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伴着轰响声,那些黑甲怪谈的身影,突然就不见了。
陆以北踮起脚尖,视线掠过窗沿,向着窗外眺望了一下,才发现,那些黑甲怪谈,竟然跟女子一样,齐刷刷地单膝跪在了地上。
不是,这是干嘛呀?给我都整不会了……陆以北满腹疑惑,抬起手来,隔着厚重的头盔,挠了挠后脑勺。
再看向跪倒在她身前的女子,四目相对,视线交错,在那双仿佛已经坏死的浑浊眼眸中,她读出了央求的意味来。
“不是……”陆以北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啊?有什么事儿,咱们好好说不成吗?”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吃软不吃硬。
如果想用暴力手段或是抓住了她的什么软肋,胁迫她帮忙做事,她只要有反抗的能力,就算当时会佯装顺从,关键时刻也会背后捅刀。
可要是有人,像女子此刻这样央求她,她百分之百会心软,至于会不会帮忙……就得看事情难不难办了。
听了陆以北的话,女子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却任凭她将嘴长得再大,也只能发出一阵痛苦的呜咽。
在看见女子口中一片血肉模糊后,陆以北微微一愣。
她的舌头呢?
刚才还在的,那么老长,酱紫色的,想吃多了桑葚一样……
怎么突然就没了呢?陆以北想。
就在她疑惑之际,女子继续解开了里衣的绑带,将里衣褪去了一半,露出身上交错纵横地伤疤,以及两道贯穿肩胛骨的狰狞血洞。
看着女子身上可怕的伤口,陆以北的瞳孔一震。
等等!她不是自缢而亡的吗?
身上这些伤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她自缢的时候,并没有死,而是之后又有什么人杀掉了她?陆以北想。
就在她疑惑之际,她的手心,那些在尝试解救女子时生出的伤口,突然传来了剧痛,像是被成群的虫豸啃咬着那样。
下一刻,她的双眼,便再一次灼痛了起来。
那是前所未有的灼痛,滚烫的血液,自双眼涌出,所过之处,似要将她的血肉点燃一般。
视线模糊。
恍惚间,她又看见了女子,将白绫悬上房梁,脖颈穿过白绫,踢掉脚下的椅子,准备结束生命的画面。
然而,就在女子身体下坠,白绫绷紧的瞬间,像是受到了某种外力影响一样,女子的身子突然剧烈地晃荡了一下,竟一下子脱离了白绫,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陆以北,“!!!”
第一百四十六章 诈死
看着眼前浮现的画面,陆以北动作僵硬低头,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像是耳鸣发作了一样,四周的声音远去,陷入死寂,她的耳畔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纷乱的声音。
难道,我刚才的举动,真的影响到了她的结局?陆以北想。
事实上,她一开始发现女子脚上的绣花鞋,莫名地消失了一只时,心中就生出了疑惑,后来看到女子的舌头消失,身上凭空多出了许多伤痕时,她其实心中就已经隐隐有了一些这方面的猜测。
只是,现在的人的举动,影响到了过去这种事情,即便是已经经历过许多次大规模怪谈事件的她,都觉得太匪夷所思了,不敢相信。
但现在,伴随着双眼灼痛,来自久远过去的画面浮现眼前,她亲眼看见,原本应该自缢而亡的女子,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推动了一下那样,坠落在地……再不相信,多少就有点自欺欺人了。
这种事情就像是,证据确凿的时候,哪怕嫌疑人的身份再离谱,他也一定是罪犯一样。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陆以北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这种事情,真的有可能发生?”第二个念头是“有没有可能,把《恋与魔法少女》五周年庆活动的大赏中奖号码,告诉过去的陆以北呢?”
就在陆以北沉浸在她那不合时宜的意.淫里的时候,那从白绫上坠落的女子,瘫倒在地上,看着房梁上的白绫,双眼无神,怔怔出神。
虽然她还活着,但或许在白绫跨过房梁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推门声响起,紧跟着一声惊呼便传入耳中,将陆以北的注意力从有些不合时宜地意.淫中拉了回来。
“啊——!”`
循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年龄大约十四五岁,丫鬟打扮的少女,手足无措的站在房门前,一张小脸面色苍白。
她似乎是被屋内倒地不起的女子,和那悬在房梁上随风飘荡的白绫给吓坏了,身子轻颤着,手中端着的白粥和小菜,也伴随着颤抖,洒在了托盘里。,
少女愣了半晌,才急急忙忙地冲上前去,将托盘放在地上,扶起倒地的女子,将她搀到床边坐下,支支吾吾地询问道,“怜卿姐,你,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女子倚在床柱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悬在房梁上的白绫,气息虚浮道,“愿为连根同死之秋草,不作飞空之落花……玉门关没了将军镇守,萨满王大军即将入城,这都是我的错,我有何颜面苟存于世?”'
“可是……”少女欲言又止,神色紧张地看了看房外,凑到女子耳边。
又说悄悄话?你们这些人怎么就那么爱说悄悄话呢?陆以北腹诽着,贼兮兮地凑到两人身旁,竖起耳朵聆听,听见了少女那微若蚊吟的声音。,
“……天还没亮的时候过来的,大概有十七八位甲士,他们说,将军尚在人世,哦对了,龙都尉也跟他们在一起,受了很重的伤……”
龙都尉?是之前来找过女子的,跟南岭郡王同姓的那名少年吗?陆以北想。_
那名少年与南岭郡王龙镶容貌有七八分相似,又是同姓,还年纪轻轻就有了都尉的勋官,想必跟南岭郡王有很近的亲属关系,应该是深受南岭郡王信任的人,如果是他带来的消息,那应该不假。
可是……^
从那名少年之前的表现来看,南岭郡王应该是战死沙场了才对啊?
怎么会突然诈尸了呢?"
这小姑娘该不会是在撒谎吧?可她撒谎图什么呢?只是想要女子活下去?
陆以北被少女的一席话搞得脑子里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只能暂时停止了思考,看向一旁的两人,继续观察起了事情的后续。
听了少女的悄悄话,女子空洞无神地双眸,顿时恢复了神采,逐渐瞪大,坐起身来,看向少女,诧异道,“真的?”
“真的。”少女点了点头认真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大家都说南岭郡王是不死之身,他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战死呢?”女子自言自语道,“他骗我骗得好苦……”
话音落下,她面露思索,紧跟着像是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一样,摇了摇苍白的嘴唇,双目闪过一抹坚毅之色,站起身来,略微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长发和衣衫,便迈步向房门走去。
刚走出去几步,她身形便一阵摇晃,险些跌倒在地。
见状,少女急忙上前搀扶住女子,关切道,“怜卿姐,你还是先吃点东西再去见他们吧?自从那日龙都尉来过之后,你都四五天颗粒未进了。”
“你放心,我已经找了个地方,让他们先藏起来了,那些蛮子,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他们。”
说着,少女便起身,从不远处地桌上,端起了托盘,将她带来的白粥和小菜,递到了女子的面前。
女子看了一眼递到面前的白粥和小菜,犹豫了一下子,便接到手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一边吃,她一边嘟嘟囔囔道,“现在城里到处都是各大部族的人,想要送他们走,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儿,得从长计议才行……”
陆以北先前没有听到少女的悄悄话的完整内容,此刻听了女子的自言自语,稍加推断,才在脑海中,还原出了她没有听到的那些东西。
“……”
听这话的意思,这些跑来求助女子的龙骧衫si铃祁洱児虾私军,是想要出城?
如果再加上,南岭郡王还活着这个前置条件的话,那他们应该是要去跟南岭郡王汇合,然后……
里应外合,对萨满王的军队,形成两面包夹之势?
想到此处,陆以北心中突然有了一种猜测,虽然不知道对不对,但她觉得,如果她是南岭郡王的话,有很大概率会那样做。
这玉门关除去是一座城关之外,还是一座大型神国,修建之初,就是为了镇压妄图染指中原的怪谈和敌对势力灵能力者,从那些半怪谈世世代代流传的传说来看,萨满王最终也确实被镇压在了玉门关之中。
可问题是,萨满王不是普通的怪谈,想要将其镇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有当他足够靠近玉门关,甚至进入玉门关内,才有可能成功。
陆以北觉得,想要让萨满王靠近玉门关,最重要的前提条件,应该就是杀掉南岭郡王。
南岭郡王是一名天灾级灵能力者,还掌控着一座大型神国……
有他在,突破玉门关的难度,不会比突破有张淮南和紫霄台存在的大纯阳宫低。
南岭郡王之所以会借由这位名唤怜卿的女子,向萨满王传递情报的机会诈死,就是为了“请君入瓮”,将萨满王骗进城关之内,将其镇压,彻底断绝萨满王制造的危机。
就在陆以北思索之际,女子吃完了白粥和小菜,转头对少女问道,“对了,听说那妖僧,前几日不是说他有解决困境的方法,现在萨满王的大军都已经打到家门口了,他怎么突然没有动静了呢?”
“圣……呃,那位啊?自从有传闻说郡王殿下遭遇埋伏战死后,便躲进了他那座破庙里,没有出来过了。”少女神色异样道。
在玉门关城内,曾有很多人都将那虹辩和尚视若神明,她也是其中一员,可现如今,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虹辩和尚却躲了起来,她也不免有些动摇了。
“那他这不成口头上说说而已了吗?”女子皱眉道,“看来,将军对他的怀疑一点都没错……”
说完,她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站起身道,“走吧,随我去见见,龙骧军的诸位。”
“怜卿姐,你……”看着女子那副仍旧虚弱的样子,少女面露担忧,“要不,咱们还是再歇会儿吧?”
“不歇了,现在就去!”
说完,女子便快步走向了门外,少女紧随其后。
见状,陆以北愣了愣,然后便小跑着追了上去。
穿过长廊,下了长梯,走过那一片已经人去楼空的大厅。
当陆以北一路跟随着女子来到勾栏的大门前,她突然就停下了脚步,看着女子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这可咋整啊?难道要跟上去吗?
虽然我也很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但真的要离开这里吗?
虽然现在我看见都是幻象,但毕竟还身处在安全的地方,要是出了这楼,鬼知道会遇见什么?陆以北想。
第一百四十七章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陆以北觉得,就普遍理性而言,贸然离开勾栏小楼,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小楼外的街道,到底是来自久远过去的幻象,还是真实的玉门关,她没有任何方式可以提前确认。
若是前者还好,若是后者……跟随名唤怜卿的女子离开小楼,几乎百分之百会身陷险境。
从房己那里嫖来的幸运值BUFF差不多已经失效了,陆以北对自己的运气,非常信任。
此刻的玉门关,正处于“黑夜”状态,各种诡异狰狞的本地怪谈异常活跃,可谓是危机四伏,就连司夜会的水货守护者,都要暂避锋芒。
虽然陆以北不知为何,没有受到那股笼罩玉门关的神秘力量影响,实力受限,但她绝不会自大的以为,自己的实力比受到限制的天灾级强。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这座小楼跟丧尸游戏里的安全屋,是相似的存在,虽然这里也藏匿着怪谈,但这里的怪谈还算友善,并且还有一位司夜会守护者存在……
这种时候离开勾栏小楼的人,放在惊悚片里,就是不停劝阻,非要独自行动,第一个领盒饭的角色。
如果代练妹能够变成什么奇奇怪怪的小生物,飘在她身边的话,这个时候大概会对她说,“前面的区域,请以后再去探索吧!”
“……”
所以,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呢?`
就算能够通过某种暂时未知的方式,影响过去,就算很好奇,在那名女子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这些事情,在一定程度上来讲,都无关紧要,比起小命来讲,可差远了。陆以北想。,
她尝试着说服自己不要多管闲事,不要冒险跟着女子离开,信念逐渐坚定。
可当她的视线穿过小楼的朱漆大门,看见门外街道上的景象时,顿时愣在了那里……'
小楼外。,
干燥的热风拂面,明媚的阳光照射下,街道上铺设的石板泛起淡淡的微光。
街道两旁有茶坊、酒肆、脚店等店铺,店铺外、街道两侧的空地上,大量的摊贩鳞次罗列,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_
虽然今天有些许风沙,但或许是生活在周边的人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天气,街道上依旧有不少人。
衣着朴素的农户、高声叫卖的商贾、缓缓而行的文人士子,还有少量的身着奇装异服,五官深邃的波斯人、牵着骆驼,戴着白头巾的阿拉伯人……车马粼粼,行人如织。^
看见这样的景象,陆以北才猛地想起,玉门关除了是一座神国外,还是一座重要的城关,在没有战乱的时候,这里不仅有数量众多的居民,还有一些来自西域各国的商人。
眼前的一切,仿佛在无声地向她发出诱惑,诱惑着她去沉浸式体验一次唐代边境城关的风采。"
如果是马教授,看见这样的景象,恐怕就算知道有生命危险,也会迫不及待地冲出去。
可惜……
陆以北虽然有那么一点兴趣,但是还没有强烈到甘愿为之冒险的程度。
真正让她“不要作死”的信念,产生动摇的,是街上那一个个鲜活的“人”……
热闹的街道上,穿着朴素的小女孩,卖掉了一束石榴花和某种不知名白色小野花一起做成的头饰,满脸兴奋地捧着五个铜钱,小跑着穿过人群,将铜钱递到了路边守着小茶摊的老人手中。
“爷爷,你看!刚才那个大叔给的。”
守小茶摊的老人满脸慈祥地笑着,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一边从怀中掏出手帕,轻轻地帮她擦去额前的汗珠,一边柔声问道,“谢人家没有?”
“当然啦!”小女孩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我特意挑了一束最大最漂亮的花给他呢!”
“乖,你自己收着吧……”
一旁的脚店里,客人来了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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