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终于,搜寻了大约三分钟后,在地底更深处,一个没有被爆炸产生的灵能冲击完全结晶化的角落,他的灵觉感知到了一丝微弱的生命气息。
在那里!是伏婉蓉吗?
马伯心绪一凝,快步上前,视线穿过尚未消散的浓烟,只见伏婉蓉倚靠在一块相对完整的,刻有灵能回路的金属墙壁上,白色的实验服破损染血,面如金纸,呼吸微弱,早已失去了意识。
她似乎在昏迷前,用尽最后一丝意识,布置下了一层薄弱的防御型咒式,侥幸保住了性命。
她手中紧握着那枚记录实验的青色玉简,玉简表面布满裂痕,光芒黯淡。
见状,马伯心中一紧,三两步上前,便要出手施救。
然而,就在他距离伏婉蓉仅十数步之遥时,异变陡生!
深坑上方,未被爆炸完全摧毁的、连接着图书馆地下空间的某个巨大通风管道口,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数道身影。
他们的落地轻如鸿毛,没有激起一丝尘埃。
来人共有七位。他们穿着统一的、样式古怪的深蓝色布衣,材质非布非革,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泽,如同某种生物的皮肤。
他们的脸上戴着毫无表情的惨白色陶瓷面具,面具将他们面部的大部分区域都遮挡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和嘴上挂着的,僵硬夸张的笑容。
而在他们左胸,靠近心脏的位置,赫然有着一个用暗沉如血痂的颜料,清晰地描绘的,扭曲、痉挛、边缘模糊的“福”字!
这个“福”字,其诡异的笔画、暗沉的色泽、模糊糜烂的边缘仿佛一条条,将要撕开衣衫,扎入皮肉的暗红色“根须”。
若是陆以北和兔小姐在此,定能一眼辨认出,七道身影衣衫上印记,竟与王文钦心口的眷属印记,如出一辙。
紧跟着,就在马伯看着这七位不速之客,微微愣神的瞬间,他们便已经迅速地行动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僵硬中透着一丝非人的流畅,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着,紧贴着地下空间冗长的隧道上壁,飞行、爬行。
更加令人马伯感到不安的是,随着那些人影不断靠近,一股奇怪的气息,悄然钻进了他的鼻息。
那是一种混合着甜腻异象、陈旧纸张、以及新鲜血肉的复杂味道。
这味道与坑底的能量脉络散发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浓烈、更加“鲜活”,也更令人作呕。
灵能力者?还是怪谈?行动怎么如此迅速,爆炸才刚刚发生,竟然就已经潜入到了此地?
思索间,眼见七道鬼魅般的身影越来越近,马伯终于按捺不住,枯瘦的身躯爆发出与佝偻外表截然不同的凛然气势,一声冷喝如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坑底。
“来者何人,报上姓名!尔等可知此地为何处?岂容尔等擅闯!”
声浪在结晶化的坑壁间回荡,带着百年来守护此地的威严。
话音落处,那七道身影竟如提线骤停的木偶,瞬间凝滞于半空,随即,他们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轻盈姿态,如同失去重量的纸片般,悄无声息地飘落地面,站定不动。
空洞的陶瓷面具齐刷刷地转向马伯和伏婉蓉的方向。没有言语,没有眼神交流,一股冰冷、粘稠、充满不容置疑“期待”感的意念场如同无形的沼泽,瞬间淹没了这片区域。
这意念并非直接的攻击,却似亿万湿冷滑腻的触手,自四面八方缠绕而来,疯狂钻探着马伯的灵觉,试图渗透、腐化他的意识。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非人存在的强烈厌恶感与一丝诡异的、难以抗拒的“加入我们”的诱惑感同时升起,在他心中激烈冲突。
无声无息间,七人深灰制服上那扭曲蠕动的“福”字,在昏暗的光源下仿佛获得了生命,边缘的暗红“根须”微微舒张,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甜腻腐香。
它们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福源”已至。
马伯见状心绪一沉。
他虽不识这些诡异来客的来路,但那“福”字中透出的、亵渎生命本质的扭曲灵能波动,以及他们身上那股与坑底散逸的虚空气息,甚至与人皇宝藏古老气息相似的甜腻腐香,都让他感到了威胁。
“装聋作哑?”马伯浑浊的老眼中,最后一丝迟疑被鹰隼般的锐利精光彻底取代,枯瘦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无形的灵能在他掌心疯狂凝聚、压缩,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便休怪老夫不讲情面了!”
他缓缓挺直了那因漫长岁月而微驼的背脊,一股渊渟岳峙的磅礴气势骤然升腾。
浑浊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古老的智慧之火在熊熊燃烧。
低沉而庄重的颂念声响起,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引动着空间深处某种亘古的力量。
“颉有四目,仰观天象。因俪乌龟之迹,遂定书字之形……”
“……天雨粟,鬼夜哭!”
伴随着权能描述低语回荡,异象陡生。
马伯周身空间剧烈波动,无数闪烁着不同时代灵光的文字虚影凭空浮现、凝聚。
甲骨文、金文、篆书、隶书、行书、楷书……依次浮现。
紧接着,随着马伯心念一动,这些诞生自不同时代的文字,瞬间汇聚、排列、组合。
“镇!” 马伯口中吐出一个单字,声如洪钟!
刹那间,无数由篆书“镇”字与金文“鼎”字融合而成的巨大符文锁链凭空生成。
这些由权能之力构成的锁链,表面流淌着古朴铭文,带着镇压山河,定鼎乾坤的磅礴气势,发出沉闷的轰鸣,如同太古神山倾轧,朝着那七道人影当头罩下。
空气在锁链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坑底残余的灵能乱流都被强行镇压、平息。
几秒钟后,灵能冲击引发的风暴与漫天烟尘终于缓缓散去,结晶化的坑底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空气中弥漫着文字权能消散后的灼热焦煳味。
马伯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穿透尘埃,死死锁定着那七道身影所在的位置。
下一秒,他瞳孔骤然收缩,布满皱纹的脸上第一次显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七道身影,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们深灰色的制服纤尘不染,连一丝褶皱都未曾出现。
惨白的陶瓷面具完好无损,空洞的眼窝依旧深邃如渊,嘴角的笑容依旧夸张扭曲。
仿佛那足以镇压山河邪祟、令鬼神夜哭的煌煌文字伟力,只是一阵拂过顽石的清风,未曾留下任何痕迹。
没有损伤,没有动摇,甚至连姿势都未曾改变分毫。
这结果,比任何惊天动地的反击更让马伯心胆俱寒。
出现这样的情况,与灵能波动的强弱无关,这意味着更深层、更本质的恐怖信息——他那足以定义“正邪”、划分“对错”、记录“过往”的权能之力,在对方的身上,失效了!
那股冰冷粘稠的“期待”意念场再次弥漫开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愉悦”。
七人制服上扭曲蠕动的“福”字,此刻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徒劳,那暗红的“根须”微微摇曳,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甜腻腐香。
这香气,此刻在马伯的感知中,不再仅仅是令人作呕,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正确性”。
仿佛在宣告,他们并非需要被镇压的“邪祟”,更非什么需要被修正的“错误”存在。
他们,就是“福”本身。
这是扭曲现实所认可的、不容置疑的、永恒的“幸福”!
这个认知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注入马伯的心脉,在这一刻让他的心绪也不由地,出现了一丝致命的动摇。
与此同时,另一边。
就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一股令人感到极端不祥的“甜腻”灵能波动,毫无预兆地、如同溃堤的毒液般从王文钦心口那个诡异“福”字烙印中猛烈爆发出来。
这股力量是如此粘稠,带着强烈的污染性和侵蚀性,瞬间冲垮了兔小姐和陆以北联手为王文钦编织的幻境。
恍惚间,王文钦看见了看那巨大如兽首的月轮、水晶般的霜晶阶梯、童话诡谲的扭曲城市……眼前所有异象如同被投入强酸的玻璃,瞬间扭曲、碎裂、消融。
篮球场墨绿色的塑胶地面、橘红色的篮筐、远处昏黄的路灯等等,熟悉的现实景象如同褪色的底片被粗暴地显影出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冰冷质感。
王文钦那双原本失神、被幻象填满的眼眸,骤然恢复了清明——但这份清明中却没有丝毫属于他自己的理智,只剩下一种空洞的、燃烧着狂热信仰的疯狂!
那悬浮在空中的、由月光与兔毛权能凝聚而成的眷属契约卷轴,首当其冲,甜腻的灵能波动如同污秽的墨汁泼洒在纯净的月光上,“滋滋”作响。
卷轴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暗红色裂纹,散发出焦糊的甜香,它剧烈地颤抖着,光芒急速黯淡,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解!
“哼!”兔小姐闷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身形微晃,那对雪白的兔耳应激般地绷直竖立。
“卧槽?!” 纸蝉仙发出一声怪叫,它离王文钦最近,那股爆发的甜腻力量几乎将它掀飞。
它身上的迷你西装瞬间被侵蚀出点点焦痕,短小的四肢狼狈地乱抓了一阵,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幸福会’的眷属印记这么邪门?”
王文钦的身体在契约反噬的冲击下猛地一颤,但他并未倒下。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目光不再是迷茫或恐惧,而是直勾勾地、带着一种非人的狂热和冰冷的憎恶,锁定在兔小姐和那只纸蝉仙身上。
仿佛体内灵魂早已改换,化作了另一种更诡异、邪恶的存在。
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越咧越大,仿佛被两只无形的手向耳根方向狠狠撕扯!肌肉纤维绷紧到极限,皮肤被拉得惨白透明,嘴角甚至开始渗出细小的血珠。
“嗬……嗬嗬……” 令人牙酸的、如同破风箱抽气般的笑声,从他那咧开的、几乎要撕裂的嘴角里挤了出来。
伴随着这非人的笑声,王文钦脸上那强行扯开的、僵硬诡异的笑容,与契约“乙方”栏位上刚刚浮现出的、同样扭曲的“大笑”印记,竟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那契约栏位上的“大笑”印记仿佛活了过来,如同一个贪婪的吸盘,疯狂地抽取着王文钦身上爆发出的那股甜腻力量。
印记的线条瞬间变得鲜红刺目,如同流淌的血液,散发出更加浓郁、更加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契约本身在哀鸣、在龟裂,但那个“乙方”的签名印记,却在反噬和污染中变得越发清晰、越发强大、越发邪异。
见状,陆以北愣了一下,心中顿生疑惑。
试图抗衡改造后月光契约的力量……那劳什幸福会背后的怪谈这么勇的吗?
以一己之力,正面硬刚兵主、灾祸、兔王舍舍迦三大天灾的权能之力?
ta哪里来的自信哟?
然而,短暂愣神后,察觉到王文钦的生命气息飞快流逝,陆以北瞬间回过神来,领悟到了对方的意图。
“坏了!我们的意图发现了,‘幸福会’背后的王八蛋想干掉王文钦,杀人灭口!”
发现有人试图通过眷属印记,追踪自己的存在,就立刻抹杀眷属?
在眷属争夺的过程中,发现情况不对,就直接干掉眷属……这跟杀妻献子,苟全性命有什么区别?
未来幸福生活会背后的怪谈,到底有多怕死,才干得出这种事情哟?陆以北想。
而就在暗暗吐槽之际,像是出现了幻觉一样,她的耳畔响起了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咦?怎么又是你?好讨厌啊!”
陆以北,“???”
啥玩意儿啊?咋回事儿啊?又是?为什么要说又呢?
第五十三章 大爷您好!【5k】
一面担心着王文钦的生命安全,一面疑惑着对那低语的莫名熟悉感,陆以北短暂错愕,权能对王文钦的压制也随之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懈,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前一秒还僵在原地,脸上挂着撕裂笑容、心口“福”字疯狂蠕动的王文钦,身体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绝非正常的痉挛,而是全身骨骼、筋肉在某种超越生理极限的力量驱使下,爆发出极其不协调、极度扭曲的动作!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仿佛关节强行错位脱臼的脆响密集响起!
只见王文钦的四肢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工程学的姿态猛地反向弯折。
膝盖、手肘如同可以旋转三百六十度的木偶关节,被看不见的丝线拉扯着,先后翻折,整个身体的姿态,瞬间从站立变得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粗暴揉捏过后那样,扭曲诡异。
他的头颅以一个非人的角度猛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那双空洞燃烧着狂热、此刻更添一丝非人气息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了兔小姐和陆以北,口中发出了一阵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怪异声音。
“你们……不会幸福……”
下一刻,那具扭曲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大弹簧压缩到极致后猛地释放。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他身下的塑胶地面被反关节的脚掌蹬出蛛网般的裂痕。
王文钦整个人化作一道贴着地面、速度快到拉出残影的扭曲黑影,朝着篮球场外、远处那片被高大梧桐树阴影笼罩的、通往老校区的幽深小径暴射而去。
那速度,远超人类极限,甚至超越了普通灵能力者,带着一股蛮横、混乱、不惜摧毁自身也要逃离的疯狂。
“卧槽?” 兔小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怪叫,视线里的,王文钦的身影便已窜出十数米开外。
“追!”
陆以北的反应更快,在王文钦身体异变的瞬间,寄托着她意识的,白白胖胖的纸蝉仙,就伴着宛如仙乐的恢宏乐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身后坠着一串串花瓣与金纸。
“……”
刚才我都以为王文钦要被撕票了,还寻思着怎么保住他的小命呢,结果一不留神,居然又逃跑起来了……
那劳什幸福会幕后的怪谈,似乎根本没想真的杀死王文钦?
那家伙到底想干嘛?王文钦对ta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陆以北想。
“真是有够浮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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