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他放下茶杯，墨镜后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张淮南此刻的状态。
“我不过是，借着他强行窥探我的契机，将当初我通过天书窥见并记录下来的某些信息，反向传递给了他一部分而已。”
他的语气逐渐变得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吟诵般的诡异节奏。
“那是通过天书倾尽全力，推演了整整十二万四千种未来可能性，都无法找到任何一条救赎之路的……最深沉的绝望。”
勒维耶抬起头，看向林澄樱，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疯狂的弧度。
那样的绝望，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坚定、立志要拯救世界的存在，信念动摇，堕入疯狂……
第九十六章 神国雏形要被氪爆了？【4k】
张淮南的意识，透过勒维耶刻意展示的视角，仿佛坠入了一条由无数毁灭终末景象构成的黑暗河流。
冰川融化，海平面疯狂上涨，昔日繁华的沿海都市尽数被浑浊的海水吞没，只留下扭曲的金属骨架探出水面，如同文明的墓碑。
大地干裂，赤地千里，绿色的植被彻底消失，只剩下风化的岩石和漫天黄沙，幸存的人类在废墟中为了一滴水而相互厮杀。
天空被永不散去的灰烬与辐射尘覆盖，阳光无法穿透，变异扭曲的怪物在黑暗中滋生，狩猎着残存的人类。
某种不可名状的巨大存在从星空深处降临，其低语便让亿万生灵陷入疯狂，城市在精神污染中自我瓦解，秩序荡然无存。
灵能彻底失控暴走，形成席卷全球的能量风暴，撕碎物质界的一切，世界重归混沌……
一幅幅景象，一种种可能，都在指向同一个终点——不可避免的、彻底地毁灭。
那是勒维耶通过“天书”推演了十二万四千次，都未能找到出路的绝望循环。
然而，面对着这如同洪流般冲击着心神的毁灭图景，张淮南的意识，却仿佛怒海中的礁石，岿然不动，始终保持着惊人的清醒与坚定，不曾有丝毫动摇。
他坚信，在陆鸣和祁南竹夫妇付出生命代价所做的充分准备，以及陆以北自身在迷茫与挣扎中，一次次选择背离毁灭宿命的努力下，那看似既定的命运轨迹，早已被扰动，出现了细微的偏差。
哪怕只是极轻微的扰动，也如同蝴蝶效应最初的振翅，足以让不可能成为可能，使得最终的结局，走向一个未知的、或许充满希望的方向。
更何况……
“邪魔歪道，休要乱吾心智！”张淮南心念一转，在意识深处发出一阵如同雷霆般的暴喝。
“轰——！”
仿佛玻璃破碎般，浮现在他眼前的、无穷无尽的毁灭景象，骤然溃散，化作虚无！
周围的混沌空间为之一清。
紧接着，一道身影在混沌中逐渐凝聚、清晰——正是那个穿着唐装、戴着圆框墨镜，嘴角挂着诡异笑容的勒维耶！
于是，在这片由意识与命运碎片构成的奇异空间内，张淮南与勒维耶，完成了这一次跨越了时间与空间限制的、直接的对视。
通过意识与张淮南产生的短暂连接，勒维耶远远地“看”着意识显化的张淮南，墨镜后的眼眸中闪过了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
“怎么可能……？”他失声低语，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你为什么……在看过那十二万四千次绝望的终末之后，竟然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
“动摇？”张淮南的意识体负手而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风轻云淡，仿佛刚才看到的不是世界的终结，而只是一场拙劣的幻术表演，“我为何要动摇？”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在亲眼“目睹”了那些可怕至极的毁灭景象之后，他非但没有被绝望吞噬，反而因为绝不想让那些景象变为现实，他阻止毁灭降临的决心与信念，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和坚定！
“有道是，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而人遁其一。”张淮南的声音在这意识空间内回荡，“天地万物，总会留下一线生机，此为变数，亦是希望所在。”
“呵呵呵！”勒维耶闻言，发出一连串冰冷的、带着讥讽的冷笑，“希望？生机？你们这些臭道士，就是喜欢说这些虚无缥缈、自欺欺人的话！”
“但是你根本不知道我都经历了什么……十二万四千次！整整十二万四千次推演！没有一次！没有一次能够寻到你口中的那所谓的希望！你告诉我，希望在哪里？”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上了一丝尖锐，那是在无数次失败后积累的疯狂与偏执。
“那你尝试过第十二万四千零一次吗？”张淮南平静地打断了他。
勒维耶闻言，整个人猛地愣了一下，仿佛被这个简单到极致的问题问住了。
见状，张淮南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惋惜，“那真可惜。说不定，就在那第十二万四千零一次里，就能找到你所寻求的救赎之道，但你……却没能坚持下去。”
他目光如炬，“无论是一万次也好，十万次也好，哪怕是一百万次……只要毁灭尚未成为既定的事实，我们就应该坚持下去，试图在下一次，找到那尚存的一线生机，不是吗？”
“轻易放弃，才是对自己，对这个世界最大的背叛。”
我当初会失败，难道就是因为……少了一次？
到底，谁才是在这里妖言惑众？
勒维耶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那坚固的、被绝望包裹的心防，似乎被撬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但旋即，他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瞬间被一层更加癫狂扭曲的笑容所覆盖！
“呵呵呵！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还真是……差一点就让你给绕进去了呢！张淮南，你不去当骗子真是屈才了！”
他收敛笑容，语气变得阴冷，“不过，我今天来这里，不是来跟你辩论这无聊的次数问题的，我是想告诉你——窥探命运轨迹的代价，可没有那么容易偿还！”
能用天书推演出来的毁灭景象破坏张淮南的心智，固然是好事儿。
但如果不能，通过这份‘命运的馈赠’，让他狠狠出一把血，大伤元气，也是一件非常不错的事情。
句萌能够通过消耗钱财等资源来扰动命运轨迹这件事，早就在我的长期观察之中了。
这次，我看你们怎么填这个无底洞！
张淮南听到勒维耶的话，先是愣了几秒钟，随即猛地意识到什么，脸色骤变，心中大叫一声，“不好！”
单单是窥探陆以北那模糊不清、被重重迷雾包裹的命运轨迹，一次就能烧干了他堂堂黑帝一身的灵能，陷入濒临枯竭的状态！
而现在，他不仅窥探了涉及七尊毁灭世界因素的、更加庞大复杂的命运轨迹，还进行了十二万四千次……
这所需要付出的代价，经由句萌权能的转化，需要燃烧掉多少资源？
岂不是要把他多年的积蓄，连同陆以北那小混蛋的老底，都彻底榨干？
勒维耶这王八蛋！怎么跟华桑那丫头以前说过的，那什么……在直播间里故意露出敏感部位，逼得主播当场封号自爆一样恶心啊？
张淮南内心一阵剧烈的抽痛，恍惚间，他好像出现了幻觉一样，听见了自己存放战利品的库房，坍塌的声音。
时间推移，大纯阳宫山门前。
躺在标志性的巨石前，嘴里叼着根草根，望着初升月华发呆的华桑，听见了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懒洋洋地循声望去，便看见了她的师尊青霞子，正脚步匆匆、神色慌张地朝她这边赶来，那样子，活像是家里着了火。
华桑慢悠悠地坐起身，打了个哈欠，轻呼了一声，“师尊，您这着急忙慌的干嘛呢？天塌下来了？”
青霞子冲到近前，气都没喘匀，便迅速讲述了一遍刚刚收到的、来自沪城的紧急传讯——关于掌教真人张淮南，正在动用他私人小金库里的珍藏，给桃源之主句萌“氪金”进行某种重要占卜的事情。
“就这？”华桑听完，浑不在意地重新躺了回去，翘起二郎腿“人家用自己的私房钱，干自己想干的事情都不行啊？要我说，这掌教真人的限制也太多了，当起来太没有自由了。”
她说着，心中暗暗下定决心：看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下一任掌教这口沉重无比的大锅落在自己身上，必须得不惜一切手段，想方设法把这“好活儿”忽悠到付辛夷那个老实人头上去！
“他老人家氪自己的小金库，当然没问题，我们也管不着……”青霞子急得直跺脚，“可问题是，根据最新的消息，他的小金库已经快要被氪光了！”
“那氪金……呃，是桃源之主的权能效果，已经开始波及储存在同一个仓库里的其他公共物资和传承物品了！”
“啥？”华桑猛地又坐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行了，我的小祖宗，你也别在这儿懒着了！”青霞子一把抓住华桑的手腕，“赶紧跟我一起过去帮忙转移物资！能抢救一点是一点！再晚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华桑，“……”
与此同时，沪城，东方明珠塔下。
陆以北与伏婉蓉一起，接连检查了城市结界的第二、第三中枢后，两人最终来到了第一中枢所在——东方明珠塔前。
陆以北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塔身，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不是，这城市结界的第一中枢，居然设置在东方明珠塔上面啊？”
虽然她早就从一些内部资料中了解到，东方明珠塔的二十层往上，在几年前就因为“特殊原因”关闭了，直到现在都没有对公众开放，也猜测过这种奇怪的情况可能跟司夜会或者某种怪谈事件有关。
但她万万没想到，真正的原因，竟然是沪城城市结界最核心的第一中枢，就设置在这里！
“没错。”伏婉蓉点了点头，习惯性地开始解释专业问题，“这座塔最开始设计建造的时候，主要功能就是电视信号塔，其内部结构和金属骨架，对于灵能的传导与汇聚有着天然的优势，可以省去大量绘制额外引导咒式的功夫，是非常理想的中枢载体……”
“等等！”不等伏婉蓉把话说完，陆以北便忍不住打断了她，脸上露出了更加感兴趣的神情，“先别说那些枯燥的原理！我问你啊，我听说这塔……它真的会攻击在下面喝蜜冰雪城的人吗？”
比起枯燥的城市结界设计理念，这种听起来就很有趣的都市怪谈传闻，显然更对她的胃口。
伏婉蓉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是个……意外。”
“也就是说真的会咯？”陆以北追问道。
“一开始，我们在设计和改造城市结界的时候，绝对没有设计这种莫名其妙的功能！”伏婉蓉试图解释清楚，“但是，后来相关的都市传闻越来越多，逐渐形成了一种具有一定认知度的怪谈传说。”
“时间长了，受到怪谈传说影响，这城市结界的第一中枢，内部的某些固化咒式回路，就……自发地出现了一些诡异的异变。”
“这些异变导致，城市结界内设的、用于定向检索和打击特定威胁目标的灵能回路，莫名其妙地自动，将持有蜜冰雪城饮品这一行为，判定为了需要打击的目标之一，然后……”
“别然后了！”陆以北再次打断，兴致勃勃地问，“你就说，现在还能不能触发吧！”
“以前会。”伏婉蓉感觉自己额头有点冒汗，“但现在，那一处错误的灵能回路已经被我们修复了！只要没有人为去重新启用那个错误的判定条件……”
“还可以人为启用？”陆以北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度，一双眼睛简直在放光，“还能定向检索目标？那能不能把定向检索的目标，设定为……比如说，攻击所有不喜欢白小花的人？”
不喜欢白小花的，能是什么好人？用城市结界净化一下，很合理吧！
伏婉蓉，“……”
她看着陆以北那充满期待的眼神，一时竟无言以对。
城市结界，怎么能用来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见状，陆以北还想继续追问具体操作细节，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杜思仙。接通电话，还没等她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杜思仙带着哭腔、惊慌失措的声音。
“高人，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慢慢说，别急急忙忙的？”陆以北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还是强作镇定地询问。
“之前您不是让我把从新长老团那里得来的那批物资，全部划给句萌大人支配吗？现在……现在……”
杜思仙顿了顿，语气无比凝重地说道，“那批物资，已经全部耗尽了！句萌大人的权能效果，已经开始……消耗别的东西了！”
“啊？”陆以北心头猛地一惊，脸色瞬间发白。
啥玩意儿啊？不是千叮万嘱让臭妹妹悠着点儿氪吗？这才过去多久，怎么还直接给氪干了呢？
她刚想对着电话说些什么，怀中一直温养着、寄托着神国雏形的灵台净业，便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被强行抽取、瓦解！
陆以北，“！”
坏了！这是……神国雏形要被氪爆了？
第九十七章 失控【4k】
神国雏形内，小红花幼儿园附近的小卖部前。
“五块是吧？行，给你扫过去了。”
清霁刚用智能手机，不太熟练地付完了给王嘤嘤买冰淇淋的钱，一股极其异常、狂暴的灵能波动，便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猛地闯入了他的灵觉感知范围。
紧跟着，像是幻觉般，他清晰地听见了一阵细微却令人心悸的 “咔嚓！” 脆响，仿佛某种极其坚固的东西正在碎裂。
伴随着这诡异的声音响起，小卖部外的天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暗了下来。
前一刻还是红霞漫天，下一刻便已一片漆黑，深邃得如同死寂的午夜，连一丝星光都无。
清霁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到小卖部门口，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天空已不再是天空，而是一片绝望的漆黑。
在牡丹街方向的上空，天幕像是被某种可怕的力量，捅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那样，出现了空洞。
一个比周围黑夜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空洞狰狞地悬挂在那里。
空洞的边缘极不规则，像是被无形巨力强行撕裂，又像是被极致高温灼烧的纸张，跳跃的暗红色火光。
而在那洞口深处，隐约可见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涌动、翻滚，不时浮现金色、玄奥却带着裂痕的咒文，那是构成神国雏形基础的框架正在暴露、崩坏！
只是短暂愣神，那巨大空洞便爆发出了恐怖的吸力，卷起一阵阵毁灭性的风暴。
地面上，剥落的建筑外墙板材、停靠的共享单车、绿化带的植被、松动的土石……甚至是一些身材较为瘦小、来不及抓住固定物的行人，都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枯叶般，腾空而起，被强行拽向那天空中的恐怖黑洞。
更令人心惊的是，不时有破损的神国结构本身，化作一道道黯淡的金色流光，如同濒死的流星，哀鸣着划过漆黑的天际，最终没入空洞，消失不见。
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破坏得如此严重？！连神国雏形的构造框架都暴露出来，甚至开始崩解了？ 清霁心中巨震，眉头紧锁。
早在之前程云昭在神国雏形内无意识扩散第七尊毁灭因素权能时，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心生警惕。
后来，虽然程云昭似乎通过某种权能共鸣暂时控制住了局面，但清霁始终放心不下，这才提前来幼儿园接王嘤嘤，以防不测。
没承想，这才刚接到孩子，情况便急转直下，远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哇——！妈妈！”
“天，天漏了！快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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