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久而久之,弟子之间便有了一个传言,传言说那位前辈根本不可能教任何人东西,戒尺制造的幻境,只不过是用来磨砺弟子们心智的。
事实上,华桑后来从掌教真人口中得知,将戒尺插在寒潭边上,起初的目的本来也就是磨砺弟子们的心智,她能够将戒尺带走,只是意外。
起初,华桑也只是在师父的怂恿下,接触了戒尺,并幸运地进入了戒尺制造出的幻境之中,也见到了那位神秘前辈,并一度被她的师长们当成了优秀的苗子栽培。
毕竟,在过去,能够见到那位前辈的弟子,都有着不俗的成就。
然而……
她虽然没有像是她的师叔、师兄们那样,被戒尺里的前辈折磨到放弃,但也没有学到任何东西。
她只是接着触碰戒尺的名头,逃避早课、晨练、晚课等一系列修习活动而已。
毕竟,在幻境中,她才完全感受不到灵纹失控带来的痛苦。
进入幻境后,那位前辈在清渠那头的小饭店里忙碌,她便在清渠这头静养,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一待便是一整天!
就这样,足足过了一年时间之后,她才跟那位前辈说上了第一句话。
那位前辈冲她喊了一声,“那个谁,丫头,过来帮我尝尝这道新菜,味道如何。”
华桑点了点头,有些不情愿地说了一句,“好……”
之后也他们也只是一起喝酒、试菜、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直到四年后,那位前辈才有意无意地开始了对她的指点。
五年时间,换做其他大纯阳宫弟子,在饱受折磨的情况下,早就没有耐心伺候这位大爷了!
别说是弟子们了,就连一度对华桑给予厚望的师父,也在华桑的刻意丢锅引导之下,将关注转移到了付辛夷的身上。
于是,付辛夷就这样,坠入了水深火热……
至于,将戒尺携带在身边,华桑也一年前才勉强做到的,那时候大纯阳宫几乎已经没有人关注她了。
整个经历,就跟那种天才殒落成废材,数年之后再度崛起的爽文一样。
不同的是,华桑没有一个张扬跋扈的师弟师妹,给她冲塔送人头。
铁憨憨付辛夷,光是努力让自己配得上天才的名头,就已经花光了所有力气了……
“掌教真人最近给我派了个任务,所以我才没时间来看您……”
华桑说着,余光看向男子,眼神有些异样。
“哦,没事儿,你有空的时候再来便是。”男子说着,倒上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到了华桑面前。
华桑接过酒杯,看了看杯中宛如琥珀的澄澈酒液,又看了看男子,久久没有喝下,也没有动筷,像是在警惕着着什么似的。
察觉到华桑的异样,男子皱起眉头,疑惑道,“怎么?老头子今天准备的酒菜,不合你胃口么?”
“……”华桑盯着男子,沉吟了几秒钟,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似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坚定之色,然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啪!”的一下放下酒杯,她长舒了一口气,坦诚道,“前辈,你变了,所以刚才我有些怕,不太敢喝您的酒。”
“变了?小友你这是何意啊?”男子诧异道。
“您没注意到么?”华桑歪了歪脑袋,“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在我看来,您变年轻了。”
没错,的确变年轻了,她以往见到的这位前辈时,他十分苍老,满头华发,粗略估计,至少有七十岁起步。
而今天他看上去却只有五十岁上下,头上的白发黑了大半,一下子从老年,变回了中年。
“哈哈!”男子闻言大笑,“几日不见,你怎么还变得圆滑起来了?不过,夸人年轻这种话,对姑娘说很好,对我这糟老头子说就奇怪了呀!”
说笑间,见华桑沉默不语,神色凝重地看着自己,男子笑容一僵,追问道,“真的变年轻了?”
“嗯。”华桑点了点头。
见状,男子皱眉起身,快步走向不远处的水渠,身子前倾,低头看去。
借着灯笼的烛光,看见水中的倒影,他的瞳孔略微收缩了一下,紧跟着,像是承受了某种痛苦似的,他的眉头突然拧成了一团,身形踉跄,扶着额头,发出一阵“嘶嘶”的吸气声。
良久,他稳定住了身形,转身看向华桑,语气严肃道,“小友,我……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闻言,华桑的表情也跟着变得严肃起来,挺直了腰板正襟危坐,目光灼灼地看着男子。
那副模样,就像是在等待高考成绩查询结果一样,紧张而认真。
这位前辈是何许人也,在大纯阳宫一直是一个迷,他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
华桑猜测,掌教真人那老头儿肯定知道,但他不说,别人拿他也没有办法。
谁叫他在宗门里,无论是拳头还是辈分,都是最大的呢?
“您想起什么了?”华桑有些激动地问道。
过去,她的这位忘年好友,每每提到自己和自己的过去,都免不了一阵伤春悲秋,然后借酒浇愁。
现在,见他回忆起了一些过往,华桑也跟着发自内心的高兴。
“我想起我的名字了,也想起……”男子回身看向身后的小店,浅笑了一下,“想起来,这家店是为谁而开的了。”
“喜事,值得浮一大白!”华桑举杯道。
男子踱步来到桌前,回敬了华桑一杯,笑盈盈道,“你不问问我叫什么名字,又是为谁开的这家店么?”
华桑耸了耸肩,“您愿意告诉我,就算我不问,您也会说的。”
“哈哈,我就喜欢你这一点!”男子笑道,“不过,今天我高兴,我偏要告诉你!”
“老夫无姓,名清霁,这店是为一个名叫胭脂的姑娘开的……”
胭脂?心上人么?老头还整得挺浪漫,想必年轻时也是一位风流人物。华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二十三章 您也有魔女种怪谈本体核心?
风放牧似的收拢着云,乌云像是狂奔的羊群,在天穹间奔腾、聚集、紧密的收拢在一起。
薄雾飘荡,绵雨淅淅沥沥,城市废墟的巨大轮廓,海市蜃楼一般,矗立在天地间。
雨水打湿了天台,一名年轻男子静静地躺在冰冷潮湿的地板上,在他的身旁,有一位少女。
“……”
陆以北举着不知道从哪儿寻来的破伞,蹲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昏睡不醒的清霁。
远远看去,就像是下雨天,被上学路上的蜗牛吸引的小姑娘。
她的心情很沉重,她觉得她的老祖宗,出大问题了!
面容憔悴,沉睡不醒,心跳微弱,她来到这里的时候,清霁就变成了这样。
虽然一个不知道算不算活人的人,有心跳其实有点离谱,但是从目前这些症状来看,老祖宗很像是传说中的魂魄离体。
学名,持续性植物状态。
“怎么叫都叫不醒,这可咋整啊?”
在过去的一个多小时里,陆以北已经尝试过用各种方法唤醒清霁了。
包括,但不限于在耳边轻声呼唤、小手拍打脸颊、灵能尖刺刺激穴位、人体大摆锤、血肉风火轮等方式。
但是,完全没用!
“实在不行,只能……”陆以北低头看向自己的小手,目光渐冷。
虽然,到目前为止,她跟清霁交手的比分是17:7659。
赢的那十几次中,还有大概十次左右是在百臂巨人权能之力的爆炸下同归于尽。
但是,她也清楚的知道,在这地方,就算是肉体毁灭,化作尘埃,也能很快的复活。
实在不行,只能送老祖宗一程了!
重来一次,说不定就好了呢?
就像是电子产品死机后,只需要关机重启,就有70%以上概率,能够恢复正常运行那样。
陆以北暗戳戳地想着,顿时恶向胆边生,伴随着体内一阵灵能波动激荡,她的手心便出现了一团缭乱耀眼,散发着狂暴气息的银色光团。
对不住了老祖宗,我这绝对不是蓄意报复,我这是乖巧孝顺。
这大雨天的,总让您躺在湿漉漉的地上,也不是办法,对吧?
另一边。
古意盎然的街道上,胭脂酒楼门前,饭桌旁。
桌上的几样小菜已经见了底,空荡荡的酒坛子,从桌上摆到了地上,细细数过去,竟有十一坛之多。
空气中弥漫着黄酒馥郁的香气。
华桑和清霁各坐在饭桌的一侧,半趴在桌沿上,醉醺醺地摇晃着脑袋,不时举杯,口中含糊不清。
虽然在这里吃饱喝足,并不能让现实世界的身体填饱肚皮,但置身其中时,这里的酒依然醉人。
“嗝,小友,我跟你讲啊!胭脂姑娘特漂亮,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是在……”清霁摇摇晃晃地环顾了一圈,指着身后的水渠道,“就在这条水渠旁边。”
“那是一个仲夏,午后的太阳毒辣,蝉鸣聒噪,她戴着一张蓝色的方巾,穿着一条桃红色的罗裙,一双白色的绣花鞋摆在身旁,一双小脚,很白很嫩,就在水里荡啊,荡啊,就荡到我心里……然后你猜怎么着?”
清霁一边回忆一边说着,说话时双眼放着光,那光里埋着宝藏。
“唔,我不知道……”华桑眼神迷离地摇了摇头,“但,但我知道,您肯定是喜欢上人家了吧?”
“嘿嘿嘿……嗝!”清霁笑出声来,那笑容充满回忆且带着一点儿猥琐,“我当时,一个箭步冲上去,拿了她的绣花鞋就跑!”
“唔……”华桑嘟了嘟嘴,皱眉道,“我懂,这叫,叫见色起意,对吧?”
“什么叫见色起意?那叫一见钟情!”清霁高声纠正道。
“可是,嗝……”华桑粉唇抿着酒杯的边沿,沉吟了两秒钟,嘟囔道,“严格意义上来讲,所有的一见钟情不过都是见色起意。”
闻言,清霁沉默了好一阵子,一时间想不到词儿来反驳华桑,只能岔开话题道,“你猜我拿了她的鞋之后,她又如何?”
“着急?生气?唔,不知道……”华桑摇了摇头。
“她竟然从怀里掏出一把菜刀来砍我!”清霁动作夸张地比划了一下,“就是那种,特大号的,用来杀猪的菜刀,你知道吧?”
“她举着刀,追了我五条街,最后一记飞刀扔过来,差点儿把我脑壳削掉半截!”
听到此处,华桑忍不住打断道,“这……这不对啊!胭脂姑娘怎么会追得上您呢?”
在她看来,清霁是大纯阳宫的前辈,按理说只要稍微施展一些身法,寻常人仅靠脚力,是很难追上的。
“所以说你还是那个什么,你之前说的……哦,对,太年轻了!”清霁下巴微微上扬,通红的脸上,表情有些得意。
“我不让她追上,缘分不就断了吗?”
闻言,华桑默默地给清霁倒上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满上,然后敬了他一杯。
要不说是前辈呢?
耍流氓都搞得这么清醒脱俗,要放到现在,一天能进八回局子。
清霁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继续道,“更何况,人家胭脂姑娘也不差,几十斤的肉,加上一百多斤的蔬菜瓜果,一个人就轻轻松松拎走了。”
“那家伙,一……嗝!一把菜刀扔过来,直接就给人家铺子两寸厚的门板给劈炸开了。”
华桑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赞叹道,“这已经算天生神力了属于是。”
“那可不!我也后来才知道,这位陆家姑娘,是远近闻名的泼辣,寻常两三个壮汉也不是她的对手,十里八村几乎没人敢招惹她。”
“那,那您后来,把鞋还给人家了吗?”华桑歪着脑袋问。
闻言,清霁那双刚才还在放光的眼睛,顿时黯淡了下去,一言不发地抓来一坛酒,拍掉封泥,一仰头,吨吨吨喝掉了半坛。
放下酒坛,他就静静地看着水渠边上,怔怔出神,眼神迷离,双颊绯红,身子轻微摇晃,看上去是醉得厉害。
也不知灌醉他的是酒,还是曾经坐在那里的那位姑娘。
良久,清霁收回了目光,无声叹息道,“还了吧?大概……后面还有很多事,我记不得了,只记得后来我给她开了这家店,然后……”
“然后,我就把她弄丢了……”
“怎么弄丢的?”
清霁沉默不语,眼眉低垂,从他的神色来看,大抵是记不得了。
华桑迷迷糊糊地看着清霁,眨了眨眼睛,安慰道,“前辈,想不起来也不用太伤感,这些东西,您之前不是也不记得了吗?”
“现在,您已经想起这些了,其他的事情应该也能慢慢想起来的。”
闻言,清霁微愣了一下,大笑了起来,“哈哈,你说得对,是我矫情了,见笑,见笑了。”
“别光说我,你也说说你自己啊!以前只知道,你小小年纪就身负重伤,也没听你说起过,这伤是怎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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