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仿佛整个梦境都在抗拒着她的存在,要将她驱离。
“???”
啥玩意儿啊?咋回事儿啊?这里不是我的梦境吗?为什么搞得好像我才是入侵者一样呐?陆以北疑惑地想。
下一刻,她的梦境便“破碎”了。
四分五裂!
无形的力量,骤然将她拉进了梦境破碎的裂隙里。
然后,陆以北便感觉到了熟悉的下坠感。
她曾无数次,在从代练妹所在的天台坠落,坠入现实的时候,有过相似的感觉。
轻飘飘的,像是从枯萎枝头飘下的落叶,飘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好像只过了一秒钟,又好像经历了几个世纪的漫长岁月,待到陆以北回过神来的时候,后背已经传来了真实的触感——很软很温暖,正是教职工宿舍里,那款号称比初恋的拥抱还要舒适的沙发。
然后,陆以北睁开眼,就看见了王大壮和句萌伸着脑袋打量时,脸上微妙的表情。
那诡异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什么怪物。
“你们这样看着我干嘛?”陆以北皱眉道。
“你刚才说梦话了你知不知道?”王大壮表情严肃道。
“梦话?”陆以北歪了歪脑袋,“我说什么了?”
“你说……”王大壮夹着嗓子,模仿着陆以北的语气道,“‘不管适不适合,你喜欢不喜欢,我都要强迫你!’还有,你为什么不说话啊?是因为不喜欢吗?桀桀桀!”
“对!就是这样说的。”句萌满脸嫌弃道,“一边说,双手还一边在半空抓来抓去,像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一样。”
“我说狗东西,你要是太压抑了,要不找我帮帮忙呢?你这样总是憋着,也不是办法,到时候给自己憋坏了就麻烦了。”
陆以北闻言张了张嘴,想要反驳王大壮和句萌,但张开嘴,却发现脑海中一片空白。
跟上一次坠落到代练妹所在的天台时一样,她似乎又忘记了梦境中发生的一切,以至于她根本无法反驳。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短暂做了一个不可描述的绯色梦境。
但是,不应该啊!要是做那种梦,我怎么可能舍得醒过来?那不得狠狠享受一波再说?陆以北想。
紧跟着,有一些奇怪的东西,突然涌入她的脑海,她猛地意识到,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竟还依稀记得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和声音。
她记得,她在梦境中看到了一道娇小的身影。
她记得,似乎有什么人言语恶毒地诅咒她,永远得不到幸福。
难道我真的对那道身影,做了什么?
陆以北有些心虚,旋即又狠狠摇了摇头,摒弃了自己心虚的想法。
有什么好心虚的?
在我的梦里,我做什么事情,别人管得着吗?
倒是那道奇怪的身影~悦怡 ⊙柒o玐似=霓咝洽流……
陆以北逐渐坚定了想法。
下一次。
下一次如果再梦到那道身影,不管它愿不愿意,都得对它做点儿什么才对得起,它让遭受的异样眼光!
而现在。
陆以北收回思绪,斜眼看向王大壮,面无表情道,“你很闲吗?不用上课的吗?虽然迟到不是什么非常严重的错误,但任课老师,第二堂课就迟到,应该也不太好吧?”
王大壮,“???”迟到?现在才早晨九点过,距离上课还有几个小时,走过去都来得及,怎么迟到?
于是,作为一尊诞生时间不到一年的未成年怪谈,他毫无征兆地就体验了一把,好像是小孩子发现父母在做坏事的时候,被父母岔开话题赶去写作业的糟糕体验,拥有了完整的“童年”……
早晨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陆以北和王大壮正常上课,他们最终都没有迟到。
迟到的,另有其人。
几小时后,第二堂怪谈知识科普课如期开课。
陆以北坐在精心挑选地顶级座位上,单手托着下巴,正偷偷地打量着程云昭的背影。
“……”
有些可惜,昨晚忙着研究虚空资料和炼制强化版炼金脏弹,没来得及通过提前放置迷你纸蝉仙,观察她和马伯,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都做了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不过,问题不大!
才刚刚过了一天而已,应该没那么快,发现有用的东西。
陆以北正想着,耳边响起的,有气无力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伏同学……下午好。”
陆以北闻声,回过头去,便看见了姗姗来迟,才刚刚落座在座位上的王文钦。
只见他面色微微发白,黑眼圈浓重,看上去像是一整晚没睡,一副疲劳过度的模样。
这鬼样子……陆以北见状心中顿生警惕,微眯了一下眼睛,试探着轻呼了一声,“张伟?”
“伏同学,你说什么?”王文钦一脸茫然,完全看不懂“伏青蒟”的怪异举动。
“没什么。”陆以北摇了摇头,淡淡道,“只是,看着你这副疲劳过度的模样,我突然想起了一位故人。”
说话间,她仔细观察了一下,王文钦虽然看起来很疲惫,黑眼圈浓重,但眼瞳中却闪烁着兴奋的,仿佛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光芒,倒也不像是被那个男人附身的样子。
那个男人的眼神,简单概括就是——看上去似乎还活着,但其实已经“死”了很久了。
“疲劳?”王文钦愣了一下,旋即回过神来,展露出了笑容,“伏同学有所不知,我昨晚遇到了有生以来,最不一样的事情,不出意外的话,我很快就要变得不一样了!”
经历了昨晚的那些事情,他能够感觉到,他的“主角”外挂已经到账了,马上就要踏上逆袭改变之路了。
“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法儿?”陆以北狐疑道。
“就是……”王文钦张了张嘴,正准备向陆以北讲述他昨晚的经历,讲台上传来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语。
“有些同学,迟到了还在下面讲话?是不是觉得,我们这怪谈科普知识教学,不重要?”王大壮站在讲台上道,“王文钦同学,你有什么跟怪谈接触的经历吗?不介意的话,跟大家分享一下?”
王文钦闻言,从陆以北身上收回视线,看向讲台,脸颊微红了一下,站起身来,支支吾吾了一阵,才开口道,“我,从小到大,看见过的怪谈很多,呃,不如我就讲讲昨晚经历的事情吧?”
说完,他便向正暗中观察他的“伏青蒟”投去了目光,仿佛在用眼神对她说:“我接下来要讲的,就是刚才想要告诉你的,我昨晚的经历。”
“我平时是住在学校里的,但昨晚突然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说是有紧急工作,让我赶紧回去一趟,于是我便在放学后坐上了,去往城市另一端的地铁。”
略微解释了一下,自己从小在母亲的安排下,利用能够看见怪谈的能力,帮顾客排忧解难的经过后,王文钦继续道,“我坐在地铁上,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色,和数道追着地铁疾驰的怪谈身影……”
“呃,那些怪谈也可能是在追我,它们总是这样,我只当它们不存在,继续看着风景,然后渐渐感觉到了一丝困意,没多久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再次睁开眼时,一名穿着朴素,面色发黄的中年妇女,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以一种怪异的方式看着我——头歪到了不可思议的角度,脸上的笑容诡异,嘴角扯到了耳根,眼睛瞪得浑.圆,口中自顾自地絮叨不停。”
“她说:‘幸福吗?你幸福吗?你幸福吗?’”
听着王文钦的讲述,陆以北眉头一皱。
幸福?又是那劳什幸福会?居然主动找上了王文钦?他们想干嘛?
第四十七章 福源已至 【5k】
地铁向前行驶着,像是一节长长的,被反复咀嚼后的鱼骨,缓缓划进幽暗潮湿的消化道那样,穿行在一个又一个隧道之中。
窗外是永无止境的黑暗隧道,偶尔出现的黄昏微光,像垂死者的回光返照,短暂地撕裂黑暗。
冷白灯光照亮的车厢内,脸上挂着怪异笑容的中年妇女,絮絮叨叨地向王文钦提着问题。
“幸福吗?你幸福吗?你幸福吗?”
王文钦从小接触过许多怪谈事件,很清楚遇到这种奇怪事件的最佳应对方式,就是不去理会。
通常来讲,不理会,就不会触发某些怪谈事件的特别条件,也就不会惹上麻烦。
然而,当那么明中年妇女提问的话语,在他耳边回荡的时候,他就好像是中了某种诡异的魔咒一样,不受控制地思索了起来。
我……幸福吗?王文钦愣愣地想着。
思索间,像是出现了幻觉一样,他的各种感官,变得无比的敏锐起来。
每一次轮轨撞击都带来沉闷的回响,震得脚下微微发麻。
空气是浑浊的,汗水、廉价香水、若有若无的隔夜食物气息,还有金属摩擦特有的铁腥味,混合成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汤剂,紧紧包裹着每一寸空间。
车厢里原本吵闹的广告,突然只剩下了断断续续的电流造影,徒劳地对抗着地铁这庞大机械体内无处不在的嗡鸣。
意识在这种持续的,无意义的,超出正常感官的刺激下,逐渐滑向了一片麻木的泥沼。
然后,他竟诡异的捕捉到了生活中,无处不在的“幸福”细节。
虽然父母把他能够看见怪谈的特殊能力,当成了赚钱的工具,但父母是爱他的,他生活中的大小事务,父母都很乐意代劳,让他少了很多烦恼。
虽然帮工作室的顾客“解决”怪谈,风险不小,还总是被怪谈缠上,但通过这份从他八岁时就开始从事的工作,他累积起了远超过绝大多数同龄人的资产,甚至说是一辈子衣食无忧都不为过。
对了!最近生活作息也变得自律起来了,还通过怪谈悬赏网站的论坛和怪谈知识试点教学班,结识了从小到大,一直渴望拥有的,珍贵的朋友……,
这样说起来,我应该是幸福的吧?王文钦想。
就在这时,一种异样的感觉刺破了麻木——冰冷、粘稠的视线,像是蜗牛爬过皮肤,让他起了一身鸡皮。_
思绪戛然而止。
回过神来,王文钦才猛地响起,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位举止怪异的中年妇女。
这时,中年妇女絮絮叨叨提问的话语声,再度在他的耳畔响起。
“你幸福吗?”`
那声音异常干涩、空洞,像是枯枝在风化的骨头上刮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股阴冷的土腥气。
王文钦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这才第一次仔细打量了一下身旁突然跟他搭话的中年妇女。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质地粗糙的棉布衣服,样式古旧得像是从什么民国年代电视剧里爬出来的一样。
那一身衣服浆洗得发硬,袖口和下摆有着明显的磨损痕迹,泛着陈旧的油光。
她的脸瘦削得厉害,皮肤是毫无生气的蜡黄色,紧紧包裹在高耸的颧骨,像一张揉皱又摊开的黄纸。
她的眼睛,浑浊得如同积满淤泥的枯井,眼白部分却布满了蛛网般的暗红色血丝,正死死地、毫无波澜、一眨不眨地盯着王文钦。
最令人感到不适的,是她的笑容。
那笑容,空洞、僵硬、毫无生气,像是用浆糊硬生生黏上去的,嘴角被大力地向耳根方向拉扯,露出两排过分整齐、却又黄得发黑的牙齿。
然而,王文钦却从她那毫无生气的诡异笑容中,感觉到了一股炽热而强烈的情绪。
“你幸福吗?”`
那干涩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沙粒灌进耳朵,难以清除干净。
不要回答!王文钦强迫自己不去理会身旁的中年妇女。
然而,中年妇女枯燥重复的话语,却似乎带着某种魔力,让刚刚在他脑海中浮现的幸福画面——父母“关爱”的包办、账户里冰冷的数字、论坛上ID和头像,不断闪过。
于是,没有由来的幸福感,如同投入水中的糖精,瞬间融化,只留下一种被精心编织过的甜腻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强压住心中幸福的甜腻感,王文钦死死抿住嘴唇,将视线从那诡异的笑容和浑浊的双眼上移开,强迫自己去看车厢污浊的地板,去看对面车窗上模糊晃动的倒影,不再理会中年妇女。
就在他移开视线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车窗。
那深色的、映照出车厢内模糊光影的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了中年妇女的倒影。
在透过玻璃窗,与中年妇女对视的瞬间,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蠕动,然后话语声,就像是不断上涌的气泡一样,从他的喉咙里,涌了出来。
“是,是的……我想……我是幸福的。”
听到此处,陆以北心头一紧,匆忙地给讲台上的王大壮使了一个眼神。
收到陆以北的暗示,王大壮心领神会地微微颔首,然后神色凝重地转头冲王文钦询问道,“王文钦同学,你应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吧?”
王文钦愣了一下,脸上挤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容,“当,当然没有。”
“老师您知道的,我虽然不是灵能力者,但我好歹也从事了十几年跟怪谈相关的工作,多少知道一些门道,遇到那种情况是绝对不会理会的。”
说完,王文钦的心中,便生出了一丝懊悔的念头。
我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真相呢?
遇上这种奇怪的事情,不是应该求助司夜会这样的组织才对吗?
王文钦的理性告诉他,昨天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存在很大的隐患,为了安全起见,向司夜会寻求帮助,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然而,一个人做什么事情,说什么话,往往不是单靠理性在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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