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咔嚓”、“咯啦”的骨骼错位声和肌肉撕裂般的闷响,速度快得在身后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那道身影猛地停在了距离程云昭仅仅数步之遥的地方,溅起一片尘埃。
当程云昭借着五帝钱的光芒,勉强看清那张因痛苦和狂热而扭曲、却又透着一丝熟悉轮廓的脸庞时,她难以置信地倒抽一口冷气,失声惊呼。
“王同学?!你,你这是怎么……”
话音未落!
眼前那具扭曲爬行而来的躯体,在停下后不到半秒,竟也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击中,猛地向前扑倒。
“噗通!”
王文钦以一种比那些面具人更加狼狈、更加扭曲的姿态,重重地匍匐在地。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心口位置那个暗红色的“福”字烙印疯狂蠕动、闪烁着刺目的红光,几乎要透体而出。
他艰难地、竭尽全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冷汗和痛苦的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一个极端扭曲、充满狂热的笑容,空洞的双眼死死地、带着一种病态的崇敬,看向程云昭。
或者说,看向她手中的五帝钱。
程云昭的话语戛然而止。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
辛嬷嬷所说的“机缘”……
难道就是吸引来这些……这些东西的跪拜?
第五十五章 “交流”【7k】
夜色如墨,四周寂静得可怕。
就在程云昭看着眼前荒谬画面,惊疑不定,几乎无法正常思考的时候,跪伏在她身前的王文钦和诡异面具人,毫无征兆地、整齐划一地……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那种充满诡异、荒诞仪式感的跪伏,而是极致的仓皇与逃窜。
如同被无形的、滚烫的烙铁同时烫到,又像是接收到了某个瞬间下达的、不容置疑的撤退指令。
“唰啦——!”
布料撕裂般的急促摩擦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广场上凝固的死寂。
所有深蓝色的身影,包括王文钦那具扭曲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猛地弹开,以一种超出常理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广场的各个黑暗角落、梧桐树后的阴影,甚至是建筑墙壁的缝隙,爆射而去。
他们的动作不再是那种僵硬的同步,而是充满了各自为政的混乱与不顾一切。
面具人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瞬间消失在黑暗里,而王文钦则像一只受惊的、肢体扭曲的巨型蜘蛛,手脚并用,贴着地面,以近乎弹射的姿态,猛地窜入了附近教学楼的墙壁,瞬间没了踪影。
整个过程快得如同幻觉,只在原地留下几道模糊的残影、几缕尚未散尽的甜腻气息,以及地面上被王文钦反关节蹬踏出的、更深更狰狞的裂痕,旁边还溅落了几滴散发着同样甜腻气味的暗红粘稠液体。
面具人和王文钦离去的速度太快了,程云昭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是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着那些身影瞬间消失的方向,脸上还残留着极度的惊疑和茫然。
手中的五帝钱光芒微微波动,仿佛也因为这突兀的转变而困惑。
发生了什么?他们跑了?为什么?
广场再次恢复了死寂。但这一次的死寂,却带着一种莫名其妙脱离困境的茫爾疚锍??酒·?Yi叁爸锍月-漪*然。
冰冷的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刚才王文钦匍匐的位置,也拂过程云昭冰凉的脸颊,让她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
就在这时。
“咻!”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自高空急速坠落!
紧接着,是另一道皎白的,带着某种奇异韵味的白光紧随其后。
“砰!”
一声轻微的落地声响。
烟尘微扬。
两道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利刃,突兀地出现在了程云昭前方不远处。
左边,白衣胜雪,兔耳微颤,目光锐利扫视四周,正是兔小姐。
右边,是一个三尺大小、穿着精致但此刻显得空荡荡、皱巴巴黑色小西装的干瘪纸人,正是陆以北意识寄托的纸蝉仙。
兔小姐的视线迅速扫过广场,最后落在王文钦蹬踏出的地面裂痕、残留的黑色粘液和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上。
她的兔耳警觉地竖起,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与烦躁。
怎么每次跟灾祸在一起,就遇到不到什么好事儿?
无论是抢夺眷属、还是追捕区区D级灵能力者,不应该都是手到擒来的小事儿才对吗?
再这样下去……
兔小姐想着,余光瞥了一眼漂浮在一旁的,身材干瘪的纸蝉仙,用只有她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啐了一声。
“啧!”
老实说,今晚的一切行动,都是受灾祸所托而为之,最后的结果如何,她并不在乎,她真正在意的是,万一事情搞砸了,被灾祸倒打一耙。
灾祸什么性子,她还不了解吗?
到时候,灾祸只怕要怪她拖后腿才成不了事儿,然后再罗织一揽子莫须有的罪名,对她展开非人的折磨了。
这绝对不是对灾祸的恶意揣测!
就好像是她时时刻刻都想弄死灾祸一样,灾祸肯定也有同样的想法,只不过缺少一个适当时机,和一个勉强说得通的理由罢了。
而就在兔小姐暗自思忖之际,陆以北则在打量着,被五帝钱散发的金光笼罩的程云昭。
先是王文钦,现在程云昭这家伙居然也跑来凑热闹了……
不过,她和她身边那劳什嬷嬷,似乎一直在打人皇宝藏的注意,察觉到人皇宝藏的气息扩散,出现在这里,也算合情合理。
啧!这一晚上,可真是有够乱的!
刚看过了王文钦被眷属印记控制着暴走的画面,又看到了借着五帝钱庇护,试图趁乱寻找人皇宝藏的程云昭,陆以北突然就有些理解,以前上学时,班主任看她和班上其他几个刺儿头时的心情了。
两个字,糟心!
短暂沉默后,在陆以北意念控制下,纸蝉仙苍白面孔上裂开的那道缝隙中,传出了略显失真,却又清晰无比的少女声音。
“这位同学,不必惊慌,我们不是什么坏人,我们是司夜会的特别干员,奉命前来调查今晚爆炸的真相、维持震旦大学校园内的秩序。”
这并非谎言!至少不完全是谎言。
陆以北是受到司夜会邀请,前来震旦大学为学员们授课的老师,花城司夜会的档案也没销档,退一万步讲,也是司夜会下属的“外包”干员。
而兔小姐则是陆以北请来的,外包的外包,他们怎么不能算是司夜会“特别”干员呢?
程云昭被眼前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家伙,惊得心脏狂跳,下意识地将五帝钱握得更紧,身体微微绷紧,在听到陆以北自称是司夜会干员后,才略微松了口气,脸色稍霁,弱弱应了一声,“你,你们好。”
虽然她对司夜会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恶之感,但她很清楚,司夜会成员不管怎么说,至少不会伤害自己。
陆以北左右看了看,发现王文钦的气息再度完全消失在这附近后,看向程云昭歪了歪脑袋,像是在打量程云昭和被她紧握在手中的,红绳穿起的古朴铜钱那样,然后话语声再次响起,直奔主题。
“情况是这样的……我们在正在追踪一位受到怪谈蛊惑之人,你也应该也认识,就是怪谈科普教学试点班的王文钦。”
它的“目光”锁定程云昭,那张惨白的纸脸上虽然看不出表情,但语气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干净利落,与江蓠一脉相承。
“请问,在你抵达此处时,是否看到了王文钦?或者其他任何异常的人或事?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纸蝉仙的声音平静,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入现场残留的混乱信息核心。
程云昭看着眼前这个自称司夜会干员的干瘪纸人,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位气质清冷、兔耳微动、同样注视着自己的白衣女子,再回想起刚才那荒诞离奇的集体跪拜与仓皇逃窜,嘴唇微张。
一股强烈的、想要将一切和盘托出的冲动涌上心头。
但还不等她把话说出口,脑海中便突然闪过了临行前,辛嬷嬷激动的话语。
“您才是完美契合之人!”
“五帝钱护身,您不会遇上真正的危险!”
“此次宝藏现世,于他人是灾祸,于您,却是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
“……”
辛嬷嬷如同烙印般灼烧着她的理智。
那些面具人的跪拜会不会和辛嬷嬷的预言有关?会不会“机缘”的一部分?
如果告诉了司夜会,他们会不会把自己也当成异常?
会不会影响到自己获取人皇宝藏的机会?
巨大的矛盾在她心中撕扯。
恐惧、茫然、对辛嬷嬷话语的信任、以及对自身处境的担忧交织在一起。
最终,对“人皇宝藏”和辛嬷嬷预言的期冀,以及对眼前官方人员可能反应的疑虑,压倒了坦诚的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带着一丝努力压抑的颤抖,选择了将部分真相,告诉面前两位自称司夜会特别干员的家伙。
“我,我看到了。”她小声地开口,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纸蝉仙的“注视”,落在了王文钦消失的教学楼砖墙方向,“王文钦同学,他刚才在这里,他,他的样子非常可怕,身体扭曲得不像人……”
“然后,他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一样,动作慌乱地爬到那里。”她指了指教学楼的砖墙,“像是有穿墙术一样,钻了进去,就消失了,非常快!”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刻意忽略了那些面具人的存在,也跳过了那最关键的跪拜环节。
“我,我刚到这里,就看到他那样跑掉了,然后,然后你们就来了。”
说完,程云昭感觉手心全是冷汗,紧紧握着五帝钱,仿佛那是唯一能给她带来安全感和支撑的东西。
她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兔小姐和干瘪纸人,生怕对方能从自己的眼神中看出端倪。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陆以北意念控制的纸蝉仙,静静地“看”着程云昭,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程云昭却莫名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审视感,仿佛自己刚才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被对方无声地分析着。
旁边的兔小姐,眼眸也微微眯起,目光在程云昭紧张的面容、紧握的五帝钱以及地面上那些被刻意忽略的、属于复数个体的痕迹之间,不动声色地扫过。
陆以北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平静地确认,“只有王文钦?他往那个方向逃了?没有看到其他任何人?也没有发生其他异常情况?”
程云昭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
“嗯!只有他,就,就那样跑掉了,然后你们就来了,没看到别的东西。”
她再次强调了时间点,试图模糊掉面具人存在的空间。
陆以北沉默了几秒钟。
这短短的几秒,对程云昭来说却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她能感觉到那无形的审视感并未消失。
“明白了。” 陆以北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依旧平静无波。
“感谢你的信息,现在震旦大学校园里,到处都是灵能力者和怪谈,危险得紧,不是你一个灵能潜质者应付得来的,你尽快离开吧!”
说完,那干瘪的纸人身体转向兔小姐,似乎用某种无声的方式交流了一下。
兔小姐微微颔首。
下一刻,两道身影再次化作流光,朝着王文钦消失的方向疾射而去,迅速消失在程云昭的视野中。
直到两人的气息彻底远去,程云昭才仿佛脱力般,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看着地面上残留的裂痕、粘液,以及那些面具人曾经跪伏的位置,一种强烈的不安和迷茫涌上心头。
她隐瞒了,但这真的对吗?
那些跪拜到底意味着什么?
辛嬷嬷,我这样做,是对的吗?
五帝钱的光芒在她手中微微闪烁,温润依旧,却无法驱散她心头那浓重的阴霾和挥之不去的疑虑。
她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只觉得十指发麻,遍体生寒。
“刚才那家伙撒谎了,你没看出来?”前行出一段距离后,兔小姐终于忍不住提醒陆以北道。
陆以北意念控制的纸蝉仙,转头看了兔小姐一眼,不以为意道,“我当然看出来了,我不仅看出来她撒谎了,还看出来她说了一部分真相,同时又隐瞒了一些别的东西。”
在询问程云昭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提到王文钦的时候,程云昭的神态和语气都比较放松,而一旦提到别的奇怪现象,程云昭就会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这不是明显有所隐瞒吗?
更何况,在出现在程云昭面前之前,她隔着老远,就看到了那群穿着深蓝色布衣,戴着白色面具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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