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按照我的经验,在玉门关里,晚上最好能找个地方休息,想要做什么的话,等白天再继续。”
“这玉门关原本是修建在边塞之上,镇压妄图侵入中原的大型神国,即便没有了主人,到了夜晚,原本维持神国运转的核心,以及各种固化咒式,都会起作用,压制城关内所有灵能力者和怪谈的灵能运转。”
陆以北,“……”竟然还有这种事情?为什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呢?不过,跟了她这么久,可总算是听到了一点有用的东西了。
思索间,她开口问道,“可是前辈,刚才那些黑影怎么像是不受压制一样呢?我看它们一个个,都挺生龙活虎的。”
难道我跟那些鬼东西是同类,这也说不通啊!
少女撇了撇嘴,“谁知道呢?大概是在这鬼地方待久了,已经适应了吧?就好像是,别的动物适应不了粪坑里的污秽环境,但是粪坑里生出的虫子,却能活得如鱼得水一样。”
顿了顿,她又解释了一句,“对了,我刚才说的白天和晚上,是相对于外面的时间,在玉门关内是感受不到天色变化的,只能通过灵能波动的强度变化,粗略估计。”
“总之,这玉门关内,反常的事情,多了去了,待会儿你回来了我再跟你慢慢讲,现在你先去拿枕头被褥吧?我先进去躺一会儿,你回来了再叫我。”
说完,少女便推开了她面前的那扇门,走了进去。
“嗯!”陆以北应了一声,前进了两步,推开了旁边的那扇门。
进入房间之后,她视线粗略地扫了一圈,在找到床榻之后,便小跑着过去,抱起床上的枕头和被子就往外走。
目不斜视,拿完东西就走,这是陆以北在进入房间之前,就打定了注意的事情。
然而,在经过床边的梳妆台时,或许是余光瞥见了梳妆台上做工精美的首饰,或是被半开着的脂粉盒内飘来的香气吸引了注意力,又或是在这种令人神经高度紧张的环境下,发现有一面镜子,下意识地想要确认……
总之,她的视线,就这样不经意地扫过了梳妆台上的铜镜。
然后……便看见了铜镜里倒映的房间。
赭漆的柱子、层层叠叠,颜色各异,仿佛霞光一样的纱帘、刺绣着兰花的屏风、绘制着山水的挂画……镜中所倒映的房间,跟镜子外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陆以北看见镜中倒映的自己,头顶上飘着一双小脚,脚上穿着一双刺绣着鸳鸯和蝴蝶的粉红色绣花鞋。
就好像是,有人吊死在了那里,双脚正好垂到了她头顶三寸的位置一样。
换了以前,看见这种景象,陆以北早就被吓得叫出了声来,然后朝着头顶一通纸蝉仙轰炸,直接掀翻房顶了。
可现在,人间烟火的余韵还未散去,她不会有恐惧这种情绪。
倒也不是不会恐惧,只是恐惧在心中升起了,还没对她的情绪造成什么影响,便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消失了踪影。
见到这种场景,她只是默默地抬起手,摸了摸头顶,便进入了短暂地自问自答环节。
摸到东西了吗?
没有!
就算有怪谈之类的玩意儿,它袭击我了吗?
没有!
既然没有袭击我,那是不是代表着,它没有恶意呢?
至少暂时没有。
想到此处,陆以北耸了耸肩,默默地将枕头和被子放回了床上,道一句“不好意思,打扰了!”然后慢悠悠地离开了房间。
虽然那东西暂时没有袭击她,但是她觉得,随便拿走了别人的东西,别人会不会袭击她,那就不一定了。
其实,没有被子和枕头,完全不是问题,跟少女挤一起就好了,实在不行就不睡了,干坐一夜完全顶得住。
陆以北,啊陆以北,你真的变了,变得让我感觉害怕!
在这种鬼地方,看见那样的景象,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看得见,并且没有乱来的怪谈,总好过看不见的,在暗处使坏的怪谈。
这样下去,你迟早得把自己害死的!
陆以北在脑内进行了一番自我批评后,回到少女所在的房间门前。
刚一推开门,她便听见了一阵断断续续的鼾声。
不好的预感悄然浮现心头,她反手带上门,快步走到房间内的床边,找到了少女。
不出所料,少女已经睡着了。
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躺在床上,被子被推到了一旁,腹部伴随着呼吸均匀起伏,每起伏一次,腹部那可怕的贯穿上,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一部分。
几个呼吸之后,原本还血淋淋的伤口,便止住了血。
仿佛睡觉就是她的疗伤方式一样。
不过……在这种鬼地方,她也是真的睡得着!
“该死!说睡就睡,你是猪吗?”陆以北略微观察了一下,在确认少女真的已经熟睡以后,小声地爆了一句粗口,“服了,不是说好了要给我讲讲玉门关内的情况吗?你这是准备托梦给我讲?”
吐槽了两句之后,左右张望了一下,寻了一张太师椅,搬过来放在床边坐下,靠在椅子上,闭上了双目,开始养神。
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耳边只剩下了少女断断续续的鼾声。
置身在这份安静中,陆以北思绪不由自主地转动了起来。
看样子,只能等她睡醒,再问问玉门关内的情况了。
啧,也不知道她这一觉得睡到什么时候才会醒,这么长的时间,水哥会不会遇到危险呢?
对了,还有那些奇迹教团成员和半怪谈部族,他们大概会先我一步进入玉门关,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陆以北想。
另一边,玉门关城门附近。
黑暗而逼仄的空间里,一个男人极力克制却又控制不住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回荡着,鲜血从他大腿上的贯穿伤伤口涌出,带着腥味冲进鼻息,令人头昏脑涨。
他想要呕吐,但是却不敢张嘴。
他感觉到口腔里,乃至整个消化道,都被某种具有活性的粘稠物质占据着,只要他一张嘴,他就会跟他那些刚刚才死去不久的同伴一样,被自己的内脏,从口腔一直到腹部,整个撕裂开来。
那是某种融在空气中的怪谈,在尝试着从他们的躯体中搜寻着什么,仿佛是小孩子正月初一一大早,发现家里出现在许多精美的礼盒,兴冲冲地打开,最后却什么也没找到,便气急败坏的撕开了这些“包装盒”一样。
“啊——!别过来,别过来!”
“救命,救命!”
“奇,奇迹……”
在看不见的地方,鬼哭狼嚎的惨叫此起彼伏,汇聚在一起,化作竭嘶底里的声浪,淹没了古老破旧的街。
大概又有什么人死了,奇迹教团或是半怪谈部族都有可能……
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
像是被风吹倒的枯草一样。男人想。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一次的话,他绝对不会再参与这次行动。
虽然他相信奇迹之花的馨香,无时不刻都在护佑着每一个奇迹教团成员,事实也证明,只要坚定的相信着奇迹之花会绽放,任何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就如同奇迹教团成员们,迎着玉门关城头靠着固化咒式维持运转的古老脚弩洒落的,疾风骤雨般的咒式前行,却仍有近一半成员,成功穿过城门,进入到玉门关之内一样。
但不幸的是,他在进入玉门关后不到十分钟,便意识到,玉门关是一片被遗弃的土地,是奇迹之花的光辉都无法照亮的地方……
男人觉得,如果他还能活着出去的话,刚才经历的那十分钟,绝对会成为他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在这个地方,充斥着违反常理和认知的怪谈……
不,或许用恶神来形容它们更加合适。
它们没有尽头的贪婪进食,没有智慧,没有人性,只有食欲。
仿佛所有进入玉门关的怪谈和灵能力者,都是只是食物,而这偌大的玉门关,则是它们的餐桌……
没有人能逃脱它们的狩猎!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男子想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黑暗中血肉撕裂的声音骤然响起。
第一百三十七章 房己的奇妙冒险【4k】
天空深灰色的,没有任何一片乌云,却看不见月与星光,仿佛被污染的湖面,波澜不惊,压抑得令人窒息。
风中无时不刻都在飘荡着诡异的声音,很微弱,像是有什么人在吟唱着歌谣,却只一种介于笑声与尖叫之间的诡异音节,冗长而单调的循环着。
苍穹之下,大量用黄土混合着杂草夯成的低矮房屋,匍匐着,随着时间流逝,屋顶支撑瓦片的木头大都已经腐烂,大片大片的塌陷,形成漆黑深邃的空洞,令一座座房屋仿佛堆积成山的头骨,凝望着天空。
铺着砖石的主道上,长满了杂草和青苔,还有某种灰黑色的块状菌体,看上去有些像是传闻中的棺材菌,可却硕大而扭曲。
直径超过五米的扭曲菌块,堆积在一起,如同扭曲病变的器官,不断侵蚀着大地。
空气潮湿得像是刚下过暴雨,黏腻闷热,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躁动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亦或是关节活动的脆响。
如同那名奇迹教团成员一样,在这座古老的城关里,被诡异的存在袭击,似乎是所有人的命运……
……
“咻── !”
房己奔走在弥漫着浓雾的街巷中,带起一阵空气嗡鸣。
高速移动之间,那些破败倾颓的景物,化作模糊的影子,映入他的眼角,恍惚间,竟让他有一种回到了千秋镇的感觉。
触目所及的一切,与那一座被瘟太岁彻底腐化占据的城市,有着一种莫名的神似。
这种令人不适的感觉,难道是所有腐化的城市,都有的特征吗?房己想。
就在他因为迷失在千秋镇的痛苦回忆浮现,短暂走神的瞬间,仿佛幻觉一样的嘶鸣声,在他的耳畔响起。
“该死,这么快就追上来了吗?”房己低声骂了一句,脚下骤然加速。
不久之前,他刚穿过城门,还没来得及跟掌控着圣骸的一众奇迹教团长老汇合,便遭遇了这一道不知是何物的黑影袭击。
房己很想用某怪谈来代称它,却又觉得有些不妥当。
虽然它从本质上来讲,确实是怪谈,但它又跟房己所见过的所有怪谈都不一样,这种不一样是指诞生方式和权能构成上的不一样,差别甚至比腔肠动物和哺乳动物还要大。
所以,他便在心中,将其代称为了黑影。
在那之后,这黑影便对他展开了超过一个小时的穷追不舍。
简直比他小时候,领居家的疯狗还要疯,那只疯狗也顶多只会把他追出两三里地而已。
更要命的是,他还察觉到,自己的灵能运转,被一股不知来源的力量给影响了,滞涩缓慢得像是灌了水银。
“……”
这就是灾祸所携带的噩运吗?
刚进副本,就遇上boss级别的怪物……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算是奇迹了。
在房己看来,自己会遇上这种麻烦,百分之百是因为受到了灾祸的噩运影响。
他如果不是为了让灾祸沾染奇迹之花的馨香,唤醒灾祸所掌控的圣骸,而将自己的奇迹之花,通过接触,转移到灾祸的身上,他也不会沦落至此。
如果按照正常流程,进入玉门关之后,他应该是随便选一个方向,埋头前行,就能与奇迹教团的一众长老汇合,顺便畅通无阻地找到虹辩圣僧的陵寝。
也不知道这股噩运什么时候才会散去,再这样下去,只怕是要耽误正事儿了……房己郁闷地想。
就在他思索之际,大片的阴影,笼罩了他身后的街道,阴影笼罩下,一座座破败房屋,悄无声息的崩坏,仿佛是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无情地肢解了一样。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漆黑的阴影在沸腾。
阴影中,猩红的咒文荡起了涟漪。
令人牙酸的骨节摩擦声接连响起,像是在为狩猎做准备,而活动着筋骨那样。
下一刻,整个空间都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然后,空气的嗡鸣声迸发。
一道身高超过十米,半兽半人的黑影,自黑暗中飞掠而出,十数条由骸骨组成的手臂在它的后背舒展,宛如某种扭曲的羽翼,挥舞之间,牵动阵阵散发着腥臭的黄褐色浓烟。
漆黑的阴影,宛如衣衫一样,笼罩着它那骨骼扭曲的身体,隐约间可以看见,在一张张表情或狰狞或痛苦的面孔,在它的躯体之中挣扎着,仿佛随时都会破开它的身体逃逸,却又被交错纵横,宛如牢笼的骸骨囚禁。
十数只眼瞳,像是受惊的虫豸一样,在它那被黑暗笼罩的蛇形头颅上游走,四下搜寻,最后锁定了房己的背影。
于是,刺耳的嘶鸣响彻。
巨大的黑影,瞬息间便扑到了房己身后。
察觉到黑影欺身临近,还不待做出任何反应,他的眼前便忽然一黑,紧跟着后背便传来了砸在坚硬之物上的痛楚。
被一记横扫击飞的房己,重重地砸进了一座土屋之后,立刻感觉到屋内的阴影涌动了起来,如同沉睡的虫豸被鲜血唤醒了那样,黑暗中瞬间有无数只手,像是蠕虫一样扭动着,攀附上了他的身躯。
紧跟着,还不待那些手对他造成伤害,失重感袭伴着血肉撕裂的闷响声一同袭来,他的世界再次天旋地转了起来。
被那巨大黑影,像是抛投玩具一样玩弄着,不知道撞塌了多少座土屋,甚至连空间都已经出现了错乱以后,房己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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