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清霁斜睨了一眼,坐在小马扎上,双手托着下巴,脸蛋被炉灶的火光映得微红,宛若一朵娇花的陆以北,皱眉道,“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刚才刀法看清楚了吗?快,过来试一遍!”
陆以北不为所动,无声地叹了口气道,“老祖宗,这刀法第一天您就教过我了,你不会忘了吧?”
“是吗?”清霁皱了皱眉,“你记错了吧?”
“怎么可能!我的记忆力,您还不知道吗?”陆以北一本正经道,“连你平均每约一百克青椒,要切三十六刀,每一刀间隔2.5毫米,我记得清清楚楚。”
“这……”清霁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尴尬道,“该死,我这不是寻思着,让你温故而知新么?既然你还记得,那就……”
陆以北斜眼看着清霁,打断道,“老祖宗,你其实根本做不出所谓的人间烟火吧?”
说完,她便立刻激活了灵台净业,让厚厚的铠甲,将自己的身躯,严丝合缝地包裹了起来。
接下来的话,很有可能让老祖宗恼羞成怒、暴起伤人,不得不防!陆以北想。
也不知是真的被陆以北问着了,还是看见她又变成了那副铁王八似的模样,心情不爽,清霁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子,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胡说,我怎么可能不会?你是在怀疑我的能力?”
“可是,我按照您的指导,已经做了几十道菜了,完全没用……”陆以北面无表情道。
连续几十次失败,让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咸鱼般“腐烂发臭”的绝望气息,不禁开始怀疑,是清霁的教导出了问题,而不是她学的有问题。
紧跟着,眼见清霁要开口说话,她又抢过了话头道,“您是不是想说,没有成功,是因为我不够用心?”
清霁梗了梗脖子,斜眼看着陆以北,高声道,“难道你觉得,你很用心吗?!”
“……”陆以北没有回答清霁的问题,而是盯着他沉默了几秒钟,话锋一转道,“老祖宗,您老实告诉我,您到底有没有亲自做出过所谓的人间烟火?如果做出来了,为啥每次教我的菜都不一样呢?”
还都是胭脂酒馆菜单上的……陆以北在心中暗戳戳地补充了一句。
陆记川菜馆的菜单,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这些天出入胭脂酒馆,也早已经将大厅里挂着的,篆刻着菜名的木牌记在了心里,仔细一对比,才发现清霁教她的菜,全都没有脱离这两份菜单的范围。
这到底是在培养胭脂酒馆非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还是在教做“人间烟火”哟?
“不一样就对了!你可知道,那人间烟火本来指的就不是一道特定的菜肴,而是……而是……”
清霁话说到一般,陆以北便打断道,“他急了,他急了!”
“老祖宗,我在问您,您到底做出过真正的人间烟火没有,您不要试图岔开话题哦!”
“来看着我,对着我身体里流淌的高祖奶奶的血,跟我说实话!别撒谎,高祖奶奶在天之灵看着呢!”
该死!我?一开始就不该告诉着妮子那段往事,现在都快成她手中的把柄了,成天挂在嘴边……清霁狠狠地剜了陆以北一眼,挺直了腰板,别过脑袋,下巴微微上扬,眉宇间颇有几分傲气地说道,“没有!”
说完,他又偷看了一眼陆以北那一声“铁皮”,狠狠地咬了咬牙。
换做以前,他早就教陆以北做人了,但现在……
造孽啊!
陆以北,“???”
没有?那您在那儿理直气壮地骄傲个什么鬼哟?
“虽然没有,但是……”清霁看向陆以北,正色道,“将那老王八的怪谈本体核心钓上来的关键是人间烟火,是老夫从古籍中研究出来的……”
“要论厨艺,放眼全天下,比老夫厉害的,大抵也不会超过双手之数……”
“说了那么多,您不还是从来没有做出过真正的人间烟火,一切都还只是停留在理论和猜想阶段吗?”陆以北撇了撇嘴道。
“您这也太不靠谱了!这种事情,就像是教会了我1+1=2,就想让我证明1+1=2一样。”
“什么玩意儿?1+1=2还需要证明?”清霁面露疑惑。
“经典数学问题啦,不用在意……”陆以北耸了耸她那被一身铠甲装点得格外臃肿的肩膀,“总之我想表达的就是,这事儿非常离谱。”
“哼!”清霁冷哼了一声,“这如何能称之为离谱?若是老夫都不能把你教会,那这世上,就没人能……”
“老祖宗,话别说得那么绝对嘛!”陆以北站起身来打断道。
说话时,她那一双眼睛透过头盔上的缝隙,对清霁一阵挤眉弄眼眼。
“您刚才不是说,全天下厨艺超过您的,不超过双手之数么?也就是说,保守估计还有九个人比你厉害,对吧?”
“那您干脆告诉我,那九个人分别是谁,我跟他们……”陆以北阴阳怪气地说道,“等等,您老不会是,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胡编的什么,天下厨艺比你高超之人,不超过双手之数,其实根本不知道吧?”
“不会吧?不会吧?”
话音落下,破空声迸发,一柄菜刀自清霁手中飞射而来,在半空中便化作了长剑,拖出一道银白的尾焰。
“当——!”
未能击穿护甲.jpg
华桑举着那只黑漆漆的大乌龟,像是在玩橄榄球一样,左闪右闪,闪开了试图从她手中抢夺乌龟的水庶兽,然后猛地向着寒潭一扔。
水庶兽追着大乌龟在半空中划出的轨迹,一跃而起,一口咬住了坚硬的龟壳,然后“咕咚!”一声坠入了寒潭之中,溅起了大片水花。
华桑躲开飞溅而来的水花,看向陆以北道,“所以说,清霁前辈最后告诉你,在什么地方可以学到更高超的厨艺没有?”
“说了。”陆以北撇撇嘴道。
我拿命换的……他在心中暗戳戳地补充了一句。
昨夜,在清霁终于恼羞成怒地抄起长剑,对他猛砍了五分钟后,她故意买了一个破绽,让清霁找到了铠甲上一道极为细小的缝隙,顺利地完成了击杀。
那一刻,陆以北在清霁的脸上,看到了满足的笑容。
那笑容,让陆以北想起,他还不是面瘫的时候,苦熬十几个小时,终于攻略了游戏里的最终boss时,露出的笑容。
然后,清霁就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所以说,老人家跟小孩子一样,是需要哄的,单纯靠激将法不一定有用。
“什么地方?”华桑问。
“聊斋酒馆。”
“嗯?”华桑微蹙了一下眉头。
察觉到她的微表情,陆以北追问道,“你去过?”
“听说过,但没去过。”华桑摇了摇头,“据说,只要满足一定条件,那酒馆就会随机出现在需要它的顾客面前,但具体条件我却是不知道。”
“哦,这样啊……”陆以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紧跟着拍拍华桑的肩膀道,“没关系,我下山以后,一定找到那酒馆,学了厨艺回来,帮你做一道真正的人间烟火!”
“实在学不到就算了,我其实无所谓的。”华桑淡淡道。
为什么非要去找那劳什子酒馆?
不觉得累得慌吗?
传说中,那位聊斋酒馆的老板,可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华桑觉得,陆以北只要有空了,来大纯阳宫帮她吸一下就好,反正来回跑,受累的又不是她。
“这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真要是太麻烦的话,我跑得肯定比你快。
陆以北说着站起身来,外套一阵轻微的蠕动,抖落了沾染的尘土。
“先这样?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撤了?”
华桑歪了歪脑袋,“那你什么时候下山?如果时间不凑巧的话,我就不送你了。”
这段时间,她已经看出来陆以北习惯昼伏夜出了,若是陆以北三更半夜离开,像她这种早睡晚起的人,是绝不可能半夜起来送人。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明早吧……”陆以北想了想道,“送我到不必了,明早你早些过来,我再试着帮你做一道菜,明早给你送来,你再试试。”
说完,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对了,走之前还得去张淮南那老头那儿露个面……”
华桑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哦,那我尽量起来吧……”
闻言,陆以北撇了撇嘴,转过身去,背对着华桑挥了挥手,沿着山道向后山深处的揽月洞走去。
华桑目送着陆以北走远,缓缓地躺回了石头上。
“哗啦!”
伴着一声剧烈地水响,水庶兽自寒潭中一跃而起,在它的嘴里叼着一只剧烈挣扎的大乌龟,看体型和纹路,明显不是刚才华桑扔回去的那只。
水庶兽叼着大乌龟左右张望了一阵,看向华桑打了一个沉闷的鼻响。
“噗嗤!”
耳畔传来鼻响声,华桑扭头看了一眼向她投来询问目光的水庶兽,淡淡道,“找陆以北么?他已经走啦……”
说完,她微蹙了一下眉头,闭上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明明真的很无所谓的,但是当陆以北真的走了,耳边少了那喋喋不休、扰人清静的声音,她那静如止水的心,却荡开了一丝涟漪。
就在这时,水庶兽突的从她身边掠过,卷起一阵烈风。
水庶兽用行动告诉了华桑——走了?那追上去不就好了?
可是……
华桑抬起一只手,用手臂挡住双眼,喃喃道,“可是,那样好累啊……”
(emmm,按照原计划,大纯阳宫卷完结后,是应该接着写沙海卷的。
但是吧,这两天写卷纲的时候,我发现,大纯阳宫卷还留了很多伏笔没有回收,直接写沙海卷,某些内容就很难再呈现了,搞不好会变成挖坑不埋。
另外,北北获得了很多东西还没消化,也没有一个很好的理由去沙海(当然,强行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觉得不太好)……
我思考了一下之后决定,在两卷之间,写一卷稍短的,承上启下。(当然也会推进主线啦,不是纯水!)
PS:这一段不会收费,我是写够了5K字,才加的!我没有在坑你们的小钱钱哟!)
第二章 偏见【5k】
“他们说我是怪物~?我看他们小丑都不如~?”
陆以北嘴里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
终于不用加班加点的跟清霁学做菜了,他光是想想就觉得气朗神清,浑身充满了力气,仿佛一拳能打死三个兔小姐。
不过,陆以北却不是走在去往揽月洞的路上,而是走在返回鸿雁别院的路上。
虽然他跟华桑说他在下山前还得先去见一见张淮南,但是刚才在去揽月洞的路上,隔着老远的距离就被值守后山闭关洞窟的长老拦了下来。
那名长老告诉陆以北,掌教真人正在会见司夜会来的贵客,如果有需要的话,他可以先代为通传一声。
陆以北是个讲道理的人,并没有给那名不太熟的长老添麻烦,与他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后,便离开了后山。
他这绝对不是听到有司夜会的贵客拜访张淮南,担心司夜会大佬神通广大,发现他身上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犯起了怂病。
主要是他突然想起来,早些出门的时候,没有关天然气!
炉灶上炖着高汤呢,再不回去就烧干了,到时候一个不小心起了火,整个鸿雁别院都跟锅里的那只鸡和猪棒骨一起,付之一炬。
虽然灾祸身负女魃权能、最高体温堪比岩浆、终日摆弄易燃易爆物品,但灾祸是个有极高消防安全意识的好孩子!
……
花了十来分钟,离开了后山,沿着山道一路向下,绕过几乎已经化作废墟的赤离殿,陆以北便看见了绿植掩映间,鸿雁别院依山而建的小楼。
沿着铺着青石板的山道,继续前行,远远地他便听见了一阵嘈杂声。
“呔那粉红毛毛兔的眷族休走,你那邪恶的主子,害我家师姐性命,我今日就要你血债血偿!”
“破浪齐眉棍,显示你真正的力量,代表浪花消灭你!”
“古拉拉黑暗之神,爆裂吧,赤炎指虎!”
伴随着两道声音粗粝沉闷爆喝响起,一声痛苦的惨叫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在山道上回荡开来。
听见嘈杂声,陆以北微蹙了一下眉头,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便循着声音凑了上去。
他听见有人在痛呼、哭泣,那代表着有热闹可看!
虽然他通常很克制那股源于血脉中的,看热闹的冲动,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
讲道理,在大纯阳宫山门内看热闹,应该不会被奇奇怪怪的司夜会干员盯上吧?
循着声音前行了一小段距离,陆以北身形一闪爬上了一棵高耸的杉树,蹲伏在了一根粗壮的枝丫上。
在陆以北蛰伏起来的一瞬间,外套轻微的蠕动了几下,化作了迷彩色,隐匿了气息。
举目望去,只见下方不远处,嘈杂声的源头处,两名身材魁梧,肌肉虬结,一看便知是大纯阳宫内主修体术的男子,一人持碧色齐眉棍,一人戴赤红指虎,穿着道袍改的,花里胡哨的小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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