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虽然句萌越是不让他看白色记录册,他就越想知道,那本记录册上,有关句萌,到底记录些什么,但是,从自由之城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再也不欺负句萌……呃,至少主观上再也不欺负句萌了。
所以,总不能从她手里硬抢吧?陆以北想。
“知道了,知道了,啰唆!”句萌说着,便把陆以北推回了原位,“赶紧的,你看你的,我看我的。”
“嗯。”陆以北应了一声,便不再纠结先看哪本记录册的问题,自顾自地翻开了手中的黑色记录册。
于是,第一位被记录在册的寻宝者,在寻宝期间的经历,就这样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时间:1937年9月3日。
寻宝者:张载
所持灵纹权能:睚眦
寻宝经历:初入震旦校园,张载选择了伪装成一名普通的文学院学生……】
“嘶!”陆以北粗略地浏览了一遍,名为张载的独行灵能力者,寻找宝藏的经历后,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这剧情怎么有点熟悉呢?”
实力强劲的灵能力者伪装成学生,潜入学校寻宝、结识挚友、遭遇反派、坦白身份、装逼打脸、化解危机,以及,最后离开学院时,留下的那句:“我或许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宝藏。”
这些东西结合起来……
味儿太对了!
沉吟了两秒钟后,陆以北撇了撇嘴,“这是什么龙王在校园的剧情哟?还是民国背景的……啧啧!”
自言自语间,他继续翻阅记录册,很快便有熟悉的名字,出现在了眼前。
【1941年3月1日
寻宝者:张淮南
……】
第二十一章 怪物一样的男人
公元1941年春,傍晚,沪城北站。
夕阳到来的时候,春寒时节的阴沉天空下,一列墨绿色的钢铁巨物,也喘着这粗气,沉重地滑入了沪城北站——这座落成于1909年的,米黄色外墙衬着红色屋顶的建筑。
蒸汽如同恶兽的吐息,从车底“嘶嘶”逸出,混杂着煤烟的铁锈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月台。
车头悬着的铜铃叮当作响,如同疲惫的叹息,宣告着又一段旅途的终结。车尚未停稳,月台上攒动的人头便如潮水般向前涌去,黑压压一片,棉袍、短褂、褪色的学生装混杂其间,无数双眼睛焦灼地扫过每一扇蒙着水汽与煤灰的车窗。
战乱年代,火车的时刻表向来作不得数,班次延误甚至取消的情况,时有发生,所以每一班从远方驶来的火车,都会成为无数人关注的焦点。
关注着离乡的游子是否归来、关注着期盼的身影是否出现、又或是单纯地想要趁着混乱,浑水摸鱼,解决掉今天的晚饭……
“咣当!”一声金属的钝响,铁铸的车门被站员用力拉开。
瞬间,积压已久的旅客人流如同溃堤般倾泻而出。
汗酸味、劣质烟草味,还有隐约的食物馊气,随着人流的涌动在冰冷空气中猛烈扩散开来。
最先冲下踏板的是几个精壮汉子,他们肩扛着鼓囊的麻袋或藤箱,脸颊凹陷,眼窝深陷,显然是蜷缩在车厢走道甚至行李架上熬过了漫长旅程。
紧随其后的是妇孺,妇人用蓝布头巾紧紧裹住怀里的婴儿,孩童的小手死死攥着母亲的衣角,脸上写满长途颠簸后的懵懂与惊惶。"
三等车厢门口更是混乱的旋涡。
车门如同被塞得过满的罐头,乘客们几乎是互相嵌合着卡在门口,身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
有人半个身子悬在车外,脚拼命寻找着落点;后面的人还在推搡,粗声的吆喝和妇人的尖细抱怨交织成一片刺耳的噪声。一个戴破毡帽的老农,背着几乎和他一般高的粗竹筐,被后面的人流裹挟着踉跄跌下,筐里捆住脚爪的活鸡受惊扑腾,发出凄厉的“咯咯”声,几片灰褐色的羽毛飘落在泥泞的站台上
三等车厢前的月台上,一个穿灰布长衫,戴圆框眼镜,看上去五十岁出头,文弱矮小的中年男子,费劲挤到月台边缘,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张望,在攒动的人头中急切地搜寻着某个身影,却很快又被拥挤的人潮挤向了月台边缘。.
反复两三次后,男子才像是想起了什么那样,猛地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然后急急忙忙地,从随身的手提包里,取出了一幅字来。
“哗啦——!”.
随着那一幅白纸黑字,写着“张淮南”三个大字的纸张,在人群中展开,就好像是触发了某种奇怪的召唤仪式一样,熟悉的声音下一刻,便在男子的身后响了起来。
“秦师兄,许久不见,近来身体可好?”/
循着声音,转身看去,一道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
来人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纪,双瞳漆黑,面颊的线条柔和明晰,微微上翘的嘴角,仿佛随时都在对人微笑,一米八出头的身高,在那个很多人饭都吃不饱、身材相对瘦小的年代,绝对算得上高大魁梧。~
在中年男人向他看去的时候,他那一身黑色的中山装上,还有不起眼的湛蓝电弧跳动着。
“淮南。”中年男子见状眼前一亮,急忙放下手中纸张,凑上前去,用力拍了拍年轻男子的肩膀,“自打年初,收到师父的信,说你要来沪城,我便每趟火车都来瞧瞧,折腾了许久,可算把你等到了。”*
“呃,有劳秦师兄了。”张淮南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挠了挠后脑勺,“我确实是年初就下山了,但来之前顺路去了一趟花城,耽搁了些时间,一直拖到一周前,才买到了来沪城的票,所以……”
“花城?”中年男人闻言,似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咬牙切齿道,“你又跑去看那个王八蛋了?”.
“哈,哈哈,秦师兄。”张淮南干笑了两声道,“你知道的,清霁师兄向来对咱们师兄弟并无恶意,只是……”
不等张淮南把话说完,中年男人便摆了摆手打断道,“所以,陆玲珑的病好些了吗?”
张淮南反复欲言又止了几次,最终只是无声地摇了摇头。
想到曾经意气风发的清霁,守候在妻子的病床边,神色憔悴的模样,他的心中也不禁一阵唏嘘。
“不应该啊!我托人带过去的,可是费了老大功夫,才从洋行里弄出来的特效药,怎么会没有效果呢?”中年男人见状小声嘀咕道,“难道,终究不能白头偕老,真是天命……”
停顿了两秒钟,他摆了摆手,看向张淮南,将话题拨回了正轨,“也罢,也罢!说正经的,来之前掌教师伯应该与你说过这边的情况了吧?”
闻言,张淮南收拾起心情,郑重地点了点头,“嗯!师尊与我说过了。”
“师兄且放心,明日我便去震旦大学守着,若是有赐乐业教的家伙出现,来一个我斩一个,来两个我斩一双!”
说话间,他眼眸中明显地闪过了一抹轻蔑之色。
所谓赐乐业教,乃是诞生于犹太人群体的,极端狂热的宗教组织,为了完成教义中主张的“赐天下乐业”的教义,无所不用其极,而这一次他们盯上的,便是传说中,藏匿在震旦大学异7硫易散[贰]爾玖倭·月漪校园中的人皇宝藏。
为了找到宝藏,伪装成了难民,混在难民迁移的队伍之中,与陆续抵达的两万多名犹太难民一起,来到了沪城,伺机而动。
而张淮南此次下山,便是奉师尊之命,取走震旦大学的人皇宝藏,即便无法顺利取走,也不能让其落入极端的宗教组织手中。
总的来说,是一件非常轻松的任务,跟公费旅游差不多……至少张淮南本人是这样认为的。
毕竟,只是区区赐乐业教而已,哪怕有千百人,也非他一合之敌!
相比之下,他倒是觉得,陆月波的尿片,要难缠得多。
回想起在清霁家里,洗尿片的画面,张淮南翏意?意亻尔?咝泗??拔?-群·?聊只觉得一阵恶寒,身子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冷战。
在帮忙照顾陆月波前,他从未想过,人类的小孩,竟然那么能拉。
简直跟怪谈事件一样!
“这……”看着张淮南略显倨傲的模样,中年男人语重心长道,“师弟,那群家伙最擅蛊惑人心,所以万万不可轻敌。”
“蛊惑人心?”张淮南闻言,似想起了什么那样,皱了皱眉,“嘶!师兄你这样一说,在来的路上,我可能已经见过赐乐业教的人了。”
“哦?”中年男人诧异出声,“那些家伙竟然能打探到,大纯阳宫派你前来的消息,并提前下手吗?也对,也对,毕竟距离你出发,已经快两个月了,难免走漏风声。”
顿了顿,他打量了张淮南一阵,关切道,“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自然没有。”张淮南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那群家伙隐藏身份的手段,实在太过拙劣些,我灵觉一扫,便察觉到他们的灵能波动不对劲,再掐指一算,便知他们心怀不轨,然后……”
说着,他抬手按在随身携带的长剑之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我根本就没给他们多说些什么的机会,嘿嘿!”
还想使坏?哼,懒得跟你废话。
有什么话,跟小爷的剑说去吧!
“好像还有一两个试图下毒的。”张淮南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不过,也不知道是所用之毒太过劣质了,还是被我察觉后,干脆没有下手……总之,我到最后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准备用什么毒害我。”
难道不是被清霁毒调教得几乎百毒不侵的缘故吗?中年男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放弃了劝说张淮南的念头。
“也罢!师弟既有自信,我便不再多言,且随我来,我先带你住下,再与你细说,安排你进入震旦大学的事情。”
现如今的张淮南,虽然年纪尚小,但已然是怪物级别的灵能力者,除了清霁那等怪物中的怪物,寻常灵能力者或怪谈,难伤其分毫……
所以,还担心他的安危作甚?
“也好。”张淮南伸了个懒腰,一边活动筋骨一边冲中年男人咧嘴笑道,“师兄你不知道,这一路可把我累坏了,早就想找个地方,好好洗个澡,吃顿饭,在美美睡上一觉了。”
“你呀!”中年男子笑着摇了摇头,“且随我来吧!”
而就在张淮南随中年男人离开沪城北站,背影逐渐远去之时,人群中注视着他们的少女,逐渐眯成了一条狡黠的缝隙,然后指尖一转,向手中那枚通讯用的徽章,注入了灵能。
“我已经找到你们说的人了。”
“嗯,我从金陵开始跟着他,观察了他一路,发现他果然如同情报中所言实力超群,那些试图对他动手的赐乐业教徒,全都有去无回,我派去下毒的人也尽数无功而返……”
“啧,没想到这世上竟有人能完全免疫腐萤流和百鬼瘴的毒性,还真是强如怪物一样的男人呢!”
“不过,请放心,他对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了,这将成为他致命的弱点!利用这一弱点,等他取到了传说中的宝物……”
“麻烦让一让,让一让。”背着一人高箩筐的壮汉,从远处挤来,少女的话语声戛然而止。
她向后退开一步,让出道路,然后又看了一眼张淮南离去的方向,压了压头顶的瓜皮帽,转身融入人群,很快便消失了踪影,只余下一阵微弱似清风般的自言自语。
“呵!怪物一样的男人么?这样的男人征服起来,才最有意思呢!”
第二十二章 虚空
带张淮南回到家中,秦叔贤耐心地等待吃饱喝足的他,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裳后,这才把他请到客厅,泡上了一壶茶,把早已经准备好的牛皮纸袋,从桌上推到了他的面前。
“淮南啊,这是师兄托关系给你准备的,回头你拿着这个,就可以去震旦大学就任了。”
“啊?就任?”张淮南端着茶杯的手一僵,“就任什么?”
“教授啊!”秦叔贤一本正经道,“我给你准备的身份是M国留洋归来的医学博士……震旦大学的医学院开办不久,正是用人的时候,你有这层身份,也方便你在校园里长期行动。”
“长期行动?”张淮南放下茶杯,不解道,“为何要长期行动?”
这不是早晨去,下午就能解决的事情吗?
他来时的想法很简单,大摇大摆地走进震旦大学,三下五除二地把宝藏拿到手,然后隔天就返回大纯阳宫,根本没考虑过长期逗留。
“师弟……”秦叔贤看着张淮南一副认真的模样,反复欲言又止了几次,最后无声地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那份传说中的宝藏,情况比你想的要复杂许多,并非一两日就能解决的事情。”
“为兄知道师弟本事超群,肯定能取到宝藏,但万一需要多耗费些时日,这重讲师的身份,不就能用上了吗?”
“可是,也用不着专门安排新身份吧?”张淮南道,“多麻烦啊!”
“没有合适的身份才麻烦呢!”秦叔贤解释道,“现如今R国人大行其道,那震旦大学虽有F国资助的背景,但也无法完全摆脱R国人的渗透影响,若是你没有合适的身份,又时常出没于校园之中,最终被有心人盯上,难免引火烧身。”"
“R国人又有何惧?”张淮南梗了梗脖子道,“我手中之剑,斩得赐乐业教,便斩得那群倭人。”
“师弟!”秦叔贤沉声喝道,“你莫不是忘了,掌教师伯跟你说过的话了?”^
闻言张淮南微微一愣,脑海中浮现起了师父曾对他说过的话语——“淮南,师尊知你心怀大义,见不得不平之事,但现如今倭人猖獗,祸患非一人能除,你切莫与之正面冲突,即便动手也万万不可留下把柄,否则必然牵连身边之人。”
我此刻的身边之人,不就是秦师兄和他的家人?.
秦师兄灵能波动不强,断然抵挡不住枪炮,他的家人更是无半点灵能加身,万一我哪日没能护住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我前来求助秦师兄,若是再拖累了他和他的家人,便不好了……也罢!且等寻宝事了,再做打算也不迟,反正也用不了几日。张淮南想。,
沉默半晌,他冲着秦叔贤拱了拱手道,“也好,有劳师兄了。”
说完,便不情不愿地接过了秦叔贤递来的牛皮纸袋。_
然后。
当晚,张淮南潜入了震旦大学的校园之中……'
“想不到啊,想不到!”陆以北看着手中的记录册,摇头道,“没想打堂堂黑帝,浓眉大,呃眯眯眼的,年轻的时候,也干过这种偷鸡摸狗之事!”_
“什么什么?”句萌闻言顿时来了兴趣,“偷鸡摸狗?那老家伙干什么了?”
“也没什么。”陆以北耸了耸肩,“只不过是为了寻宝,穿上了夜行服,蒙了面,三更半夜潜入校园而已。”~
“然后呢?”句萌追问道。
“然后……”陆以北看了一眼手中的记录册,面无表情道,“然后就被人当场撞破了。”
对张淮南的过往,有一定了解的人,在没有借阅过黑色记录册前,或许会以为,他第一次进入震旦大学校园,是以留洋医学博士的身份作掩护,进入到校园之中的,但那却已经是他第二次“寻宝”的经历了。
他真正进入震旦大学校园,开始第一次寻宝的时间,正是他抵达沪城当天的深夜。
黑色记录册上,写得明明白白!
夜色深沉,乌云笼罩沪城。
张淮南安静地躺着秦叔贤家中客房的床榻上,不动声色地展开了灵觉,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安然睡去。
良久。
待到灵觉探知中秦叔贤一家全都安然入睡后,张淮南方才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在睁开眼的刹那,湛蓝雷光在他的眼瞳深处,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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