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很快,随着那银芒扩散,夜空突然就像是被一剑斩破的漆黑绸缎那样,退开向了两边。
于是,仿佛蛰伏于云层深处的晨曦,终于挣脱了枷锁那样出现,银白的光流顺着剑痕所指奔涌,将仿佛凝固的黑暗层层晕染,所到之处黑暗如浸水的皮纸般蜷曲剥落,绯色霞晕夜幕褪去出悄然舒卷。
注视着柔和舒卷的云霞,像是出现了幻觉一样,耳畔响起晨露滴落的细响,回荡开群山初醒的共振,看见了石缝中抽出的新绿……
然后,沉浸稍纵即逝的幻想之中,只是短短一瞬,前一秒还漆黑如墨的夜空,下一秒便已褪去,消失了踪影。
长剑【天倪】的剑鸣似还回荡在耳畔,不知不觉间,黎明便已悄然到来。
夜过无痕,天色既白……
(emmm……写了几遍,总觉得差点儿什么,但也不知道该再加点儿什么了……总之就这样吧!不出意外的话,后面两章收一下尾,这一卷就结束啦!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尾声(上)【7k】
海面如同靛蓝色的绸缎随风起伏,浪尖偶尔泛起幽蓝,夜色悄无声息的退去。
直到视线里的咸水都泛起了白银般的鳞浪,奔波了一整夜的浩瑞斯才猛然意识到,黎明已经到来,然后惊呼出声。
“嘿薇薇安,快醒醒薇薇安!大事……不对,这应该也不算大事不好?”
漫长黑夜是新长老团的宴会造成的,按理说黑夜消退,应该是好事才退。
“哎呀!总之,你快醒醒吧!”
在浩瑞斯的吵嚷声中,薇薇安的眼睑颤动了一下,自昏睡中悠悠转醒,睁开眼便看见了意料之外的景象。
璀璨的白线划过天空,所过之处,夜色像是被拉开的幕布一样退去。
远处,海天交界处浮起一道金箔镶嵌的窄边,浪花突然变得透明,鱼群在发光的浪谷中跃起,鳞片折射出细碎的彩虹,隐约传来几声海鸟的啼鸣。
揭开幕布后的天穹上,高悬的启明星黯淡无光,就像是……
就像是死去了那样。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黎明确实到来了。'
只是,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紧跟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那样,薇薇安突然就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惊醒了过来,凝望着天空,瞪大了双眼。'
“坏了!被那个老不死的说中了!”
回想起与透特战斗到最后时,透特拖着重伤的身躯远遁时留下的话语,薇薇安的心神一阵恍惚。`
弥漫的浓烟环绕下,鲜血沿着倒悬的金色权杖滴落,却在触及满地灰白的枯叶前,化作星辰一样的光点缓缓升空。_
透特跪在灰烬堆积的环形坑中,左手死死地扣住刺入腹部的锈红色结晶,试图阻止那一截来自荧惑的“獠牙”,继续侵入他的身体,破坏他的权能。
巨大的星辰投影,宛如一只充血的眼睛俯瞰大地,自星辰之上洒落的锈红色光芒,便是它的视线。,
在它的视线注视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灰色森林正在崩塌。
没有年轮的灰色乔木逆向生长,树冠扎进了泥土,根系却犹如垂死的章鱼触须在空中抽搐着。~
“真是……讥讽啊,咳咳!”透特咳出夹杂着金属碎屑的金红血液,端详着前方身体一分为二的女子,嘴角浮现意味深长的弧度。
薇薇安死死地握着名为【赫莫拉最初的胚胎】的晶体,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
听见透特的话语,她冷笑了一下,“呵!老不死的家伙,你省省吧!都到这种时候了,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那些神叨叨的预言吗?”
“应该苟且偷生的,选择牺牲,渴望安宁的,浴血战斗,象征毁灭的,带来拯救……”像是没有听见薇薇安的冷嘲热讽那样,透特自顾自道,“好像什么都已经改变了,但结局却依旧未变。”
“最后,一切依旧会化为乌有……荧惑,你难道不觉得这样的结局很讥讽吗?”
薇薇安闻言,挣扎着扭头看向透特,然后微微一愣。
她在透特那张沾染了血渍的苍老面庞上,看到了不应该出现在将重伤将死之人脸上的笑容。
“荧惑,我们打个赌怎么样?”透特道,“就赌你所期望的一切,都不会如愿以偿。”
叄??vO?齐陾迩I??]?覇逝?峮“你到底想说什么?”薇薇安沉声道。
“我想说什么?”透特道,“我想说,今夜过后,苏克拉一定会死在蓝宜的手上……”
“我想说,即便苏克拉预留了一部分【倪克斯最后的精华】,用来提防黑帝手中那柄名为【天倪】的长剑,以及可能带来黎明的其他权能,最后也会因为【赫莫拉最初的胚胎】而功亏一篑……”
“我想说,黎明会如期到来,新长老团的仪式却不会就此停止,黎明到来之后,那场仪式会像是缓慢释放的毒素一样,逐渐让无数生命逝去……”
“我想说,苏克拉算计到了一切,哪怕把自己的死亡都当做了筹码,毁灭的进程,也不是几个灵能力者或怪谈能够阻止的……哪怕是毁灭世界的因素也不能!”
“……”薇薇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透特的话语,然而不等她的话说出口,透特那残破不堪的身影,便像是海市蜃楼在风中消散那样,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最后,只余下了一具权能崩溃后的残骸。
而透特消失前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和他的预言,徘徊在薇薇安的脑海中,宛如阴魂不散的恶灵一样,久久不去。
思绪从回忆中脱离,感受到海面起伏带来的颠簸,薇薇安定了定神,侧头对浩瑞斯轻声道,“浩瑞斯,咱们先不回自由之城了。”
“啊?”浩瑞斯闻言,发出了诧异的声音,“不回自由之城,那要去什么地方?我们紧赶慢赶地,不就是为了……等等,难道是因为天亮了,所以用不上【赫莫拉最初的胚胎】了?”
“当然不是。”薇薇安摇了摇头,“正是因为【赫莫拉最初的胚胎】还有大用,所以咱们才要把它,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该去的地方?什么地方?”浩瑞斯疑惑道。
“大都会城。”薇薇安目光一凝。
虽然她很不愿意相信透特的预言,但是天空中黯淡无光,仿佛熄灭的启明星,以及如期到来的黎明,却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那些预言的分量。
“去大都会做什么?”浩瑞斯追问。
然而,薇薇安却没有回答它的问题,而是反过来向它提了一个问题,“浩瑞斯,你说……比漫长黑夜更加可怕的是什么?”
“是黑夜带来的怪谈激增?”浩瑞斯试探道。
“不。”薇薇安摇了摇头,“更可怕的是,在惶惶不安中等来了黎明,还没来得及为劫后余生庆幸,便重新坠入了黑夜……”
“这大概就是苏克拉没有将【倪克斯最后的精华】全部释放的原因之一了,除此之外,大概也有防备有能力制造黎明的灵能力者和怪谈的意图在里面。”
以她对苏克拉的了解,那家伙从透特那里得知了“终将死于蓝宜之手”的预言后,哪怕嘴上说得再不相信,也不可能在筹备净化仪式时,不做任何准备。
也就是说,他一定准备了某种,即便他被“蓝宜”杀死,也可以保证净化仪式继续进行的后手,而剩下的那一部分【倪克斯最后的精华】,就是他的后手。
当然,这同时也是提防黑帝之流的后手!
毕竟,各大灵能组织高层,知道张淮南手中那把【天倪】长剑存在并不在少数,苏克拉想要从各大灵能组织获取相关情报,并不困难……他怎么可能没有一点防备呢?薇薇安想。
“啊?【自由】这家伙,还真是阴得没边啊!”浩瑞斯道。
它也是“祖上阔过”的恶魔种怪谈,曾通过不平等交易的手段,吞噬过大量的灵能力者和怪谈,也称得上时见多识广,所以薇薇安只是提醒了一些关键信息,它便已经将事情猜了个大概。
“我就说嘛!单是散布漫长黑夜即将到来的传闻,再加上制造夜幕提前降临的异象,再怎么也只能让一部分仍信以为真……”
“但如果是在黑夜结束黎明到来之后不久,再度让黑夜降临,让虚无缥缈的传闻,变成眼见为实的现实……嘶!想想都可怕!”
简直就像是先让人看到希望,再当面把所有希望碾得粉碎一样!
“是的。”薇薇安点了点头,面色凝重道,“黑夜在黎明后迅速归来,那很有可能就不只是【倪克斯最后的精华】所能制造的,短短的三天而已了。”
不出意外的话,黑夜将会在无数人和怪谈的,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变得格外漫长,甚至……
甚至就像是日蚀会会长派一直以来追寻的那样,笼罩世界的永夜,将会就此成为现实!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去大都会城。”浩瑞斯再度询问道。
“因为这么重要的任务,苏克拉肯定只会交给他最信任的人,而他最信任的人,就在大都会城。”薇薇安冲浩瑞斯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儿地解释道,“这样说,你能明白了吗?”
“他最信任的人是谁?”
“他最信任的人……”薇薇安微眯了一下眼睛,正色道,“从来都只有他自己。”
“你是说,你之前怀疑是【自由】分身的科尔亚特大法官?”
“没错!”
一个极度自信,相信只要自己去做,就能做到任何事情的家伙,最信任的人,除了他自己,还能有谁呢?薇薇安想。
“可是……”浩瑞斯闻言,冲着薇薇安投去了异样的目光。
它并不觉得,已经变成“薇微”的薇薇安,能够阻止身在大都会城的那位【自由】。
老实说,在回来的路上,它甚至一直在担心,薇薇安那满身血腥味,会招来什么隐藏在海面之下的嗜血怪谈,把几乎丧失战斗力他们俩的,当甜点一口吞掉。
都已经这样了,还想去对付【自由】的分身?那跟送有什么区别?浩瑞斯想。
察觉到浩瑞斯的异样眼神,薇薇安用仅剩一只的手臂,抡圆了,猛砸了它一拳。
“该死!你是在怀疑我对付不了那家伙吗?”
“疼疼疼!”浩瑞斯吃痛叫唤了两声,然后一边打量着薇薇安的表情,一边压低了声音试探道,“我当然相信你,但……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要不还是先回一趟自由之城,召集一些人手吧?”
“不必。”薇薇安不假思索道。
说话间,透特消失前的预言,再度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到目前为止,无论是苏克拉的死亡也好,还是如期到来的黎明也罢,一切都如同透特的预言一样,成为了现实。
虽然她有能力让透特的预言失准,只要她放弃使用【赫莫拉最初的胚胎】就好,但是……
那不就正中苏克拉下怀了吗?甚至还有可能让会长派那群家伙,趁机起势!薇薇安想。
而她若是不放弃使用【赫莫拉最初的胚胎】,那么透特的预言就依然有效,也就意味着,她只要将【赫莫拉最初的胚胎】,送到应该送到的地方,就能让苏克拉最后的谋划功亏一篑。
只是。
那同时也意味着,新长老团的仪式不会就此停止,毁灭的进程不会出现任何变化,也有可能成为现实,不是吗?
想到此处,薇薇安的眉头逐渐拧成了一团。
这一道难题,又该如何解开呢?
大都会城郊区,某高档住宅区,花园内。
“不尝尝吗?”科尔亚特从白瓷茶壶里倾倒出咖啡,注入瓷杯,然后推到他的客人面前,微笑道,“古巴山区种植的阿拉比卡品种,味道非常不错,我每天开始工作前都喜欢来上一杯。”
对方看了一眼被推到面前的咖啡,只是轻轻摇头。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来找你,只是为了……”
科尔亚特放下手中的瓷杯,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来找我,是为了剩余的【倪克斯最后的精华】,对吗?”
“老实说,我非常愿意给你,但可惜的是,你来得太晚了。早在半个小时前,我就把它交给前一位客人了,然后……”
“谁?你把它交给谁了?!”坐在对面的男子,突然情绪激动地站起身来,抓住科尔亚特的肩膀,用力摇晃。
“这位朋友,别这么激动好不好!”科尔亚特挣脱了男人的控制,摊了摊双手道,“你为什么不等我先把话说完呢?”
“那位客人,哦不,准确来讲影视半位客人,是带着【赫莫拉最初的胚胎】一起来的,也就是说,剩余的【倪克斯最后的精华】已经被消耗掉了。”
“你就算知道了她是谁,又有什么用?”
“你!”男人面露愠色,指着科尔亚特,沉声道,“别给我耍花招!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自由】已死,现在的你……”
“真像啊!”科尔亚特面色平静地打量着男人,苦笑着摇头打断道,“呵,刚才那位客人身边的恶魔种怪谈,也是这样对我说的。”
“它说,【自由】已经死了,连带着我的灵能波动也衰弱到了不足B级,连它都有把握能杀死我。”
“我承认你们说得都对,所以我为了自保,把那颗烫手的山芋交出去,有什么不对吗?”
“可是……”男人脸色浮现动摇之色,欲言又止。
科尔亚特所言,确有几分可信之处。
“你是想说,可是净化仪式还未完成,那家伙留在我这里的后手还没派上用场吗?”科尔亚特再次打断道,“但是,净化仪式真的没有完成吗?”
“在我看来,当绝大多数人都知道世界在未来会走向毁灭,只有牺牲掉一半衰弱腐朽的生命,剩下的另一半生命才能获得新生的时候,仪式就已经完成了。”
“现在这种情况,无非是立刻完成净化,和在接下来几个月或者几年的时间里,逐渐完成净化的区别而已。”
闻言,坐在对面的男人脸色一阵青白。
他突然意识到,【自由】和新长老团这一次制造的,波及全世界的天灾级事件,真正的恐怖之处。
人性这种东西,向来经不起考验。
灾祸或许可以阻止新长老团,可以杀死【自由】,但不久之后,当大家从灾难带来的恐慌中回过神来,就会或主动或被动地思考……
思考自己到底是哪一半?
会不会在某一天,被另一半杀死?
要不要提前有所提防?
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这种事情,就像是传说中的潘多拉魔盒一样,一旦打开就再也无法关上。
而他们的疑惑,没有任何人或怪谈能给他们确切的答案,甚至因为其他新长老团成员的存在,他们还有可能得到错误的答案。
于是,他们当中的一部分,就会为了验证心中的答案而去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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