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这就是一具灵能波动弱化版的灾祸分身。
把灾祸随时带在身边……抛开所有因素不谈,单从字面来看,都会让人觉得晦气得紧!
“哎呀!兔兔你怎么这么多疑呢?”
兔小姐肩头的纸蝉仙扭动着圆滚滚的身子,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迷你西装,扶了一下脑袋上的圆顶礼帽,口中传来陆以北的声音。
“不是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吗?侦查型迷你纸蝉仙的稳定性比较弱,待会儿你展开权能之后,高强度灵能波动扩散,很有可能中断联系的嘛!”
顿了顿,陆以北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了,这不是以防万一王文钦那家伙不配合,或者你尝试将他收作眷属的时候,发生什么意外,我好通过纸蝉仙释放权能,远程辅助吗?”
“可是……”兔小姐再度皱眉,“我带个这玩意儿,不会很奇怪吗?”
“放心吧!带着才不奇怪呢!”纸蝉仙出声道,“身边跟着一只样貌可爱且处处透着诡异气息的使魔,不是非常标准魔女配置吗?”
“……”
兔小姐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肩头便传来一阵吵嚷声。
“别磨磨唧唧了,传单已经到王文钦那小子的脚边了,赶紧凑近些,万一他不去捡,我好操作起来。”
说话间,陆以北意念一动,控制着纸蝉仙,抓起兔小姐毛茸茸的兔耳,像是抖动缰绳那样,用力一抖。
“啧,烦死啦!”
兔小姐嘴上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但身体,却好像是被肩头的纸蝉仙“驾驶”着那样,很配合地行动了起来,向前踏出一步,身影瞬间融入了朦胧的月光之中,消失了踪影。
夜幕下,空荡无人的篮球上。
王文钦死死地盯着脚边的宣传单,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虽然他前一晚才刚刚成为“灵能力者”,拥有了灵觉,对灵觉的控制并不熟练,但当他的视线,落在那张宣传单上的瞬间,他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了,透过灵觉传来的危险气息。
那是一种强烈的,冰凉的,仿佛带着奇异甜香的气息。
那不是物理上的气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信息素”,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诱惑和令人骨髓发寒的危险气息。
灵觉只是稍微触碰,便像是受到惊吓,陷入恐惧,浑身战栗那样,剧烈震颤起来。
震颤顺着灵觉一路冲入脑海,连带着他的意识都出现了一阵阵恍惚。
不要去碰那张宣传单!
马上离开这里!
一个无比清晰、无比急迫的声音在王文钦一片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那声音冰冷、理智,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仿佛是自灵魂最深处发出的最后警告!
它疯狂地催促着,命令着他的双腿立刻向后转,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被月光和诡异霜晶诅咒的地方!
然而,他的身体背叛了他。
大脑的指令如同泥牛入海,双腿如同被浇筑在了地里,纹丝不动。
更可怕的是,他的上半身,他的手臂,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开始执行另一套,与脑海中所想截然相反的指令。
一股无法抗拒的诱惑力,牢牢攫住了他。
那诱惑力来自脚边那张静静躺着的,皱巴巴的宣传单,来自宣传单上,简单的文字。
理智在尖叫,灵魂在战栗,就连加入未来幸福生活会后,时时刻刻挂在脸上的笑容,都在此刻变得扭曲。
他的意志在反抗,但身体……身体却像着了魔。
腰,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脊背,僵硬地俯低。
手臂,如同生锈的机械,带着一种迟滞却又异常坚决的轨迹,缓缓向前探出。
手指,微微颤抖着,不受控制地张开,朝着那张散发着冰凉甜香和恐怖气息的暗紫色纸张伸去。
在王文钦俯身的瞬间,余光里,天空中被乌云簇拥的月亮,像是出现了幻觉一样,骤然放大。
大到超乎常理,大到仿佛要从天空坠落,砸向地面。
目之所及,都笼罩在了一片银霜般的月光之中。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王文钦能看到宣传单纸张纤维的纹理,看到那诡异符号在月光下流淌的微光,看到自己颤抖的指尖在巨大月轮投下的阴影里显得如此渺小而无助。
下一刻,强烈的“渴望”,便像是危险但温暖的潮水,淹没脑海中残存的理智,和冰冷的警告。
王文钦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宣传单的边缘。
那一瞬间,通过梦境窥见的,未来“幸福”生活的画面,在他的眼前一一闪过,然后又逐一破裂,碎片重组为新的画面。
他看见,悬浮于高空的圆桌,魔女们围坐在圆桌四周。
看见,他在魔女的力量影响下,身体一点点发生了变化,最后穿上了魔女的长裙,成为圆桌旁的一员。
看见,毁灭终将到来。
看见……
他前一晚才看到过的,未来的一切,仿佛仅仅是因为,触碰传单这一个小小的举动,便尽数覆灭。
紧接着,仿佛有人猛地关掉了现实世界的灯,又迅速打开了另一盏光怪陆离的霓虹。
眼前熟悉的篮球场——墨绿色的塑胶地面、橘红色的篮筐、远处昏黄的路灯光晕,像被泼了水的油画,瞬间扭曲、融化、流淌开来。
色彩失去了边界,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远处原本方正呆板的居民楼,轮廓变得圆润起伏,墙壁仿佛变成了巨大的姜饼屋,窗户扭曲成不规则的、镶嵌着彩色“糖霜玻璃”的拱形或圆形,烟囱歪歪扭扭地伸长,顶端还冒出粉红色的烟雾。
路边的树木形态变得夸张而诡异。树干虬结盘旋,树皮上浮现出类似古老符文的图案。
枝叶不再是普通的绿色,而是染上了月光般的银白、神秘的幽蓝,甚至带着荧光的粉紫。
天空本身也不再是深沉的蓝黑色。
它变成了一种天鹅绒般的、深紫罗兰色的幕布,上面点缀的星辰异常明亮,但排列方式混乱而陌生,组成了一些令人不安的、无法解读的几何图案。
几缕如同融化彩虹般的极光,在低垂的巨大月轮边缘无声地流淌、变幻。
整座城市,甚至是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一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目之所及,所有事物都弥漫着一种强烈的、不协调的童话感。
但这童话并非温馨美好,而是带着一种古老、诡秘甚至略带腐朽的气息。
死寂。
绝对的死寂吞噬了四周。
风声消失了,虫鸣消失了,王文钦甚至能感觉到,连自己狂乱的心跳声都仿佛被那无处不在的、巨大月轮投下的冰冷银辉所吸收。
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种声音——细微到几乎难以捕捉,却又无孔不入的“沙沙”声。
那是覆盖一切的、自月光中诞生的水晶霜在无声蔓延、凝结、生长时,无数微小晶粒互相摩擦发出的低语。
“是遮蔽双眼的雾,也是织造夜幕的荆棘
是风暴诞下的星子,也是吹灭灯火后舔舐灰烬的唇
她编织星轨的荆棘王座,也豢养月光的潮汐低语
……
是乐园之外苏醒的身影,拥有使万象变美或堕落的眼睛……”
奇怪的低语,像是古老的歌谣一样回荡在耳边,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节奏异样的话语。
“我身卑劣……舍身投火……寄之月轮……”
王文钦还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指尖死死攥着那张仿佛活过来的、散发着冰凉甜香和致命诱惑的暗紫色宣传单。
“哒、哒、哒——”
就在王文钦愣愣出神之际,一个清晰、稳定、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声音,骤然刺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是鞋跟敲击硬物的声音。
清脆,空灵。
在这绝对的寂静中显得如此突兀,如此清晰。
声音,来自头顶。
来自那轮巨大、诡异、仿佛巨兽头颅一样的月亮。
王文钦被这声音牵引着,缓慢地抬起头。
月光,那实质般流淌的银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聚、塑形,化作了一级级悬浮的阶梯。
一级级由纯粹月光凝结而成的、半透明的水晶阶梯,凭空出现在月轮之下,斜斜地、优雅地向下延伸,延伸到他的身旁。
而就在那散发着柔和而冰冷光辉的阶梯顶端,一道身影正拾级而下。
那是一个女人。
她身着一条曳地的雪白长裙,裙摆的材质在月光下流动着难以言喻的光泽,既像最上等的丝绸,又像凝固的月光本身,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裙裾随着她优雅的步伐无声地摆动,每一次晃动,都仿佛有细碎的星光从裙边散逸出来,融入空气中弥漫的晶霜微尘。
她的身形窈窕而挺拔,步态从容不迫,每一步踏在那虚幻的月光阶梯上,都发出那清晰、空灵的“哒哒”声。
高跟鞋?王文钦看不清她的脚,但那声音确凿无疑。
在她如瀑般流淌的长发之上,一对长长的、毛茸茸的兔耳,轻轻摇晃。
那对兔耳并非玩偶服上的拙劣装饰。
它们呈现出一种柔和的、近乎珍珠白的色泽,耳廓透着淡淡的粉红,耳尖微微颤动,仿佛能敏锐地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它们就那么自然地生长在她头上,与她那被月光模糊了具体细节、却依旧能感受到惊人美丽的面容融为一体,构成一幅惊心动魄又诡异绝伦的画面。
她踩着月光阶梯,如同从月宫降临的神祇,又像是从古老童话深处走出的、带着致命诱惑的……魔女!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王文钦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上。
终于,她来到了距离王文钦不过三步之遥的地方,带着如同实质的重压。
那是一种混合着极致优雅与冰冷非人气息的威压。
月光阶梯在她踏下最后一级时无声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
她凌空而立,沐浴着毫无保留洒落在她身上的月光,微微歪了歪头,长长的兔耳随之倾斜。
女人短暂地审视了王文钦几秒钟后,一只看似憨态可掬的,却又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穿西装的“玩偶”,从女人的发隙间探出脑袋,扶一下单片眼镜,口吐人言。
“……”
“茶会即将开始……你就是今晚受邀而来的客人吗?”
耳畔响起陆以北的话语,兔小姐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余光看了看肩头的纸蝉仙,又看了看沉溺在魅惑幻象之中,双眼失神的王文钦,然后控制不住地一阵干呕。
“yue——!”
“兔兔你怎么了?”
“你闭嘴!”兔小姐咬牙切齿道,“我只是有点恶心。”
刚才,就在她展开权能之力将王文钦笼罩的时候,灾祸也在同一时间,通过纸蝉仙,对王文钦施展了魅惑能力。
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她的权能和灾祸以魔女种权能施展的魅惑能力,配合度竟如此之高,几乎融为一体,堪比权能共鸣。
这种默契的配合,让她感到了强烈的不适。
恶心,太?恶心了!
“恶心?孕吐吗?”陆以北问。
兔小姐沉默了一下,索性没有搭理陆以北的垃圾话,而是看向王文钦,压低了嗓音,转移了话题,“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老实说,就在刚才,陆以北透过纸蝉仙,释放魅惑能力的瞬间,就连她的意识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看见了一些,往日里求而不得的景象。
连天灾级怪谈都能影响到的魅惑,用在了一个刚成为怪谈眷属,灵能波动等级,顶多D+的小子身上……
简直就像是把大象用的麻醉药剂量,用在了小白鼠身上。
灾祸难道不怕把他玩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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