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睁开眼,站起身来,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视线穿过零星,已经身受重伤的部族勇士,她看见了灾祸的身影。
银白的长发在风中飘荡着,身着华丽青色长裙的妖冶身姿,手持猩红长刀,立于扭曲变形的卡车残骸和尸骨血肉堆积成的高地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灵能波动不断高涨,仿佛一切灾难与祸乱的源头。
灾祸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似乎卸去了所有的防备,但每每有部族勇士举起兵刃,尝试着向她发起进攻,都会一次次的证明,面对这样一个存在,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炽烈的火焰,自他们胸腔深处燃起,顷刻间便让血液沸腾起来,如同战争或是灾难难以遏止的蔓延那样,带着惊人高温的血液涌遍身体的每个角落,迅速地夺走了他们的生机。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们在临死前,明明经受了莫大的痛苦,但在倒下那一刻,安详的闭上了双眼,嘴角浮现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仿佛正经历着一场绝美的幻梦。
“……”
灾祸这种状态绝对不正常!
是权能失控了吗?
就跟岁月之蛇的权能,受到冥冥中那股力量的指引,变得躁动一样。
沈白薇打量了陆以北片刻,便对她的状态有了初步的判断。
可是,该怎么帮她呢?
现在贸然靠近的话,会被她杀掉的吧?
面色凝重的注视着陆以北,她沉吟了片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手忙脚乱的从怀中掏出了她心爱的小本本,迅速地翻到了她不久前给灾祸画下肖像的那一页,然后提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小字。
“醒来吧,灾祸!”
通过在小本本上,写下这样的文字,沈白薇向陆以北发出了呼唤,就像是片刻之前,陆以北将她唤醒那样。
虽然她无法影响到陆以北更久远的过去,但却能够以小本本上的记载为媒介,影响从她完成画像到现在的每一个时刻!
这便是,挣脱了岁月之蛇权能的束缚后,她所获得的能力。
作为记录者和见证者,她无法向岁月之蛇吞噬过去那样,以极端的方式对过去造成破坏,但是在不影响已成既定事实的过去的前提下,在细节上稍作修改,达到改变现在的效果,还是能够做到的……
就好像那些史官,记录历史的春秋笔法一样。
“醒来吧,灾祸!”
当陆以北听见这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愣了一下子。
“……”
谁哦?代练妹么?等等,不对!这声音不像是代练妹,而像是……沈白薇?
怪耶!我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听到她的呼唤呢?
难道我跟她的关系,已经不知不觉间亲密到,快要暴毙的时候,会第一个想到她的程度了吗?不可能啊!陆以北想。
就在她不解之际,她发现那两股导致她“卡住”的,僵持不下的力量,平衡崩坏了。
她这一具意识凝聚的身躯,正在缓缓的后退。
速度越来越快,视线里所看见的事物,逐渐变成了一片缭乱的光影。
然后。
在恍惚间,陆以北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不属于沈白薇,也不是来自于花城的小怪谈们,以及任何她熟悉的人或怪谈的力量,悄然降临在了她的身上。
随着那股陌生的力量降临,她眼前缭乱混沌的光影豁然洞开,宛如帷幕被拉开了那样,在短暂到只能用电光火石形容的刹那,她窥见了一个道道身影。
那些身影,散发着她之前接受指引向前时,隐约看见的,毁灭世界的因素的气息,但却没有那么可怕的压迫感,轮廓没有被笼罩在难以看透的阴影里,而是鲜活的。
有一种走在街上,擦肩而过的路人的感觉。
虽然相互之间并不认识,但是却能够感觉到对方活着的,有着各自不同,或好或坏,或悲惨或欢喜的生活。
那些身影,对于陆以北而言,绝大多数都是陌生的,但也有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令她心神荡漾。
黑牡丹、大老板、以及仅仅与她遥遥的对视了一眼,但却被她将那可怕的重瞳双眼,牢牢记住的萨满王……
第二百四十二章 神女妭 【4k】
伴随着那一道道或陌生或熟悉,或狰狞或美艳,或生而人形或畸形扭曲的身影,浮现在陆以北的眼前,那些身影身身处的时空的一角,也在惊鸿一瞥的在她眼前飞逝而过。
浓烟笼罩下的破败城邦、山川河岳间散落着各种各样的尸骸、宛如一叶扁舟村庄,飘荡在茫茫**之上……
忽而战火骤起,烧遍大地。
人与人,野兽与野兽,怪物与怪物,厮杀在一起,咆哮与呐喊声震动天地。
孤独的布道者,拖着残躯,在烈焰与废墟中,吟唱着绝望与悲伤的赞歌,呼唤已经逝去的神。
在只剩下灰与白的荒原上,一道孤独的背影,默默地前行,似乎在等待死亡,又好像是在寻找希望。
无数的生命在那些场景中消逝,不止是人类,还有飞禽走兽,花草树木,但……总有一些象征着希望的火星存留,令生命再度繁荣昌盛。
然后。
那些或冰冷、或喧嚣、或破败的时光一角,也破碎了。
于是,陆以北又回归到了令人窒息的黑暗里,飘荡着,随着黑暗中汹涌的洪流,飘荡着,仿佛打破了时间与空间的桎梏,永无止境。
好像过了十几个世纪,又好像只过了弹指须臾,有女子空灵的声音传入了陆以北的耳朵里。`
“江有窈窕,水生艳滨。彼美灵献,可以寤神。交甫丧佩,无思远人……”
有人在低吟浅唱着,带着既哀伤又欣慰的矛盾情绪。,
闻声,陆以北愣了一下。
那女子吟唱的诗文出自《山海经图赞·大荒北经》,是对青衣天女妭美貌的夸赞,其中一部分内容甚至出现在了青衣天女的权能描述中,陆以北在融合【王权】,权能转化为青衣天女的时,就在《司夜书》上查过了。'
此刻,突然听见了有人低吟着这一段诗文,她突然有一种走在大街上,听见素不相识的路人,在背后称赞自己的微妙感觉。
还真是让人不好意思呢!,
但既然是粉丝的话,只要不是什么狂热毒唯粉,应该没什么威胁吧?
陆以北想着,就在她本能的眨眼,又重新睁开的瞬间,笼罩在她四周的黑暗,悄无声息地消散,伴随着双眼强烈但不痛苦的热流传来,她的视线好像洞穿了光阴,窥见了遥远时空的光景。_
她看见了一座飘荡在云海之上,精致得好像一件艺术品的小小宫殿,宫殿内草木繁茂,绚烂美丽,一名身着青衣的赤发女子,驻足在宫殿露台边缘,埋头俯瞰着大地。
她是谁?怎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陆以北想。^
紧跟着,一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轻呼,打断了她的思绪。
“妭,九黎之主遣风伯雨师,纵大风雨,应龙前去迎战,不敌二人,已然落败。你……你可愿一展神通,歇风止雨?”"
随着那一声轻呼响起,青衣女子转过了身,在看清楚她的容貌后,陆以北突然就明白,方才那股微妙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看着那女子,她恍惚间有一种在照镜子的感觉。
虽然那女子除了那一头赤色长发外,与她的样貌没有太多相似之处,但是浑身上下所散发的,难以具体描述的气息,却与她神话种形(七?)?陾?玲?逝j?i?u氵寺?态下,相差无几。
“……”
她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神女,黄帝女妭?
可是,为什么会突然窥见她的过往呢?
刚才所看见的,不都是旧日毁灭者吗?陆以北愕然。
紧跟着,当她在心中,逐渐将女妭和旧日毁灭者画上等号,还来不及将思绪完整理清,眼前的画面,便随着女妭犹豫了许久后的一声回应,便得模糊起来。
她说,“晓得了,我愿前往。”
“嗯?”听到妭的回答,询问之人似乎有些意外,带着几分诧异柔声道,“妭,你不再考虑一下吗?此去,你极有可能……”
“我知道的。”女子道,“极有可能一去不返对吧?但总得有人去不是吗?况且,我本来就……罢了,总之我会去的。”
话音落下,陆以北的眼前重归死寂。
待到视线再度清晰,陆以北看见了一片被飘摇风雨笼罩的世界。
厚重的乌云绵延数千里,乌云之下,隐约可见两道怪异笼罩在微光下的怪异身影,一者头生鹿角,体覆豹纹,身后缀着一条蟒尾,一者遍体赤鳞,生得一副赤髯野人的容貌,伴随着大嘴开阖,身形忽大忽小。
二者高悬于天际,肆意宣泄着自身骇人的灵能,不经意地举手投足间,便搅动了狂风暴雨。
天灾级怪谈!陆以北一瞬间,就判断出了那两道身影的灵能等级,将风雨这种自然现象,轻描淡写地指使如臂,这样的状态,她曾见过一次,在张淮南的身上。
在那两尊天灾级怪谈的权能影响下,天空好像被撕开了无数的口子,电闪雷鸣间,狂风卷着如指粗的雨丝,像是无数的长鞭挥舞起来那样鞭笞大地,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脆响。
随着雨水不断在山川大地间积攒,洪水露出了狰狞的面目,爆发出骇人的咆哮,裹挟着山石泥土,在那浑浊汹涌的水流之下,更有无数狰狞扭曲的身影时隐时现。
那样的画面,不禁让人想起,流传于世界各地的,洪水淹没世界的末日传说。
“吼——!”
突的,在一声惊天咆哮中,一条背生羽翼的漆黑巨龙腾空而起,在风雨间翻腾着,昂头摆尾,拼尽全力将一个个即将被风雨吞噬的生命,驮上背脊。
时间一点点流逝,或许是那两道怪异的身影,加剧了权能的施展,在巨龙的身躯上留下了无数伤痕,又或许随着背脊上的生灵越来越多,汇聚起了难以承受的重量,漆黑巨龙逐渐不堪重负。
它越飞越低,身形剧烈摇晃,双翼颤抖,似乎随时会坠入汹涌的洪水里。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赤红的光柱洞破了漫天乌云,青衣赤发的女子,随着自天际垂落的赤芒,从天而降,澎湃的灵能在她的身后激荡开来,逐渐转虚为实,勾勒出一道足有数千米高的窈窕虚影。
她凌空踩着步子,朝那两尊搅动风雨的天灾级怪谈漫步而去,所过之处,大地之上洪水沸腾起来,蒸腾起浓浓的雾气,藏身在洪水中的无数怪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皮开肉烂,痛苦的悲鸣此起彼伏……
“退去吧!”
女子凝望着前方如此说,也不是在对那两尊天灾级怪谈说话,还是在对漫天的暴雨狂风言语。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股令人血液沸腾,浑身燥热的灵能,扩散开来,笼罩天空的无尽乌云陡然一震,然后宛如发生了剧烈的爆炸那样,在震耳欲聋的雷鸣中,轰然溃散。
于是,风雨消逝,烈阳洒落大地。
紧跟着,一阵风凭空吹来,卷去了尘埃,还有陆以北的眼前的一切,女妭的身影在她的视线里定格,然后烟消云散,化为乌有。
“启程吧!这一片土地已经不适合我们生存了,只有寻找到神灵庇佑,我们才能活下去……”
恍惚间,陆以北听见有一道苍老的声音如此说。
伴随着那声音想起,她意外地窥见了熟悉的画面。
狂风、暴雨带来的灾难消弭过后,仿佛永无止境的干旱统治了大地,苟且偷生的人,宛如幽魂般徘徊在满是龟裂的荒漠上,不断地祈求着神明,不断的迁徙,终于在太阳升起的地方,寻到了那一株落满鸦雀的巨大桃树庇护。
这是,陆以北与句萌初次见面,用祖传菜刀划伤虚弱的句萌时,透过她血液中所蕴含的权能,看见的画面。
或许是她与句萌因为姻缘红线产生了特殊联系,以及女魃权能与最初的桃源里子民诞生的渊源,令她再度窥见了这样的画面。
熟悉的画面稍纵即逝。
陆以北的视线,再度陷入了黑暗。
在一片黑暗中,她听见了一段对话声。
“五年!那数千里地,已经整整五年没有下过一滴雨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有人瓮声瓮气的喝道。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道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给打断了。
“我知道了,那就让妭离开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没关系。”威严的声音再次打断道,“她早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长久地沉默后,另一人询问道,“可是,要让她去那儿呢?”
“向北,赤水以北便好……等她离去,清理水道,掘通沟渠,旱灾可解。”
于是,曾拯救大地与无数生灵的神女妭,就这样被驱逐了。
陆以北听着黑暗中传来的对话,眼前有模糊的画面浮现。
干旱荒芜的大地上,有一道身着青衣的背影,不断向北前行,越走越远,越走越远,一道令人心生敬畏,忍不住想要跪伏的身影,目送着她远去,深邃的眼眸中,有泪光翻涌。
狂风乍起,卷起尘埃,逐渐模糊了神女妭的身影,在那风中,有喃喃细语响起,不断传颂着……传颂着她的故事。
“有钟山者,女子衣青衣……”
“江有窈窕,水生艳滨。彼美灵献,可以寤神……”
“九黎之主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帝乃下天女妭止雨,遂诛之。”
时间缓慢流淌,不知从何时开始,故事中描述的女妭开始变得丑恶了起来,仿佛她才是那一切灾难的源头一般。
“女妭,同魃,所居之处,天不雨也……”
“女魃作孽,孟夏不雨,至於是月,后土将乾,百谷恐竭……”
“……”
随着一段段故事流传开来,那一道孤独身影,绝美的样貌开始变得扭曲狰狞,长发脱落,身形佝偻,仿佛一株赤红的花朵,枯萎凋零了那样。
再然后,有关于神女妭的传说,也没有了,赤水以北孑然而立的女子,也消失了踪影。
就在女子彻底消散的刹那,她的身影突然间,在陆以北的眼前变得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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