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灾祸,”张伟还在说。
语气里带着一丝劝说的耐心,像个试图说服叛逆期孩子的家长,“你要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完美解决的。能有一个可行的方案,已经很……”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陆以北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很平静。
却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切断了他的话。
“我明白了。”
张伟愣了愣。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浮现出某种欣慰的神色——那种“这孩子终于开窍了”的欣慰。
“是吗?你终于能够理……”
“不。”
陆以北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是终于搞清楚了一件事情。”
她顿了顿。
“日蚀会,果然是我的敌人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毫不犹豫、毫无保留地,将自身的权能催动到了极致。
轰——!
地动山摇,天地轰鸣弍?I艺傘磷?陾。
那笼罩在幻想世界之上、模拟着“黑日规则”的无形框架,开始剧烈震颤、破碎。一道道裂痕像蛛网般蔓延开来,从天空到地面,从近处到远方,从她站立的地方到那轮沉默的黑日。
灵魂剧震。
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陆以北的意识深处传来碎裂的声响。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那是她的灵魂,她的存在,她在这虚幻世界中凝聚的“投影”。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以她的行事风格,怎么也该先试探试探,确认一下在这疑似幻境的地方灵魂崩溃会有什么后果,但这一次她没有停。
她抬起手。
五指张开,向着天空,向着那轮冷漠的黑日,用力一握。
锵——!
指尖有铁光迸发。
炽烈的、纯粹到近乎刺目的光芒,从她掌心喷涌而出。那光芒不是火焰,不是闪电,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东西——像是把一颗恒星压缩到了掌心,然后把外面那层壳给硬生生捏碎。
光芒汇聚、凝聚、压缩,在她手中寸寸增殖,最终化作一柄修长而狰狞的长剑。
剑身流淌着澎湃的灵能,交织成华丽而繁复的古老图纹,每一次脉动,都迸发出宛如烈阳般的辉光,将四周的黑暗一寸寸逼退,将那些模拟“永恒长夜”的虚假规则一点点蒸发。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看向那一轮沉默的、冷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日。
然后,猛地投掷。
长剑脱手的瞬间,体积便开始暴涨。
不是膨胀,是生长。
像是从一枚种子瞬间长成参天大树,像是一颗星辰从地平线跃升为天空的主宰。呼吸之间,它便化作一颗倒飞向天空的流星,拖曳着盛大而惨烈的光尾,直冲那轮黑日!
光芒。
无尽的、刺破一切的光芒。
张伟站在不远处,神情愕然。
他看着那颗逆飞的流星,看着那道撕裂黑暗的光轨,看着那个爆发出如此决绝力量的少女,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天空中的黑日,终于感受到了危机。
它愤怒了。
那轮沉默的、冷漠的、仿佛亘古不变的天体,第一次展现出了“情绪”。
愤怒。
它剧烈震颤起来,从深处发出低沉的、如同远古巨兽咆哮般的轰鸣。
无尽的黑色火焰从它的表面倾泻而下,如同亿万条发狂的毒龙,朝着那柄逆飞的长剑扑去!
炽烈与黑暗。
烈阳般的光辉,与倾落的黑焰。
转眼间,碰撞在一起。
然后,时间仿佛凝固了。
没有爆炸声,没有冲击波。
长剑悬停在了半空中,再难寸进。
黑日之火将它包裹起来,像无数条贪婪的舌头,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开始吞噬。
陆以北愣住了。
长剑已经脱手,但它毕竟是她的权能凝聚而成。隔着遥远的距离,她依旧能清晰地感应到它——就好像那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而此刻,她感应到的是,一股熟悉的力量。
那股力量,正在阻止长剑继续向前。
不是单纯的在什么地方见过的熟悉。而是一种与她密切相关的、像是左手按住右手的、诡异的亲密感。
怎么会这样?感觉就像是……我自己在阻止“自己”一样。
这怎么可能呢?陆以北想。
念头刚闪过脑海,被黑日之火笼罩的天幕,毫无征兆地一震。
紧接着,天空中风云涌动,一道诡异的漩涡缓缓浮现,就好像是突然被某种力量撕开了一道缺口。
无数像是破碎纸张一样的碎片,从那缺口中飞出,迅速拼凑出一条巨大的、通体苍白的巨蛇。
巨蛇的头顶,站着一个少女的身影。
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漫天的黑焰与辉光,陆以北看清了那张脸。
沈白薇。
她愣了一下。
从那道身影之上,她感觉到一股特别的意味。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感觉——像是时间的河流在她面前打了个结,又像是命运的织机在她眼前突然断了根线。
沈白薇就站在那里,什么也没说。
可她站在那里本身,就像是在说:我已去到未来,无论是何种未来,都将有我的身影。
紧接着。
随着沈白薇抬手一指,大蛇立刻动起来。
它昂起巨大的头颅,扭动着身躯,向上——猛烈地撞击那片被黑日之火笼罩的天空!
轰——!
天幕巨震。
大蛇的鳞片,像是无数被黑日之火点燃的纸片那样,一片片飞散、燃烧、化为灰烬。
令人心悸的悲鸣声回荡在天地之间,那声音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壮。
悲鸣声中,沈白薇远远地朝陆以北看来。
她微笑着,冲她挥了挥手。
然后,她的身影迅速淡去,仿佛再次融入了那条看不见的、永恒流淌的时间长河之中。
于是,限制着长剑的力量,骤然消散。
长剑瞬间冲天而起,像是刺入心脏一样,狠狠地刺入了黑日之中。
然后。
梦幻泡影,一切尽数消散。
就在一切都将化为虚无的最后一瞬间,陆以北看见了。
那轮正在崩溃的黑日深处,那正在崩解、剥落、四散的黑暗之中,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是……
陆以北看着那道身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事情那样,瞪大了双眼,瞳孔震动。
出现在黑日之中的身影,竟然是她自己!
那张熟悉的脸。那一头在虚无中缓缓飘荡的银白长发。确实是她。确实是“陆以北”无疑。
她静静地漂浮在黑日最深处,双目紧闭,仿佛陷入了永恒的、再也不会醒来的长眠。她的面容平静得近乎冷漠,她的身体周围环绕着微弱的、即将熄灭的光。
陆以北的意识猛地一震。
什么情况?
我为什么会在黑日里?
难道……
我就是黑日?是日蚀会信奉的那个神明?
这……这?不对吧?!
她想着,意识逐渐被涨潮般升起的黑暗笼罩。
恍惚中,陆以北听见了破碎的声音。
不是玻璃的破碎,不是镜子的破碎,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梦境与清醒之间的那道薄薄的隔阂,终于承受不住重量,碎了。
无数光影从面前掠过。
那些画面太快了。快到无法捕捉,快到只能留下一些模糊的残影——街道、行人、路灯、黑日、长剑、还有那个漂浮在黑暗中的“自己”。
然后,陆以北的意识,猛地回归现实。
冰冷的岩石。古老的青铜。微弱的碧玉光芒。
还有那股无处不在的、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属于这座庞大建筑的“气息”。
刚才所经历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可身体深处传来的、灵能剧烈消耗后的虚弱感,却在无比清晰地提醒着她,那不是梦,那是真实。
至少,是某种意义上的“真实”。
她匆匆感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虽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但灵能……快见底了。
那种虚脱般的无力感,像是有人在她的四肢百骸里灌满了铅。原本估摸着还能操控地宫十分钟左右,现在——恐怕连五分钟都撑不住了。
该死。
她立刻将意识扫向地宫各处。
然后,她的意识僵了一下。
黧门。
那扇该死的、苍白的、散发着无尽不祥气息的门扉,此刻已经来到了青铜门前。仿佛下一秒就要突破到她身边。
很明显,就在她被拉进那个幻想世界的短短时间里,黑日之火加速了侵蚀。黧门趁虚而入,沿着被侵蚀的灵能回路,一路畅通无阻地,推进到了地宫的最核心区域。
此刻的黧门,门扉几乎完全开启。
无尽的、更加浓郁的黑日之火,从门后那无边的黑暗中涌出,如同溃堤的洪流,疯狂地冲击着青铜门——那座地宫最后的、最坚固的防线。
每一次冲击,都让整座地宫剧烈震颤,都让那些还未被完全掌控的灵能回路发出濒死般的呻吟。
按理说,在这样猛烈的冲击下,黧门早该冲破青铜门了。
可它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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