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在那个年代,邻里关系比现在亲近得多,有新邻居搬来,算得上是一件大事,何老爷子还去帮忙搬过东西,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第一次见到了谭秋铭。
那是一个很安静的小男孩,大人们在忙活,他就乖巧地坐在小货车的副驾驶上,翻看着一本画册,也不添乱,除了长得有点奇怪以外,给人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肌肤很白、微卷的栗黄色短发、银灰色的眼眸……”陆以北疑惑道,“您是说谭秋铭是个外国人吗?”
重要的信息,这不就来了吗?
“只是小时候看着像……”何老爷子解释道,“我第一眼看见的时候,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洋鬼子呢!”
“但听他妈说,他那是得了什么病,所以看上去不太正常,后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治好的,反正长着长着,就跟咱们一样了。”
闻言,陆以北看向江蓠,给她使了一个眼神。
【你觉得,谭秋铭那是生病,还是……】
【说不好,但至少何老爷子说的是真话。】
陆以北,“……”
那就是说,谭秋铭小时候长得很奇怪,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变“正常”了,是真实发生过的……
有没有可能是某种怪谈权能造成的呢?
又或者是黑夜病?
虽然黑夜病这个名称,是黑夜变得漫长后,受到黑夜侵蚀的人,数量激增才诞生的,但并不意味着以前就没有人患上黑夜病,只是数量很少,少到去医院看病,都会以患病者的名字给病症命名。
有新邻居搬来,对于七星岗下巷联排楼的居民们来讲,终究只是平淡生活的一段小插曲,热闹过后,生活依旧。
在七星岗下巷,既有民国时代修建的仿欧式建筑,也有“苏穗宗”联排楼,各种时代,各种风格的建筑物,簇拥在起伏的地形上,藏在茂盛的黄葛树下,宛如一座古老的迷宫,时光如同静止,世界始终一尘不变。
何老爷子虽然经常会在楼下遇到那个刚搬来的邻居小孩儿,偶尔还会带他回家吃饭,但也只知道,他母亲经常不在家,他总是一个上学放学,一个人在巷子口的面馆吃饭,一个人玩耍,给人的感觉很安静……
在那个年代,安静、不调皮捣蛋的孩子,往往会被认为是乖孩子。
“等等,老爷子,谭秋铭的父亲呢?您好像没有提到过他的父亲?”听到一半,江蓠忍不住打断道。
“瞧我这记性!”何老爷子轻轻拍了一下脑门儿,解释道,“忘记跟你们说,他的父亲早就过世了,搬过来的就他们母子两个人。”
“过世了?”陆以北追问道,“怎么过世的您知道吗?”
“这我哪知道?”何老爷子撇撇嘴道,“老头子我又不是那些妇道人家,喜欢嚼舌根,听八卦。”
“不过,倒是听我家那口子偶尔提起过一些流言蜚语,有说他爸是外国人,把他妈肚子搞大以后,就跑了,也有说他爸出了意外的,还有说他爸从事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被抓起来了,在坐牢的……”
“总之,怎么说的都有,也没个准儿,我就一听,懒得管别人家的闲事儿。”
“违法乱纪的勾当?”江蓠歪了歪脑袋,“这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何老爷子撇撇嘴,“还不是因为,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出现在他们家门口……”
谭秋铭的母亲,不仅总是早出晚归,长时间把孩子一个人丢在家里,还经常把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带会家里。
而且其中不仅有操着外地口音的Z国人,还有很多外国人,这些有老有少,来的时候行迹多少有些鬼祟,十分可疑。
他们经常会聚集在谭秋铭家,一待就是好几天,在这几天时间里,谭秋铭家不仅门窗紧闭,还时常会传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听上去像是大风天,风钻进窗户缝隙发出的尖锐声响,其中又隐约夹杂着,类似于人嘶吼的细碎响动。
这种情况,再加上孤儿寡母的,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违法乱纪勾当,没多久就有好事者,联系了有关部门,举报了谭秋铭的母亲。
但警察来了以后,把门敲开,却没在谭秋铭家里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那您知道,谭秋铭他母亲到底是做什么的吗?”陆以北打断道。
何老爷子想了想道,“好像是练气功的?还是某个气功门派的小头目呢!那年头,不是流行连那玩意儿吗?好多人都在练。”
“不过,我是不信的,练那玩意儿,不如打两套部队里教的拳好使,还能强身健体呢!”
陆以北,“……”
江蓠,“……”
好家伙!没想到,他妈居然有这种背景?
这么说,诈骗病人,还是他们家的“家学”咯?!
虽然现在一提起说起“气功”,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骗子”、“封建迷信”,但是在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确实有过一阵“气功热”,最多的时候,有上亿人参与其中,像何老爷子这种练“军体拳”的反倒是异类。
很多人相信练习气功可以强身健体、治疗疾病、甚至开发特异功能,那时候不仅有五花八门的相关书籍在市面上流通,还有随处可见的气功医疗院、气功表演会等等。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这种既助长犯罪滋生,又可能成为怪谈温床、灵能力者谋利工具……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就算司夜会短时间能忍,有关部门也忍不了。
不过,结合何老爷子说的,有人听见了谭秋铭家传出的古怪声音、以及谭秋铭现在的所作所为来看,他的母亲所从事的恐怕不止是单纯的诈骗那么简单。
自从谭秋铭的母亲被举报过一次后,她待在家里的时间就更少了,除了固定时间给谭秋铭送生活费回来以外,其他时候经常连续几天、十几天看不见人影。
但即便是这样,谭秋铭依旧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在学校不惹事,成绩也相当优秀,除了有些孤僻以外,挑不出任何毛病,完全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谭秋铭独处的时间就变得更长了,他也是那个时候开始喜欢上画画的。
一开始只是跟所有喜欢画画的小孩子一样,画一些涂鸦,后来又进行了系统的学习,画些素描、速写、水彩什么的,再后来更是成为了美术生,考上了艺术院校。
“对了!”何老爷子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突然一拍大腿,补充道,“差点儿又说漏东西了。”
“你们不知道,那小子他妈,一开始很支持他画画,但是听说他考上那个什么艺术大学的时候,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跟那小子吵起来了,我隔着一个单元好几层楼,都听得见他妈骂他的声音。”
“而且,他妈还把那小子的录取通知书,和画的所有画都拿到院子里,找个了铁桶,点了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说到此处,何老爷子顿了顿,然后摇着头道,“那女人也怪得很,平时对孩子不闻不问,家长会都不去开,人家孩子自己努力考上了大学,又跑回来发疯,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谭秋铭呢?”江蓠皱眉问道,“他当时在做什么?”
何老爷子看了一眼江蓠,认真回忆了半晌,脸色微微一变,“他当时什么都没做,只是在旁边笑,那笑得……咦,怪吓人的,像是害了失心疯一样。”
让一个经历过战争的老人都觉得吓人,可想而知谭秋铭当时笑得有多诡异。
“老头子我当时还在想,那小子是不是被他妈给逼疯了,再看看他现在做的那些破事儿,搞不好那时候他就已经不正常了。”
“从那以后,直到我搬家,我都没再见过那小子,听说最后还是去那个什么艺术大学读书了,他母亲去世,他都没有回来,哼混账东西。”
“他母亲去世了?怎么去世的?”江蓠问。
闻言,何老爷子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憋了半晌才憋出两个字来,“肺癌……”
陆以北,“……”
江蓠,“……”
她们之前便隐约猜到,谭秋铭能够通过悦/ 怡·陾翼珊伍棋揪翏衤三某种方式,让健康的人,在短时间内罹患癌症,但是……
把那种能力用在自己母亲身上,也未免太丧心病狂了吧?
短暂沉默后,陆以北觉得对谭秋铭的过往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回归正题了,再跟江蓠交换了一下眼神,见她点了点头,便开口问道,“老爷子,那之后呢?”
“您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到山城的吗?他回来以后,您跟他……”
“我后来是怎么跟他重新遇见的?”何老爷子摆了摆手道,“想问就问,不用遮遮掩掩的,既然答应过要讲给你们听,我就不会介意这些。”
“其实,我还没跟他见过,是我家那口子跟他见过……”
话说到一半,他沉默了一下子,左右看了看陆以北和江蓠,沉声道,“我接下来要说的东西,可能有些匪夷所思,但……”
“只要是您说的,我们都相信。”陆以北道。
江蓠余光看了一眼陆以北,也跟着点了点头。
见状,何老爷子叹了口气道,“其实,一开始生病的不是我,而是我家那口子,她刚查出病的那天,就在医院门口遇到了姓谭那小子,然后瞒着家里人,从他手里买了一幅怪头怪脑的画,天天挂在家里看,后来……”
“后来就如你们所见,她莫名其妙的好了,我突然就病了!”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如果能代替我家那口子受苦,老头子我也心甘情愿,甚至很高兴,你们不知道我家那口子最怕打针了,只是……”
老人说着,举目望向202病房的方向,目色渐深。
“你们知道吗?我们病房里的病人,一开始都很健康,只是身边有某个人得了病,但是他们接触过那小子之后,突然就查出了毛病,你们觉得这是巧合吗?”
听到此处,陆以北瞳孔微微一颤,猛地看向江蓠,在她的眼神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这绝不是巧合!】
什么治病救人,什么让人患病,都是假的!
谭秋铭只是通过某种方式,将疾病转移给了健康的人。
之前在七星岗下巷遇到的,谭秋铭曾经的助手,那个体内长满肿瘤的女人,搞不好就是选定好的“容器”,是一个倒霉的牺牲品!
第三十九章 黧门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能找到他?”
何老爷子神色犹疑,沉吟片刻后,无声地叹了口气,“在军医院那边,东方医疗用品店旁边的老楼里,每天下午都会有癌症病友互助会,是……那小子组织的。”
“不过,他也不是每次都在啊!我家那口子,以前去过好几次,但也就只遇到过那小子一次。”
闻言,陆以北和江蓠对望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
“多谢何老爷子告知了,时候不早了,要不我们先送您回去吧?”
虽说去病友互助会,不一定就能找到谭秋铭,但总算是有方向了,比之前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转,要好得多。
“……”何老爷子左右看了看江蓠和陆以北,无声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便在两人的搀扶下起了身,向着病房的方向走去。
一路来到肿瘤科住院部病房的楼梯口,何老爷子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停下了脚步,表情严肃地看向了陆以北。
“虽然不知道你们问姓谭那小子的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但老子我还是要多嘴一句,那小子十分危险,绝对像是某些传闻中那样,是个治病救人的大师,如果你们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千万别接触他!”
他知道陆以北和江蓠肯定是要去病友互助会上找谭秋铭的,可他觉得,还是有必要给她们提个醒。
“行了,就送到这里吧?再往前,被病房里那些人看见,又该给你们使脸色了。”
说着,他冲两人摆了摆手,慢悠悠地向着202病房走去,背影仿佛一名独自奔赴战场的勇士。
目送着何老爷子的背影消失在202病房门口,陆以北收回目光,面无表情道,“事情棘手起来了呀!”
她曾经看过一本科幻小说,在那本小说里,一个人的知识和记忆,可以当成商品一样买卖,结果富人垄断了知识和真理,而大多数穷人只能像是被圈养的家畜一样,终日浑浑噩噩。
但总是有一小部分人,不能忍受自己被当做家畜对待,矛盾就这样产生了,然后日渐深重,最后演变成了毁灭的结局。
而能够把肿瘤这种要命的疾病,从病人身上轻易转移健康的人身上,从某种角度上来讲,可以看做是把健康当做商品一样买卖,最后很有可能出现跟那本科幻小说类似的结局。
一个人突然被告知,罹患了癌症,不久于人世,情绪本来就会变得很不稳定,如果他再知道自己的病,原本应该是属于别人的,那无疑是雪上加霜。
这样的人多了,再混杂着几个灵能力者,或是走投无路求助于怪谈的家伙,绝对会是一场灾难。
“嗯,很麻烦。”江蓠点了点头。
虽然,未知事情全貌,不能盖棺定论。
但就从目前知道的信息来看,谭秋铭正在干的事情,可能造成的威胁,不亚于X天神即将诞下子嗣,并且两个事件还有这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现在……”陆以北歪了歪脑袋,“咱们走着?去那个什么病友会,碰碰运气?”
“好,不过……”江蓠从怀中掏出了报丧苍鸮徽章,在陆以北面前晃了晃,“我先联系一下林可乐。”
所以,已经干脆演都不演了吗?陆以北腹诽了一句,点了点头。
她很赞同江蓠事先联系一下林可乐,毕竟她们要去的地方,很有可能是一个极度危险的灵能力者的老巢,谁也不知道会在那里遭遇什么。
提前通知过山城司夜会的人,好歹还能有个后援。
不然到时候,出现了意外,连个知道她们去向的人都没有,那就是妥妥的人间蒸发了。
“……”
不是经常有那种,独自跑去青藏高原徒步行,谁也不告诉,美其名曰朝圣、洗涤心灵,然后就一去不复返,再没有音讯的人吗?
实在想不明白,到底要头铁到什么程度,才能干出那种蠢事儿。陆以北想着,撇了撇嘴。
目送着江蓠走到一旁,催动了报丧苍鸮徽章,陆以北收回视线,正准备掏出手机,来上几分钟紧张刺激的《恋与魔法少女》,就在这时,像是有一根手指,轻轻地拨动了她的某根神经那样,她的灵觉被触动了。
纸蝉仙?是朵蕾丝吗?那个什么很重要的谈判已经结束了吗?
回过神来,陆以北看了一眼江蓠,悄然推到一旁,见半截身子隐蔽在了楼梯口的转角后,自怀中掏出一只纸蝉仙,灌注灵能力,使其与朵蕾丝手中那只纸蝉仙建立起了微妙的联系。
啧,好强的既视感!
制作出报丧苍鸮徽章的人,该不会也是从类似的灵能物品中,获得的启发吧?
她有一茬没一茬的想着,下一刻耳边便响起了朵蕾丝的声音。
“老师?是你吗老师?”
“嗯,是我。”
“呼——!”听到陆以北的声音,朵蕾丝长舒了一口气,“老师您不知道,今天的谈判太劲爆了,差点儿没给我吓出个好歹来,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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