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拦截、击杀,并不代表他不能说话,也没限制他说什么内容,只要每一次出手,都全力以赴就没有任何问题。
与其说这是背叛通敌,倒不如说是,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
陆以北琢磨了一下清霁的话,顿时就疑惑了起来。
可为什么是玉山颓呢?
逐风令怎么可能变招成玉山颓?
《太和君子剑图说》里记载的剑法,每一式剑招都有着不同的象征意义,天地山水风雷……
而取疾风之意的逐风令,和取山岳厚重之意的玉山颓,是两种意境截然相反的剑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连在一起,必定会出现滞涩。
而有着相似意境的灼天令和紫霄衍,明显能够让剑招更加流畅。
“不明白么?”清霁摇了摇头,解释道,“剑术之道,讲究如行云流水,任意所至,是你在控制剑,不是剑招在拘束你,就像是这样……”
于是,陆以北听见了,狂风呼啸,山岳倾倒。
像是幻觉一样,看见了惊人的狂风掠过山岗,卷起斗大巨石,砸碎向无垠的大地。
不是靠灵能波动的强度,而是单纯靠着剑招,就能达到这种程度?陆以北陷入了呆滞。
原本,陆以北以为,拥有了近乎完整记忆的清霁,虽然更强,但应该强得有限,未必不可战胜。
根据清霁所说,在他辞去大纯阳宫客卿长老一职,回到花城跟陆胭脂成家之后,便没有再习得过任何新的技艺。
那一年他二十八岁。
再往后的四十多年里,除了传授陆月波剑法和咒式防身之外,他就再也没有拿起过灵台净业,各种咒式和炼金术,也都搁置在了一旁。
按理说,任何技艺荒废了几十年,即便不会退步,却也几乎不可能再有精进。
更何况,早在清霁成为大纯阳宫客卿长老之时,他的一身技艺,单论精湛程度,便已经达到了罕有人出其左右的程度。
可现在,陆以北才发现,在没有使用以往那些如鬼神般莫测的技艺之后,清霁反而变得更加棘手和难缠了!
他就好像能察觉到陆以北身上的所有问题一样,从剑招、咒式、身法……甚至连陆以北体内数种力量混杂在一起造成的微弱违和感,和那诡异的预判念头,都能轻而易举的洞悉。
而这种洞悉所带来的,是对陆以北的全盘否定。
通常来讲,怪谈本体核心从传说中诞生,与其自身浑然天成,而灵能力者的灵纹,也大都是经过精心挑选,在通过无数炼金材料和熏香巩固强化,最终达到指使如臂的效果。
陆以北则不同的,从某种角度上来讲,她的怪谈本体核心都是被外力强塞进她体内的,灵能波动固然强横,体内的灵能却一片混乱。
此乃第一错。
但这也不怪她,毕竟她没得选。
断剑中寄居的那一缕,拥有着年轻时记忆的清霁残魂,所掌握的各种技艺,不可谓不精深,陆鸣所施展的四兽皎天炮和司夜会收藏的咒式,也有各自的独到之处。
但是这些技艺当中,都融合了他们多年养成的习惯,以及迎合自身的身体结构和灵能波动做出的微小改变。
陆以北靠着过人的记忆力,将其记下来后,虽然已经迎合自身做出了一些修改,但她毕竟没有他们那种积年累月的实践磨合,大多数时候,还是只能凭着记忆照搬。
然而,她的身高、体重、臂展、步幅、灵能波动属性,都跟她记忆的对象有很大差别,照搬难免出现偏差。
此乃第二错。
第三错则是……陆以北真的过于从心了。
即便是在这种时候,她在进攻之时,出力依旧只出七分,总是会下意识地留存三分力量,作为回旋的余地,只要一有机会,或苟命或逃跑又或者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都好。
她现在情况,简单来讲就像是,在电脑端用模拟器玩其他平台的游戏一样。
虽然可以运行,但总是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违和,以及在一些让人想都想不到的诡异地方出错。
而这份违和和错误,给她带来的,是一顿惨绝人寰的毒打……
清霁不断进攻着,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被陆以北的预判念头完美捕捉,也被陆以北灵活的应对闪躲开来。
但闪躲后,随之而来的却是更猛烈的进攻。
针对陆以北的应对之法,清霁总是能用最恰当的时机和招式,完成追击。
除此之外,清霁那精妙绝伦的剑招,带来的可怕冲击。
在短短数分钟时间里,陆以北仿佛经历了一场末日灾难。
流星砸碎了苍穹陨落、飓风卷起山石如飞花般飞舞、深海掀起滔天巨浪,巨浪中迸发出紫色雷霆、苍翠的树木自雷霆舒展,生长出天文单位的尺度……
这一切陆以北没有亲眼看到,却从清霁的剑招中感觉到了。
于是,她就这样,坠入了一种奇怪的循环当中。
预判到了,闪躲开了,但是没用,危机完全没有化解。
她完全陷入了清霁所主导的节奏当中,仿佛一只舞台上的提线木偶,按照操控者的意图起舞着,直到落幕时,失去灵魂,瘫倒在地。
陆以北一开始以为清霁真的只是在给她“上课”,这是一场单纯的教学局,但现在她才意识到,一语成谶,这同样也是一场索命局。
清霁仿佛不只是想让她改掉一身臭毛病,重新开始,而是想让她生理意义上重新做人一样。
而更加诡异的是,清霁在出手之际,时不时地就会神叨叨地从嘴里迸出一道菜名来,让陆以北感觉自己好像变成砧板上的腌菜和咸鱼,倍受侮辱!
与此同时。
就在陆以北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之时,华桑的任务已经进入了尾声。
“……水出震宫,能柔能刚,龟蛇台形,永镇河山……”
“开!”
伴随着一声娇喝,华桑的双眸瞬间化作了冷血动物一般的竖瞳,白皙的面庞之上,隐隐有光铸的青色鳞片浮现,宛如一座小山的龟蛇相争之象,自她的身后勃然而起,两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炸响。
惊人的黑夜侵蚀蔓延,四周飘荡的浓雾瞬间被染成了墨色,脚下的柏油马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化开裂,远处的水庶兽刚一接触到黑夜侵蚀,便浑身痉挛,嚎了一声,跑出去老远躲了起来。
下一刻,华桑脚下的大地陡然一震,迸发出轰响,仿佛有山岳倾倒了那样。
那是已经折磨了她十几年之久的万钧重压。
而此刻,在卸去了灵印对灵纹的压制,由龟蛇相杀之相,暂时转化为龟蛇共生之相后,这份折磨却成了她进攻的手段!
于是月漪VII亻尔山另事7Ⅲ司,华桑左手成掌,右手成掌,看向那蠕动的苍白肉球,目光一凝。
“嘭——!”
裹挟着万钧之力的一拳,猛地砸在胡川所化的苍白肉球上,巨响迸发,掀起的气浪瞬间清空了周围百米的浓雾。
然而,巨力轰击之下,那苍白肉球却没有飞射出去,而是在原地高速旋转了起来,在旋转的同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不断**着一般,变化出各种形状。
空朦洞松、风通容梦、冲穷中弄、童庸弓虫……正是大纯阳宫体术的奥义所在,拳脚所至,携带着狂暴灵能的劲力,聚而不散,会全部都在目标体内爆发开来。
而这一份劲力当中,还裹挟着足以让一名B级灵能力者灵纹瞬间失控的,对不拘泥于人、怪谈、甚至物品造成腐蚀的,超高黑夜侵蚀度。
卸去一身重压的华桑,只感觉全身轻盈无比,仿佛一踮脚就会飞起来那般。
胡川处于本能的,在体表用苍白血肉凝聚而成的,仿佛刺猬一般的尖锐之物,在华桑高速移动,不断变换位置的进攻之下,显得格外无力。
“嘭——嘭——嘭——!”
滚雷般的闷响声,在深夜无人的高速公路上不断炸响。
很快,那一团苍白肉球的表面,便染了一层晦暗,进而逐渐化作了漆黑,最后在“噗!”的一声,血肉爆开的闷响声中,被华桑一拳轰了出去。
已经完全无法分辨原本形状的血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仿佛被一拳轰爆的沙包那样,向四周洒泼着漆黑的浓浆。
一片朦朦胧胧间,胡川沐浴着殃孽洒下的混乱色彩,突然就感觉到自己的生命飞速地流逝了起来。
直到这时,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他以为陆以北独自一人,是不可能突破那十数道人影的拦截的,但是他忽略了,陆以北可能叫来帮手的可能。
但一切,还没结束,因为……那位大人已经醒了!
祂会为我复仇……胡川想。
第一百一十六章 她跑还出来干嘛?【4K】
华桑那极为不稳定的灵纹,所带来的痛苦和力量,从来都是相称的。
而她所承受巨力,虽然说是“万钧”,但是实则只是虚数,实际根本不止正正好的一万钧。
在华桑刚被带到大纯阳宫的时候,青霞子为了跟这个新徒弟拉近关系,帮徒弟解开心结,曾信誓旦旦地对华桑说,“你的力量并不可怕,至少我不怕,不信的话,你可以全力打我一拳。”
于是,年幼的华桑,就被青霞子那真挚的眼神和诚恳的语气打动了,很认真地打了她一拳,造成三根肋骨折,外加脾脏受到黑夜侵蚀内伤。
当然,青霞子当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强撑着伤痛,完成了对华桑的第一轮心理疏导,直到张淮南帮她疗伤时,她才卸下了伪装,吐了半盆老血。
据青霞子事后回忆称,她那时的感觉,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迎面撞了一下。
更加致命的是,那辆列车拉着的,是一整车核废料……
若非华桑以半年不理会青霞子为抵抗,时至今日,青霞子恐怕还在戏称她“高铁侠”。
这种程度的怪力,比大多数咒式都更有杀伤力,且效率更高,这也是华桑选择使用体术进攻的原因。
她所使的心意六合掌三十六式,虽以掌命名,但若是加上拳、脚、掌的变招,就一百零八种变化。
她冲着物品化的胡川,将一百零八种变化打了三十多个循环,劲力在那团苍白的肉球中爆发,按照青霞子的说法,就相当于有四千余辆拉着核废料的列车,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
勾勒出的轨迹,比全国铁路路线图还混乱……
“噗——!”
伴着一声血肉爆开的闷响,那一团打上三层马赛克仍旧少儿不宜的血肉飞射出去,洒泼的漆黑浓浆,在柏油马路上,划出了上百米的轨迹。
华桑目送着那团扭曲的血肉飞远,弓着身子,颤抖的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张的薄唇,伴随着胸口剧烈起伏,吐出如柱的水雾。
“呼喝——呼喝——!”
结束了吗?解决掉那家伙了吧?
华桑想着,略微调整了一下状态后,转身看向身后的陆以北和清霁,微微一愣。
胡川代行代号F怪谈的权能之力,借由戒尺制造出来的“清霁”还未消失,陆以北还在挨打……
那位“清霁”前辈下手之凌厉,之毒辣,看得人心惊胆战,头皮发麻。
就好像是亲眼看着,有人在脚趾甲缝里插上一根竹签,往墙上猛踢那样,虽然不致命,但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一种切肤之痛。
“……”
不过,虽然陆以北现在看上去挺凄惨,但似乎没有生命危险。
清霁前辈是陆以北的高祖爷爷,爷爷教训孙子已经是家务事的范畴了……
这种时候,我去插手,是不是不太好?华桑想。
陆以北和清霁在交手的过程中,虽然剑与剑碰撞迸发的嗡鸣,在耳边回荡不止,但是那一团苍白血肉轰爆的闷响,还是透过嗡鸣声,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在听到血肉爆裂的闷响那一刻,两人短暂地放下了手中的剑,朝着华桑所在的方位看去,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们齐齐地一愣。
清霁,“……”
不好,那小子……诶,我怎么还在?
他前一秒还在担心,自己会随着胡川暴毙而消失,下一刻便发现,他似乎根本没有受到影响。
是因为……那小子代掌权能的那尊怪谈么?
如此也好,还有机会完成对玄孙媳妇儿的最后教导……清霁想。
他很清楚,等到灵台净业补全之后,他很有可能会消失,到时候就没有机会再教导这玄孙媳妇儿了。
毕竟,有着老年记忆的他,本就是被遗弃的那一部分存在……
“哈哈,老祖宗就是逊啦,完全就不懂嘛!”
“当胡川选择跟他代行的那部分权能同化,变成行动不便的“物品”时,这个游戏的本质,就已经变成偷家了……”
“家都快没了,竟然还在这儿跟我疯狂对线,愚蠢、糊涂、人头畜鸣!”
陆以北自顾自地说着,心中暗戳戳地欣喜,余光扫过身旁,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身,看见清霁还站在那里,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
清霁扭了扭脖子,双手抱拳活动了一下手腕,伴着关节发出的“咔咔”脆响,幽幽开口道,“你刚才……说谁人头畜鸣来着?”
“呃,这,我其实……”陆以北张了张嘴,刚想要狡辩,清霁手中的剑刃,便已经劈斩到了她的面前。
强劲凛冽的剑气扑面,陆以北眼前一黑,耳边隐约听见了一道菜名,心情瞬间坠入了谷底。
她听见清霁说,“文思豆腐……”
“???”
不是,您老人家,老跟那些个菜过不去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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