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话音落下。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飘落的声音。
魂球陆鸣的光芒,猛地剧烈闪烁、收缩了一下。
像一颗受惊的心脏。
过了好几秒,那光芒才勉强稳定下来,传出几声干笑。
“哈,哈哈哈,张大会长,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有点……听不太明白呢?”
“您就别试探我了。就算我当年有那么点儿本事,现在也早废了。您看看我现在这德行……就一团残魂,连个囫囵身子都没了,能保持意识清醒没散掉,就算祖宗保佑了。”
“还穿越黧门?那跟直接跳进焚化炉有什么区别?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您说是不是?”
张伟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有四五秒。然后,他脸上那点探究的神色慢慢褪去,又恢复成了惯有的、仿佛永远睡不醒的麻木。
“也是。”
他点了点头,很轻地吐出两个字,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又像是根本不在意答案是什么。
然后,他再次转身,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昏黄的光线里,顺手带上了那扇斑驳的旧木门。
“吱呀——咔哒。”
门轴转动声和锁舌扣上的轻响过后,整座庞大的仓库,重新沉入了它亘古不变的、陈腐阴暗的寂静之中。只有那盏熏黑的老旧灯泡,还在不知疲倦地散发着昏黄的光,照亮下方一小片布满浮尘的空气。
时间像是凝滞的胶水,缓缓流淌。
直到——
一个极其微弱、仿佛生怕惊动什么的声音,从某个堆满落灰瓶罐的高高货架阴影深处,怯生生地“飘”了出来:
“运神机……你真有办法出去?”
声音很轻,带着长久沉默后的干涩,和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期盼。
魂球陆鸣的光球飘在原地,没动,也没立刻回应。
紧接着,另一个方向,又一个声音响起,同样压得极低,却更直接些。
“别装了,能被关进这鬼地方的,没几个是真傻子。我就想问,到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还,还有我!”第三个声音加入,细若蚊蚋。
“我……我也……”
“……”
一时间,仓库各个阴暗的角落里,那些原本死寂的、盛放着各色黯淡光球的瓶瓶罐罐,竟然接二连三地,亮起了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点点光芒。
它们明灭不定,像一群被困在深海之底、突然看到上方透下一丝微光的鱼,拼命地、无声地闪烁着。
魂球陆鸣缓缓地转过身,面对着那些在阴影中明明灭灭、如同星图般散落的“同伴”。
他沉默了几秒钟,光芒也跟随着他的沉默,微微起伏。
然后,他用一种比刚才那些声音更小、更谨慎、几乎只是意念震荡空气产生的微响,轻轻说,“你们……先别激动,这事儿回头再商量,小心点……别被盯上。”
最后几个字,几乎轻得听不见。
话音落下。
仿佛按下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货架阴影里那些刚刚亮起的微弱光芒,如同被惊吓的萤火虫,瞬间齐齐熄灭,敛去所有声息。
仓库,重归死寂。
只剩下魂球陆鸣那团淡金色的光,孤独地飘在长桌上方,光芒缓慢地、规律地明灭着,像在思考,又像在等待。
十分钟后,沪城,某老旧小区出租屋。
客厅里没开灯。
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渗进来一些,在地板上涂抹出几块模糊的、变幻的色块。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猫粮味和独居男人房间特有的、混杂着外卖与灰尘的沉闷气息。
张伟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身上搭着条洗得发白的薄毯子。
一只肥硕的橘猫吃饱喝足,摊在他腿边,肚皮一起一伏,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对面的老旧电视机开着,屏幕亮着,正在播放一部不知道重播了多少遍、连台词都能背下来的古早年代剧。
演员们声情并茂地演绎着悲欢离合,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但张伟的视线根本没落在屏幕上。他眼神放空,盯着电视机旁边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瞳孔没有焦距,仿佛电视机发出的光和声,只是他用来填充这片寂静空间的、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瘫着,像一尊被生活和工作双重压路机反复碾过后的石膏像。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只有几分钟。
茶几上,那部屏幕已经摔出蛛网纹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幽蓝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格外刺眼。
张伟像是被这震动从某个深水区猛地拉回水面,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他慢吞吞地坐直身体,动作有些僵硬,伸手拿过手机,看也没看来电显示,直接划开,贴到耳边。
“喂?”
“菲尼克斯先生吗?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他说完,停顿了两秒,等待对方的回应。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会长,官雀村那边,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只等灾祸踏入那座残破的神国,我们的计划……就可以收尾了。”
张伟握着手机,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关乎某个“计划”最终阶段的消息,脸上却没有丝毫计划即将成功的兴奋或紧张。
他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麻烦的、需要他做决定的琐事,下意识地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有些无措地挠了挠自己冒出了胡茬的脸颊。
“这……”他张了张嘴,声音里透着股真实的为难和推脱,“菲尼克斯先生,我之前不是跟您说过了吗?这种具体执行的事情,您看着办就好。真的不用每次都告诉我……我也不太另气司儛就事酒爸懂这些。”
电话那头的菲尼克斯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反应,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根深蒂固的、近乎刻板的尊重。
“话是这么说,会长。但您毕竟是会长。最后的指令,理应由您下达。”
张伟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他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人在等待,那等待无声,却带着重量。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努力回忆着记忆里那位前代会长可能用的语气和措辞,试图模仿出一丝威严和决断:
“那……菲尼克斯先生,您就……放开手脚去干吧!我期待您的好消息。”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立刻挂断了电话。
手臂无力地垂下,手机“噗”一声掉在柔软的沙发坐垫上。
他重新瘫倒回去,比之前陷得更深。
然后,长长地、长长地,从胸腔最深处,吐出了一口仿佛积压了许久的、带着无尽倦意的浊气。
成为日蚀会的代理会长,已经有些年头了。
可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他始终有点吃不消菲尼克斯。
不知道是前代会长当年“调教”得太成功,还是这位核心成员天生就是这种一丝不苟、严守层级、近乎偏执的性格,每次要进行什么重要的行动,菲尼克斯总会像这样,事无巨细地跑来“请示”他,征求他的意见。
哪怕他这个“会长”对计划的前因后果、具体细节一无所知,甚至根本就没参与过。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好像肩上突然被压上了一副看不见的、却实实在在存在的担子,担子那头拴着无数人的性命、庞大的计划、莫测的结局……
而他,只是一个碰巧被推到这副担子下面的、加班过度的普通社畜。
很累。
心累。
橘猫在他腿边翻了个身,柔软的肚皮蹭着他的小腿。
张伟伸出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机械地摸着猫温暖柔软的皮毛,眼睛重新望向电视机里那些与他无关的悲欢离合,眼神重新变得空洞。
算了。
明天还得早起上班。
另一边,官雀村地宫,隐藏平台。
“欺人太甚!”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仍能听出其中滔天怒意的低喝,猛地在这座精致却孤寂的青铜平台上炸开。
棺中女子死死盯着石桥尽头那片仿佛在嘲弄她的黑暗,胸口微微起伏,白皙的手掌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色。
她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似乎都无风自动,周遭空气的温度骤降,连平台上凝结的水珠仿佛都要冻成冰粒。
“若非我无法离开此地……”她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碴,“我定要你好看!”
缩在平台最边缘、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青铜壁画的祁仁,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又是一哆嗦。
他偷眼瞧着女子气得发颤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既怕被迁怒,又隐隐盼着这把火能烧得更旺些。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挣扎了半天,才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那个……神明大人……”
女子猛地转头,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钉在他身上。
祁仁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舌头都打了结。
“小,小的,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不,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女子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把他冻僵。
祁仁缩着脖子,语速飞快,声音却更小了,像生怕被别人听去那样。
“小的觉得,您或许是有一点……当局者迷了。”
他观察着女子的脸色,见她没有立刻发作,才继续哆哆嗦嗦地往下说。
“虽然您无法离开这里,但是您可以想办法让外面那个冒牌货进来啊!”
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像是纯粹的“建议”,而不是煽风点火。
“反正以神明大人您的通天手段……她就算进来了也绝不可能是您的对手……到时候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您拿捏?”
这话里的挑唆意味,其实挺明显的。
但祁仁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脑子里就一个简单的念头——只要他还想活着离开这鬼地方,外面那个扛炮的“假神明”和眼前这位气得快爆炸的“真神明”,就必须打起来!
打得越凶越好!
最好两败俱伤。
“哦?”
女子听完,眉梢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她脸上的怒意未消,但那双冰冷的眼眸里,却似乎掠过了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好像……是有点道理?
她发现自己之前,似乎真的陷入了一种思维上的惯性。
她一直被动地等着,想着如果外面那家伙有本事进来,她该如何应对、如何惩戒。却从没想过主动一点,把那个烦人的、不断挑衅的家伙,直接给弄进来。
是啊。
我出不去。
但为什么一定要我出去呢?
把她弄进来,不也一样?
同一时间,断桥“桥头”,纸蝉仙桥梁上。
华桑看着陆以北又一次从那种“窥探未来”的状态中脱离出来,身体晃了晃,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鲜红的血迹,脸色白得跟身后的纸蝉仙有得一拼。
她本来都酝酿好了一句没啥诚意的安慰词,可话还没出口,她就发现有点不对劲。
陆以北虽然看着挺惨,嘴角带血,气息不稳,但那双眼睛非但没有半点失败后的颓丧或气馁,反而亮得有点吓人,里面闪烁着的,分明是一种兴奋之色。
华桑那总是慢半拍的脑回路,这次罕见地转了一下。
上一篇:恐怖美综:开局召唤八尺夫人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