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 第1393章

被猩红与黑暗充盈的双瞳中，有金红的火光自眸底迅速升起。

紧跟着，像是出现了幻觉一样，无数身影，在她的眼前一闪而过。

是被隐藏在黑暗中的怪谈蛊惑，迷失在无人街巷的少女。

是在怪谈潮汐侵袭的山海关前，战至绝境的母亲。

是无数呼唤“灾祸”的人或怪谈。

“求求您，让这场暴雨停下吧！”

“求求您，击退黑暗之女，让白昼重新到来吧!”

“求求您……”

在一声声呼唤中，破败的城市中，猩红浓雾与飘荡的血雨，仿佛在一瞬间陷入了静止。

飘浮在城市上空的巨大漆黑球体内，一半的手机或电脑屏幕爆发出熔岩般金红的强光，与另一半跳动着血光的屏幕，像是在厮杀那样，于无声中激烈碰撞，勾动无数乱舞的电光。

短暂的死寂中，四周的积水中，倒映出来自不同年代的画面——从殷商的龟甲，到春秋的青铜、西汉的漆器，再到不知名论坛上，“灾祸缔造白昼”的传言，都在此刻化作了权能运转的薪柴。

随着体内权能煌煌运转，鼓荡出炽热的灵能，她的身后有名山大川的虚影缓缓亮起，太行王屋、昆仑岱宗……

当最后一座大山的轮廓浮现之时，一道面容与陆以北一般无二的青衣女子虚影，仿佛从岁月的褶皱中踏出那样，降临在她的身前，指尖轻点在了她的眉心。

然后，回荡在四肢百骸间的权能描述，骤然改换。

“御六气，叩帝阊，御羲车，退长夜，慑服天灾之灾，黜逐祸乱之祸……”

原来是这样吗？我好像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似乎暗地里散布谣言的家伙，不止散布了“莉莉姆作为黑夜之女苏生，带来黑夜的谣言”，还顺带散布了有关“灾祸”的英勇事迹？

聆听着耳畔的权能描述，注视着空中巨大球体内，金红光芒笼罩下闪动的文字，陆以北眼瞳中浮现恍然之色。

恍惚间，神女北又或者说灾祸权能改换后的本质，似乎已经展现在了她的眼前——那是求生意志浇筑的丰碑，碑文描绘着绝望哭喊与倔强希冀的矛盾共生。

于是，金红双瞳刹那重燃，焚尽了眼前虚妄障魇！

冰面碎裂般的清音，在被魔女种灵能冻结的骨血间回荡，如玉的肌肤之上蔓延开细密的裂纹，炽热的血珠从裂纹中缓缓渗出，化作无数写满祈咒的血带，飘荡在身体四周。

然后，刹那收束，化作青色衣裙飘荡。

收回心神，像是无视了内景中莉莉姆残存意识暴走带来的乱象，陆以北坚定向前踏出了一步。

虽然神女北权能的增强，让她有十足的信心暂时压制住莉莉姆的意识，但现在……

句萌的安危就是最重要的事情，自己怎么能像是那部老电影的男主角一样，丢下她呢？陆以北想。

于是，仿佛穿越了时空那样，一步过后，四周景象骤然变换。

在一阵光影缭乱之后，陆以北的意识脱离了内景，重新回归现实。

待到视线稳定下来，陆以北强忍着身躯被两道天灾级权能洗礼过后的剧烈痛楚，挣扎着起身，举目向前看去，第一眼便看见了距离自己不远处的地方，形迹可疑、鬼鬼祟祟的兔小姐。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冤家路窄吧？陆以北眼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便要将兔小姐推开。

就在这时，一股阴寒之意，自她的后背悄然升起。

下一刻，眼前的光线在她的眼前挣扎着熄灭，四周仿佛坠入了绝对寒冷的黑暗。

陆以北看见口鼻间呼出的白气凝结成冰晶，悬浮在眼前，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雪。

蠕动的黑暗，从脚下缓缓升起。

不像是影子，而像是某种活在虚空黑暗中的造物。

“抓到你了。”

尖细的声音像是金属刮擦在玻璃上，回荡在她的脑海中。

毫无征兆的，预判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她们来了。】

下一刻，十二道暗影触须自她裙裾下蜿蜒而出，化作十二道轮廓不同的，漆黑的少女剪影，然后从口中，喷吐着介于液态与气态之间的黑雾。

那些雾气触碰到皮肤时，陆以北听见自己血液结冰的脆响。

紧跟着，像是出现了幻觉一样，黑暗突然有了重量，死死地拉扯着她的身躯，仿佛要让她重新坠入那一片混乱的内景世界里，猩红的咒文，像是锁链一样，交织在她的眼前，让她的视线化作一片血红。

胸腔之内，魔女种怪谈本体核心震动，像是在通过震动，向它的宿主散布某种恶毒的诅咒那样。

虽然没有听见莉莉姆残存意识发出的任何声音，但通过自身与那枚魔女之卵几乎同生共死的紧密联系，陆以北却从那持续不断地震动中，读出了莉莉姆残存意识的意图。

她说，“夜色，才是世界真正的底色。”

她说，“沉沦，才是你最后的归宿。”

她说，“我曾看见珍惜之人，在眼前接连死去，而你，一个卑鄙的背叛者，一个满口谎言的欺诈者，应当感受相似的痛苦。”

感受着莉莉姆残存意识传达的念头，察觉到意识即将再度被强行拉回内景之中，陆以北皱了一下眉头，然后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察觉到她的存在，准备开溜的兔小姐，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了话语来。

“你，去保护她三分钟，不惜任何代价……否则你和你的相好，一起死！”

话音落下，身后的寒意和那蛮横的拉扯，骤然暴涨，陆以北的眼前顿时一黑。

天空被猩红的浓雾与云絮蚕食殆尽。

在魔女种权能和灾祸权能相继苏醒的冲击之下，城市中肉眼可见的金属尽数熔化成了钢水垂落，宛如千万道垂死的银河。

血腥味浓得能在舌尖凝成铁锈。

从裂开的地缝里涌出的暗红液体，正顺着楼体攀爬而上，在墙面上蚀刻出树根状的诅咒图腾

摇摇欲坠的天台上，九道黑影正漫步起舞。

她们残破染血的华丽长裙，在远处阵阵袭来的热浪中飘摇，指尖划过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猩红的咒文。

就好像是九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用那散发着魅惑气息的身躯，编织着死亡的圆舞曲。

她们，是曾在魔女种权能勾勒出的幻想中，身受暴刑，发出悲鸣的少女，也是曾追随莉莉姆的魔女。

陆以北注视着九道黑影，挠了挠后脑勺，面无表情道，“非得这样不可吗？我本来……”

“啊——！”她的话还未说完，九道黑影便齐齐地发出了尖啸。

尖细的声音，像是生锈齿轮相互啃噬。

“我知道，我知道！”陆以北一边掏着耳朵，一边环顾身旁的黑影道，“这事儿，我确实要背一部分的锅，但是……”

话说到一半，她的目光骤冷。

“难道过往凄惨，就能成为作恶的理由吗？算了，我现在暂时没打算道歉，也不想讲任何道理，更不会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所以……都给我滚开！”

此时此刻，陆以北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保护句萌，痛击自由！

无论谁也不能阻止她，哪怕是她“自己”……

第四百二十五章 自己骗自己【5k】

“……都给我滚开！”陆以北低喝道。

说话间，她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根据身形轮廓，和权能气息的不同，将九道黑影分别标记为第一到第九魔女，然后将它们体貌特征和权能气息一一记下。

虽然陆以北表现得非常愤怒急躁，一副恨不得马上突破莉莉姆残存意识在内景中为她构造的困境，立刻去到句萌身边的样子，但她也很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应对。

作为魔女种权能的持有者，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魔女种的权能有多擅长玩弄人心了。

“……”

三分钟……不，考虑到兔小姐的不确定性，我可能连三分钟的时间都没有。

想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脱离内景困境，就不能被情绪影响，甚至是支配行为。陆以北想。

下一刻，尖啸爆发，刺痛耳膜，打断了她的思绪。

九道黑影几乎同一时间行动了起来，将灵能波动催动到了极致。

刹那间，属于莉莉姆的灵能波动，像是黑夜降临那样，悄无声息将整破败天台笼罩。

透过灵觉，可以清晰地探知到，九道寒冷血腥的气息，与那九道黑影，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就像是通过精妙的手法，控制着提线木偶那样。

【三点钟方向，她向你送出了匕首】^

预判念头突然闪过脑海，陆以北刹那回神，一抬眼便看见三点钟方向，随着第三魔女手中的银色短剑出鞘，剑光划出新月弧线，视线里的光影瞬间被切割成了无数碎片。

碎片在空中如活蛇般扭动，勾勒出无数猩红的，诅咒文字。`

伴随着那些诅咒文字出现，陆以北只觉得，她听见的所有声音，甚至是耳边空气流动的声音，都被扭曲成了女子怨毒的尖叫。

一瞬间，世界仿佛被点燃了，目之所及一片火红。_

种种幻象，浮现在摇曳不定的火光之中。

雨夜大巴车上的一张张面孔、将她推向魔女之卵祭坛中央的双手、各大灵能组织对灾祸的提防……甚至是小时候抢走零食的高年级同学……`

几乎所有可能勾动仇恨情绪的画面，都通过火光，映在了陆以北的眼瞳之中。

怨毒的情绪，如同满是倒刺的荆棘，在她的体内疯长，刺痛她的神经。,

随着第三魔女的权能展开，她那漆黑的身躯，呼吸间变得透明起来，胸腔化作透明的水晶囚笼，关着无数缩小的人形轮廓，那些人形仿佛有着不可化解的仇恨那样，正永无止境地相互撕咬。

下一刻，剑光扫落，悄无声息地在陆以北的肩头，留下了深可见骨的血痕。*

只是一瞬间，仿佛碎玻璃一样折射着银光的锋利丝线，便顺着伤痕侵入了她的身体。

而就那些银色丝线侵入身体的瞬间，一道奇怪的念头闪过了陆以北的脑海——【莉莉姆眷属权能·怨恨】。^

这是什么？

在奇怪的权能名称浮现脑海的刹那，她突然有了一种诡异的感觉——她能够控制那些银色丝线，在她体内的走向。

虽然不能将那些银色丝线清理出身体，也暂时无法阻止它们对身体造成破坏，但她确实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控制它们出现在体内的任何地方。

为什么会这样呢？陆以北不禁皱眉。

【她从下方发起了进攻。】

不等陆以北从疑惑中回过神来，第二道预判念头突然闪过了她的脑海。

在预判念头的指引下，她近乎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双足猛地发力，飞身而起，下一秒便听见了从下方传来的轰鸣。

缥缈而悲怆的歌谣，像是巨鲸临终前最后一声长鸣那样，自第九魔女开合的嘴唇流淌而出，掀起涟漪，扩散在破败倾颓的城市之中。

整座城市破碎的土石都在她的歌声中突然悬浮起来，街道上，柏油马路的沥青像是沸腾了一样翻滚。

伴随着歌声扩散，建筑物中的钢筋破开墙体，从下方飞射而来，在一声声刺耳的金属碰撞之声中，迅速构造交织成了一只巨大的铁处女，将天台所在的整栋高楼笼罩。

猩红的尖刺上流淌着寒意森热的铁光，刺鼻的气味，从巨大铁处女上方，唯一的出口飘来，浓烈得让人窒息。

在漆黑沸腾的沥青，像是海啸一样，从那唯一的出口灌进铁处女之中的瞬间，陆以北的眼瞳一阵暗淡。

从被迫吞下魔女之卵前，身体被撕碎的瞬间，到南岭荛花被放逐到世界之外，身影逐渐变得模糊的刹那，再到凝固在脑海中的，句萌的身体被【自由】手中长剑贯穿的画面……种种画面突然浮现在陆以北的眼前。

恍惚间，仿佛有一个声音在随着第九魔女的歌声飘来，停留在她的耳边，蛊惑低语。

“放弃吧！你不可能每一次都能从绝境中找到一线生机。”

“仔细想想吧！你就是造就一切惨剧的根源。”

“你为什么不去死呢麇盈漆VI异er玖亻尔？只有你死了，她们才能解脱。”

“……”

【莉莉姆眷属权能·绝望】

当沸腾的沥青奔涌而下，从眼耳口鼻灌进身体，呼吸道和每一片肺叶都被固体填满的窒息感和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陆以北的脑海中第二次闪过了奇怪的念头。

“……”

又来了！

就像是某些游戏里，怪物出招的时候，屏幕上会突然出现招式的名字一样。

而且这一次……我依旧可以控制？这合理吗？陆以北想着，只是心念一动，聚集在她肺腑之中，被灵能包裹的沥青，便在她的思绪引导下，迅速转移到了手臂。

虽然那些沥青依旧在持续破坏着，手臂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酱紫，但相比起对肺腑的破坏，明显要好承受了太多。

【莉莉姆眷属权能·孤独】

当直达灵魂的寒意侵入体内，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孤立的孤寂感，在心中悄然升起的瞬间，奇怪的念头，第三次闪过了陆以北的脑海。

错愕间，她看向第七魔女，注视着她脸上那副不知何时戴上的，没有眼睛和嘴边的冰晶面具，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那样，眸中浮现恍然之色，猛地回过了神来。

原来是这样吗？我好想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