离真实世界。
好像刚刚视线里的一切都是幻觉,不曾存在过那样。
【自由】漫步在灰雾之中,好似轻哼着歌谣那样,吟诵起含混不清的咒语。
于是,空气震动,发出低沉嗡鸣。
嗡鸣声中,无数的光团,好像是星辰在泛着起雾的夜空浮现那样,逐一点亮。
或大或小,或明或暗,密密麻麻的一片,闪耀着银辉。"
陆以北注视着浮动在灰雾中的光团,双眼控制不住地泛起一阵强烈的灼痛。
虽然那些光团的数量,粗略估计,至少有千万、上亿之巨,但每一个光团都散发着相似,却又在细微处截然不同的气息,就像是……^
一个个相似,却又拥有独特魅力的生命。
那都是被净化仪式牵涉其中的生命个体吗?陆以北想。_
紧跟着,随着双眼的灼痛感愈演愈烈,陆以北的眼前,有无数的面孔浮现,或老或少,有男有女,还有千奇百怪的怪谈,混杂其中。
他们哭泣着诞生,他们愁苦的活着,他们微笑着死去。/
那一瞬间,他们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的轨迹,全都清晰地展现在了陆以北的眼前。
他们发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化作难以分辨内容的嗡鸣,像是上百种语言吟唱着同一首光怪陆离的古老歌谣那样,回荡在灰雾之中。`
被镇压在原地的陆以北,一开始所承受的痛苦只在肉体之上。
在净化仪式受益者的意识镇压之下,她的每一寸血肉甚至每一个细胞,都像是压着一座大山那样,持续不断地传来骇人的压迫感。,
血肉每分每秒都在发出轻微的悲鸣,每一次呼吸都好像有成吨土石,从口鼻灌进身体,蛮狠地填满每一片肺叶。
但随着灰雾中回荡的声音,听入耳中,很快痛苦就从肉体,蔓延到了精神。^
净化仪式受益者的意识,像是失控的兽群,在陆以北的脑海里奔跑、尖叫、大吵大闹、放肆狂欢,让她的思绪一片混乱,一个完整的念头也无法产生。
她的脑袋泛起一阵阵剧烈抽痛,仿佛有人用一个烧红的,带倒刺的金属,从太阳穴刺进了她的脑袋里,来回搅动。/
“……”
虽然现在情况已经对我非常不利了,但是还有机会,只要催动白狼神灵印模拟神女北灵印,应该能暂时冲破压制。
不过,就算通过与黑骑士的权能共鸣,完成了一次权能补全,模拟出来的神女北灵印,也只够支撑我维持大约二十秒的天灾级实力。
所以,不能冲动,必须找到合适的时机……或许我应该稍微示敌以弱?都这种时候了,装怂换取机会,也不丢人吧?
陆以北用最后一分清醒的思绪,迅速地分析着自身的处境,然后半真半假的发出了痛苦的鼻音。
“嗯……”
专注于操纵净化仪式仪轨的【自由】,捕捉到那一声,仿佛华美乐章中,突兀出现的不和谐音符一样的鼻音,微蹙了一下眉头,然后用余光冲陆以北投来了视线。
看见陆以北依旧被压制在,无数净化仪式受益者的意志凝聚而成的封禁之下,面色惨白,不得动弹,他才暗暗地松了口气。
“抱歉,我本不想如此对你。”
“你作为净化仪式最重要的观众,如果能稍微安分些,理应拥有更舒适的观看环境。”
“但……”
【自由】欲言又止,然后摇了摇头,注意力回转,默默地运转权能,将净化仪式的仪轨,催动到了极致。
但是,灾祸不该尝试破坏净化仪式,更不该自称蓝宜。【自由】想。
虽然他已经成功将灾祸镇压……
虽然净化仪式的仪轨已经顺利展开……
但是,他依旧暗暗地畏惧着透特对他的死亡预言,畏惧着命运轨迹难以更改的伟力。
稍有不慎,他或许真的会被“蓝宜”杀死。
净化仪式持续不断的推进。
突的,像是有古老的封印破碎开来了那样,琉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从【自由】的体内,由内而外地响起。
密密麻麻的,瓷裂般的细纹,迅速在他的肌肤之上悄然蔓延。
足以让绝大多数灵能力者和怪谈为止战栗的灵能,从他肌肤之上的细纹中渗出,伴着心跳般的节奏鼓动,拂动了他的长发和白衣。
下一刻,空间陡然一震,五十三道剪影顿时浮现在了【自由】的四周。
那些剪影,或是白骨加身,阴森诡异、或是青面獠牙,狰狞凶恶,或是妖艳美丽、或金甲金冠,庄严神圣……
五十三道诞生自不同文明的,曾经在传说中辉煌一时,又在遗忘中腐化消亡的权能,借【自由】的躯壳,再度降临于此。
紧跟着,五十三道身影震颤起来,扩散的权能气息,勾动了弥散在空气中的游离灵能,生出种种异象。
是驰掣于北欧旷野的雷霆,是缠绕在奥林匹斯山脉的橄榄枝,是回荡着悦耳清音的殷商铜铃,是多瑙河畔人身兽首的黄金……
是财富,是知识,是艺术,是天灾,是生命……
明明只有五十三道残影,但当它们以【自由】为中心,重叠在一起的时候,莫名让注视者生出一种,千面千手的庄严神圣之象。
然后,灰雾涌动,无数丝线,悄然出现在了灰雾之中。
那是什么东西?给人的感觉,有点像是姻缘红线,但又不完全相同……陆以北见状微微一愣。
虽然她的肉眼和灵觉,都无法捕捉到那些丝线的存在,仿佛它们根本就不存在于世间,但她却莫名的肯定,它们就在那里。
相对独立,却又彼此交错纵横,与无形之间,编织成一张囊括了世间百态、森罗万象的大网。
“察觉到了吗?”就在陆以北愣神之际,【自由】的话语声,自弥漫的灰雾中传来,“不愧是毁灭世界的因素之一,对它的存在,还真是格外敏感。”
陆以北,“……”敏感?这对吗?我怎么不知道,我除了耳垂之外,还有什么地方敏感的?
捕捉到她眼瞳中浮现的疑惑,【自由】道,“想必你也听说过,抱歉,应该是亲身体验过,命数,或者说命运轨迹的存在了吧?”
那些丝线,是命运轨迹?陆以北瞳孔猛地一颤。
“很吃惊吗?”【自由】笑了笑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通过命运轨迹,我该怎么样,才能将无数个相对独立的个体,联系起来,然后筛选出适合留存到新世界的存在呢?”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这世间的人与怪谈,都是被命运轨迹牵引着前行的傀儡,能够在净化仪式的帮助下,脱离命运轨迹的钳制,去生,或是去死,又何尝不是一种伟大的自由呢?”
至于,扰动无数人和怪谈的命运轨迹,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我身为始作俑者,理应承受。【自由】在心中补充了一句,然后昂首挺胸地走向了灰雾最盛之处。
诡异的灰雾笼罩,无形的命运轨迹环绕。
【自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心念一动,身后剪影的手臂,便飞速舞动,像是拨动琴弦那样,指尖扫过飘散在灰雾中的银白光点。
“兴盛昌隆者永存,腐化衰败者消亡……”
【自由】轻声低语着,降下赐福或是散播噩运。
被他触碰过的银白光点,便动了起来,在灰雾之中划出一道道久久不散的轨迹。
每有一道轨迹诞生,便会有一块血肉,从他那早已布满裂隙的身躯之上剥离。
像是开裂的瓷器,在风化侵蚀中,逐渐分崩离析,又像是烈火焚烧殆尽的纸人,被风吹起了散落如雪的灰烬。
破碎散落的肌肤之下,显露出仿佛能通往另一个空间的深邃黑暗。
很快,成千上万条银白的轨迹交织在一起,逐渐勾勒出类似于灵能回路,却又比任何已知的灵能回路复杂万倍的秘仪。
秘仪之中,灰雾涌动,生出无边幻象,将受到这场规模空前的,净化仪式影响的众生百态一一展现。
一片朦胧间,有阴暗的小巷里,受困于怪谈事件的身影,奇迹般的脱离了险境。
有在病房里,以怪谈之躯陪伴妻子许久的老人,看着沉睡已久的妻子,苦笑着消失了踪影。
有被人遗忘的街道,在一声轰鸣中分崩离析,扬起烟尘,暴露出深不见底的裂隙。
游走在街道上的路人,抬头看见远处的广告屏,像是陷入了梦魇之中那样,突然停在了原地,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
无数人或事物浮现在灰雾之中,一半迎接新生,一半奔赴毁灭。
被禁锢在远处的陆以北,远远地看见这一幕,双目一阵失神。
那一瞬间,她仿佛渐渐了一位,矗立在无垠深空之中,操控着星辰运转,梳理着命运轨迹的神祇。
敬畏,悄然蚕食着她想要与【自由】对抗的意志,直到……
她在那弥漫的灰雾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上一篇:恐怖美综:开局召唤八尺夫人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