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跟我玩这套?
也不去打听打听,我,陆以北,什么时候有过道德?
她握了握拳,掌心那团属于【灾祸】权能的力量再次开始躁动、压缩。
行啊,既然软的不行硬的不行,那就给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不讲道理”——
就在她腰背绷紧、力量即将喷薄而出的前一瞬。
“嘶……”
双眼猛地传来一阵灼烫。
那感觉来得太突然,像有两根烧红的细针毫无征兆地扎进了眼球深处。
她下意识想闭眼,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
视线开始晃动,模糊,像是隔着暴雨冲刷的车窗看外面。青铜门、跪拜的人影、甚至旁边华桑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全都扭曲、融化,褪色成一片晃荡的光影背景。
然后,一些别的东西,强硬地、不讲道理地挤了进来。
好多张脸,模糊得看不清五官,只留下疲惫的轮廓。
他们穿着粗陋的古装,举着昏黄摇曳的油灯,在一条永远走不到头的、青铜铸造的幽暗通道里,沉默地走。
脚步很轻,像怕惊醒什么。有人用破布一遍遍擦拭着冰冷的青铜壁,动作机械。
他们的嘴唇在动,发出极轻极轻的、梦呓一样的音节,反复念叨着“神明”、“守护”、“誓约”……眼神浑浊,却有种近乎固执的、压弯了脊梁也要撑着的“坚定”。
突的,画面一转,地宫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维系着一切的“根基”被狠狠抽动。那些沉默行走、擦拭的守墓人,像是同时被无形的重锤砸中,齐刷刷地扑倒在地。
他们蜷缩着,抽搐着,裸露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大片大片不祥的、仿佛在蠕动的黑斑。
生命力像沙漏里的沙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们身体里流走。
画面再次转换,陆以北的眼前出现了光。
柔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的光芒。
一道身影出现在那些濒死的守墓人中间。
是王美丽女士。
她的表情极其复杂,有必须离开的决绝,有看着这些人因自己而受苦的歉意,但最深最沉的,是一种……怜悯。
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真正看到他人苦难、并为此感到沉重的悲悯。
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对着守墓人,而是对着自己的胸口。一团温暖、耀眼到让人想流泪的光,被她硬生生从身体里“剥离”出来。
光团离体的瞬间,她似乎微微晃了一下,脸色白了一分。
光团落下,融入地宫冰冷的青铜地面。地上那些守墓人身上的黑斑停止了蔓延,抽搐渐止,虽然依旧虚弱,但……活下来了。
紧接着,画面突然剧烈闪动。
陆以北看见了自己。
她看见她走了,也带走了高仿王美丽,地宫恢复了死寂。
但官雀村……开始不对劲。
村子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衰败下去,房屋歪斜,田地荒芜,空气中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村里本就所剩无几的活人,开始得一些怪病,查不出原因,治不好。
甚至……那些早就搬离官雀村、在外地扎根生活的后代,也开始莫名其妙地倒霉、生病,仿佛有根无形的、恶毒的线,隔着千山万水,依旧牢牢拴在他们脖子上。
……
眼前的怪诞景象,像接触不良的电视机画面,猛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消失。
视线重新清晰。
青铜门、空地上的大白、旁边挂着平衡车的华桑。
一切如常。
但陆以北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慢?泣爾彡1in!:g死揪弃I|I俬?慢地、有些僵硬地,重新把目光投向前面那群跪着的“人”。
刚才心里那点“道德绑架”、“我没有道德”的烦躁和狠劲,像退潮一样,唰地一下,全没了。
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堵在胸口的东西。
她看着他们。
这一次,她不再是用“灾祸”的眼睛,或者“闯入者”的眼睛。
她“感觉”到了。
从那些模糊的、跪拜的身影上,散发出的,不再是“阻挡”或“哀求”的意图。
而是一种……更深、更冷、更原始的东西。
一种刻进骨头缝里的恐惧。
怕再次被丢下。
像曾经死死抓住的救命稻草,在指间化为齑粉。
怕彻底消失。 怕自己这点残存的念想,怕子孙后代那点微弱的生机,像风中的烛火,噗一下,就灭了。
他们不是在挡她的路。
他们甚至没有“挡”的资格和力量。
他们只是在……求。
用最卑微的方式,向这个突然出现、可能握有他们生死的“神明”,求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机会。
求一线,渺茫到可怜的……生机。
陆以北站在那里,肩上还扛着【红夷】冰冷的炮管,掌心那团毁灭性的力量还没完全散去,微微发着烫。
但她忽然觉得,手里的【红夷】,沉得有些压肩膀。
怪难受的。
然后,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要不,干脆把这些大白和座地宫一起带走,顺便帮王美丽女士迁个坟呢?
第五十二章 她是我妈……【5k】
“乌龟妹……”
陆以北的声音响起来,有点哑,没什么起伏,像一块被水浸透又晾干了的木头。
她从那些“大白”传递过来的、浓稠得化不开的悲戚情绪里挣出来,抬起头,目光穿过青铜门框,落在门外那个挂在平衡车上的身影上。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平静得有点过分。
“我……”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下最后的指令,“不走了。”
“……”
门外的华桑,像是没听清,或者说,听清了但脑子没反应过来。她那张常年被“困意”笼罩的脸,罕见地空白了一瞬。
然后,像是生锈的齿轮终于艰难地开始转动,她的眼睛,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睁大了。
平日里总是耷拉着的眼皮,此刻撑到了极限,露出毫不掩饰的震惊的眸子。
“什么?”她开口,声音因为惊讶而有些走调,“不走了?你……在说什么胡话?”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扛着炮轰,变着法儿地砸墙,一副不把这破地宫拆了誓不罢休的架势。
怎么一转眼,画风突变,说出这种……这种像是要自我了断一样的鬼话?
华桑心里的震惊,不亚于听说一个每天没心没肺的家伙,突然决定去跳崖——太突兀,太不合理,以至于她第一反应是陆以北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呃,别激动,别激动!”陆以北一看她这反应,赶紧抬起没扛炮的那只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怪我,没说清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要一辈子留在这破地方当钉子户。”
能让华桑露出这种“天塌了”似的焦急表情,难度堪比让一只千年老乌龟四脚离地玩百米冲刺。~
“我的意思是,”她放慢语速,尽量让每个字都清晰,“暂时。暂时先不走了。”
华桑脸上的震惊稍稍褪去,但眉头依然皱着,满是困惑,“为什么?”_
好端端的,怎么就“暂时”不走了?刚才那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儿呢?
“因为……”陆以北的视线,越过了华桑的肩膀,投向了她身后那片被地宫微光勉强照亮的、更远处的幽暗洞穴空间,“它们。”`
华桑一怔,下意识地转过身,循着陆以北的目光看去。
这一看,她自己也愣住了。
就在她身后不远处,那座连接着青铜平台与外界的、粗糙的石桥上,不知何时,已经挤满了“大白”。
不是之前那种扭曲攻击的姿态,也不是后来跪拜哀求的模样。它们就那样静静地“飘”在那里,一个挨着一个,挤挤挨挨,却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黑暗的洞穴里,只有不知从何处渗出的、磷火般的微光在浮动。这些微光映在那些苍白、模糊的身影上,让它们看起来更像是某种……无家可归的游魂。
它们不敢靠得太近,怕惊扰了什么;又不愿离得太远,仿佛怕被彻底遗忘、抛弃。
那姿态,拘谨,卑微,小心翼翼。
像一群走投无路、实在拉不下脸却又不得不来求人的穷亲戚,或者曾经熟悉、如今却境遇悬殊的旧友,默默地跟着,等着,盼着一个或许根本不会有的回眸,或是一句施舍般的话语。
就在华桑被这无声聚集的“大白”们弄得有些出神的时候,陆以北的声音从她身后,青铜门内,再次传来。
“其实……”陆以北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回忆的恍惚,“刚才我差一点,真的就差那么一点,就能用蛮力把那堵墙冲开了。”
她顿了顿。
“可就在最后那一下,快要成功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些东西。过去的,还有……可能算未来的碎片吧。”
“就是那些画面……让我改了主意。”
接着,陆以北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把刚才那些强行闯入脑海的、关于守墓人、关于王美丽剥离神性、关于官雀村衰败诅咒的画面,快速讲了一遍。
没有过多渲染,但每一个事实都沉甸甸的。
“……所以,我要是现在就这么不管不顾地硬闯出去,它们这些守了几百上千年、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的家伙,就真的死透了。”
“官雀村那边……可能也就彻底完了。”
“它们当中,”她看着石桥上那些模糊的影子,“活得最久的,在这里陪着王美丽女士……已经上千年了。最短的,也有好几十年,甚至上百 陾山!0似VII伞事6年。”
“生前,有的是最普通的小兵,有的是地里刨食的农夫。死了,变成这副鬼样子,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到头来,如果就因为我要走,落个彻底烟消云散、连带子孙后代都遭殃的下场……”
陆以北停了一下,像是找不到特别合适的词,最终只是轻轻吐出一句,“怎么说呢……想想,怪可怜的。”
听完这一长串话,华桑沉默了。她站在青铜门外,背对着陆以北,面对着石桥上那些无声的“大白”,久久没有动作。
然后,她长长地、长长地,从胸腔里叹出了一口气。
“哎……”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理解,也有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
“懂了。”
她太了解陆以北了。
嘴上说着“没有道德”,算计起人来毫不手软,可真遇到这种事,撞见这种被命运捆绑着、卑微到尘土里的“可怜人”,她反而最是硬不起心肠的家伙。
就像当初,所有人都认定她会随着“黑夜侵蚀”的积累,在某一天痛苦地死去或是化作畸变种怪谈,连她自己都快认命的时候,只有陆以北说要帮她找来人间烟火。
然后,她真的就去找了,居然还真让她找到了。
这一次,面对这些困守地宫千年的“大白”,她又怎么可能真的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不过,”华桑转过身,重新看向门内的陆以北,脸上的慵懒被一种认真的探究取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有头绪吗?”
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干站着,跟这些“大白”大眼瞪小眼吧?
“有一点点。”陆以北点了点头,眼神里开始闪烁起那种熟悉的、带着点冒险和算计的光芒,“我在想啊……既然它们本身,是因为这座地宫的才存在,才被束缚在这里,离了这儿就得散架……”
她顿了顿,说出一个听起来有点异想天开的想法。
“那我干脆……想办法,把这座地宫一起打包,带走,不就行了?”
华桑,“……”
她眨了眨眼,似乎花了点时间消化这个提议。
“这……有可能做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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