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 第988章

作者:吃土的书语

“万死……何妨!”

龙骧话音落下,萨满王立刻察觉到,体内有某种东西,某种关乎权能的东西,竟悄然与龙骧联系在了一起。

几乎一瞬间,他便从散逸的灵能波动判断出,这是某种源自琐罗亚斯德教派的咒式。

难怪那虹辩小儿迟迟没有现身,原来是在暗处准备此等勾当……无趣!萨满王想。

虽然他察觉到,这道咒式很可能对他造成重创,但却没有退走打算。

沐浴鲜血与烈焰诞生的,天下无双的萨满王,只会让别人畏惧,岂有因为畏惧别人,选择暂避锋芒的道理?

要么将敌人斩于刀下,要么至死方休,才痛快,才对得起他的权能!

更何况,即便虹辩在暗处谋划已久,即便龙骧为了这一道咒式,以自身作为献祭,也不足以伤及他的性命。

一切不能杀死他的力量与痛苦,都只会让他愉悦,成为他变得更加强大的助力。

所以,都结束了!

思索间,他手上猛然发力,旋即凝为实质的灵能自他的体内涌现,化作半虚半实,萦绕着红芒的漆黑大手,笼罩了龙骧的身躯。

那一瞬间,龙骧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苦楚自灵魂深处开始蔓延,倾听到了接连不断的破碎声音,那是即将崩坏的身躯发出的哀鸣,螭龙灵纹崩坏激荡起的涟漪扩散。

下一刻,充盈着恶意与绝望的漆黑光柱,喷吐着焰光冲天而起,洞穿了笼罩天际的乌云,将夜空染成了血与火的色泽,龙骧的视线被赤色所笼罩,仿佛整个世界都坠入了血与火的深渊。

这时,一阵震天的呐喊响起。

“有死无生,万死何妨——!”

随着呐喊声传来,一道道被金色火焰笼罩的身影,顶着同时蚕食心智与身躯,引人堕入无法解脱的杀戮与绝望噩梦的灵能,缓缓靠近。

那是,厮杀至此刻,仅剩的七十余名龙骧军甲士。

恍惚间,看见那些龙骧军甲士的身影,龙骧嘴角牵扯了一下。

永别了,愿尔等来生投个好世道,安居乐业,再无战火侵扰之苦……龙骧将自己无力再说出口的话语,在心中默默念叨,然后闭上了眼睛。

萨满王想错了一件事情。

虹辩谋划已久的咒式,献祭的不是只有龙骧一人,而是此处战场上,所有龙骧军。

而虹辩也知道,即便献祭了众人,也难杀死萨满王,所以这一道咒式也不为取其性命,只为将其一身灵能封禁,以待到神国玉门降临,将其永镇沙海。

“沙沙——沙沙——!”

远处,盘踞在大地上的玉门关,仿佛是被风吹散了一般,随风而起,逐渐淡去,似乎要融入了这一片戈壁之中那样。

紧跟着,细碎的声响自天际传来,一缕一缕流沙,自被染红的夜空之上,纷纷扬扬洒落,如同天际的沙海决堤那样,坠落在萨满王被金色火焰笼罩的魁梧身躯上,荡开汹涌的涟漪。

“尔等所做一切,不过徒劳而已,这世间战火不灭,我阙毗伽便不会败!”萨满王大喊,像是不甘的咆哮,又像是某种恶毒的诅咒。

在那咆哮声中,他向着天空伸出手,握紧。

什么也没抓住。

漫漫黄沙,穿过他指尖的缝隙,吞没了他的身躯。

咆哮声戛然而止。

几息之后,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戈壁滩上,便只剩下仿佛亘古不变的风还在卷着黄沙吹拂,无论是龙骧、萨满王,还是玉门关和那些龙骧军甲士,都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了踪影……

另一边,破败倾颓的天台上。

已经完成了手头琐事的代练么系上了围裙,束起了长发,盘膝坐在地上,一边摆弄着好似血肉的猩红泥土,一边凝望着苍穹之上的投影,眉头紧锁,嘴里不停地小声嘀咕着什么。

那副模样,莫名地像是一边摆弄着家务活,一边追剧的中年妇女,看到了不称心意的剧情,忍不住发牢骚吐槽一样。

“这家伙能不能行啊!这都试了一千六百二十九次了,怎么还没成功?想要急死人吗?”

代练妹说着,手上下意识地用力,十指便捏碎了刚成型的泥塑的脑袋。

等她急急忙忙地,将散落的泥团收集起来,重新修补出了一个大致的,球形轮廓,再抬起头看向天空,不禁微微一愣,紧跟着脸上便浮现起了兴奋之色。

这是难道成了吗?

尝试了多少次来着?

一千六百三十次,还是……算了,这已经不重要了!代练妹想。

只见天空中投影的画面里,面色微微发白的陆以北,双手捧着一团赤红的火苗,似与她身旁蕴含着神女妭权能的火苗一般无二。

那火苗摇曳跳跃着,伴随着火光明暗闪烁,隐约有一道道身着青衣的赤发身影在火光中一闪而过。

神女妭的身影,像是被完整记录在了那一团火苗中一样。

只不过……

“虽然面部有点畸形扭曲,跟个鬼一样,但凝聚灵印的人,毕竟是陆以北,要求也不能太高。”代练妹撇了撇嘴,“再说了有点儿缺陷,似乎也无所谓吧?”

在她看来,陆以北只要没有拥抱毁灭,以何种方式获取天灾级的力量,获取之后能达到什么地步,都不重要。

这种事情就像是刚毕业的年轻人,今后买什么房子什么车子,过什么样的生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找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脚踏实地迈出第一步一样。

然而,就在代练妹准备松一口气,放下心来,制作她的“新作品”时,投影中的陆以北却摇了摇头,然后一摆手,散去了手中刚刚凝聚成型,还未来得及稳固的灵印。

“卧槽!她这是不太满意,要重头来过吗?她对自己的能力,怎么就没点B数呢?”

代练妹很清楚,陆以北能凝聚出那一张鬼一样的脸庞,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再来一次,很难做到更好,想要重新凝聚出灵印,说不定又得上千次,甚至更多次的尝试。

然而……

陆以北有陆以北的想法!

一片混沌的意识空间里,陆以北凝视着那一团蕴藏着神女妭权能的火苗,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

没想到那样竟然都成功了,虽然有很大缺陷,盗取到的权能不足五成,但也算是成功了吧?

既然灵印中记录的神女妭,面容跟个鬼一样扭曲都能成功,那是不是意味着,替换成别的样貌,也有可能成功呢?

比如说白小花?又比如说……我自己?

陆以北暗戳戳地想着,调整了一下气息,再度按部就班的催动了体内的灵能。

第二百四十七 地脉异常 【4k】

震动,剧烈的震动。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脚下传来,嘶吼咆哮,似要将这座巨大的城关托起,飞向天际。

就像是一场大地震一样……沈白薇想。

她混迹在奇迹教团,四处搜寻圣骸下落的时候,曾在斐济群岛附近,遭遇过一场7.8级的地震,记忆犹新。

而此刻玉门关的震动带给她的感觉,似乎比那场地震还要强烈些许,但奇怪的是,在如此剧烈震动,却没有造成太严重的破坏。

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尘埃与细沙,在震动中扬起,宛如汹涌的洪水,席卷大街小巷,瓦片从大大小小的建筑物屋顶飞落,砸出声声脆响。

然而,除去城关边缘,少数本就有些破败的茅屋外,其他建筑就像是被某种力量保护着一样,没有出现半点损坏。

几息之后,围绕玉门城关四周的高耸城墙,旋转了起来,像是有一双手,快速地拨弄着魔方的四面那样,算不上精密,但数量格外庞大的咒文,自城墙上迸发出色彩各异的绚烂光辉。

汹涌的灵能,让空气都变得厚重灼热了几分,随着灵能从四面八方涌向城关中央的郡王府,无形的波澜在郡王府上空卷起巨大的旋涡。

仿佛是有某种可怕的巨兽藏匿在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样。

远远望去,在郡王府那一片建筑群的最高处,滚滚浩荡的无穷飞沙中,有一道身着察宛寺月白色僧侣袍的魁梧身影,昂首而立,凝望着天空,像是一名最后的守护者,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降临。`

无数流光,自城墙上腾起,如同混乱的线缆那样,交织在一起,汇聚起炫目的色彩,笼罩了玉门关上空,遮蔽了天光,然后随着那些流光逐渐黯淡下去,天空归于一片混沌。

看样子,神国玉门就要尘封起来了……沈白薇想。,

南岭郡王成功将萨满王引诱到了神国玉门之前,在萨满王被南岭郡王以献祭此生,乃至转世轮回后,受“三世十灾七厄四苦”为代价压制住后,虹辩和尚也成功用神国玉门的力量,对其完成了镇压。

如此,这样一场战争便已经落下了帷幕,神国玉门和城中生灵,即将迎来千年的尘封。'

只不过,“三世十灾七厄四苦”是如何达成的呢?

沈白薇在泰西斯实验室,学习过这方面的知识,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没有所谓的转世轮回的,死了就彻底死了,就算偶尔有死而复生的事情发生,也绝对是怪谈事件。,

既然没有转世轮回,那就更没有三生三世这种说法了。

南岭郡王和一众龙骧军甲士献祭自身时,咒式中所言的“三世”,大概率指向的是某位怪谈吧?_

也就是说,他们只会受三生三世那么漫长的折磨,而不会有真正的来来世了……沈白薇撇了撇嘴。

她在找寻摆脱岁月之蛇权能的方法时,曾看过一些恶魔种怪谈盛行的M国,有关“恶魔交易”的记载,里面就有有关于献祭的内容。^

任何恶魔种怪谈在交易的时候,提出献祭此生,换取来世的条件,都是纯纯的诈骗,杀猪盘级别的诈骗。

有今生没来世,献祭一生掉就是彻底完蛋!"

不过总有人,甚至是绝大多数人都不信邪就是了。

最近几年,M国黑夜联盟,几乎每一年都要处理上千起“恶魔交易”引发的怪谈事件。

沈白薇有一茬没一茬的想着,直到怀中的陆以北发出一声梦呓似的喃呢,她才猛地从那种思绪发散且不停运转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低下头看了一眼,她的眼眸轻颤。

陆以北倒是没醒,甚至还睡得很香,咂着粉嫩的小嘴,嘟嘟囔囔的说着梦话。

而令沈白薇感到诧异的是,她刚才竟在不知不觉间掏出了小本本,在上面记录下了神国玉门封闭前的画面,就好像是记录已经成了她的一种本能那样……

但这种感觉似乎还不赖?沈白薇想。

城关中央,郡王府最高处。

食人头陀张旋,凝望着天空,逐渐红了眼眶。

他在成为虹辩的弟子,进入察宛寺修行后,曾问过虹辩,“什么样的结局,才算对得起自己的一生?”

虹辩只是笑着说,“等到了那个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而现在,他知道了。

感受着四周充盈的,熟悉的,属于虹辩的灵能波动,食人头陀张旋单膝跪地,朝着西方抱拳,“师尊,走好!”

他不知道虹辩的家乡在什么地方,只知道大概是在关外以西。

如今虹辩献祭自身,魂归中天,想来也会回到家乡安眠吧?

郑重的一拜过后,食人头陀张旋深吸了一口气,将灵能运转催动到了极致。

随着体内灵能汹涌,他的身形见风就长,磐岩般的肌理,在撑破了衣衫的血肉上迅速蔓延,几息过后,一尊与郡王府建筑群齐高的巨人,便出现在视野之中。

令人骇然的压迫感,扩散向四面八方。

城关之外。

一片荒芜的土丘上。

神偷马塞、匪首古尔苏万背负着行囊,并肩而立。

当原本盘踞在大地上的雄关,像是被风吹散了那样,消失在视线中过后,两人看向对方,一言不发地冲对方拱了拱手。

紧跟着,他们转过了身,一人向南,一人向北,头也不回的,向着奔赴向了各自的使命。

因为后会无期,所以无需道别。

风沙漫漫,很快两人的身影,便像是被时间抹去了痕迹一样,消失在了戈壁滩上。

迨暮院内。

从正门进去,便是装潢华丽的大堂,而此刻这原本终日莺歌燕舞,唱诵靡靡之音,弥漫酒气肉香的大堂内,却充斥着孩童的哭闹声,一众歌姬、舞姬,连同着小厮、妈妈,忙得鸡飞狗跳。

危机来临之际,几乎所有龙骧军将士的儿女,都被聚集到了这座玉门关数一数二的建筑里。

大堂的角落,夏怜卿遥望着南城墙的方向,面露悲戚。

“小姐,小姐,您快想想办法吧?那些孩子为什么一直哭啊?”

侍女的声音响起,夏怜卿这才收回了目光,转身道,“他们当然会哭,因为他们的父亲,永远回不来了。”

侍女沉默了一下子,歪着脑袋,看着夏怜卿微红的眼眶,疑惑道,“那小姐您为什么哭呢?”

“因为……”夏怜卿苦笑着摇了摇,“风沙太大,卷着狼烟,迷了眼睛。”

“哦。”侍女愣愣地点了点头,等回过神来,夏怜卿已经绕过了她,径直地走向了大堂中央的戏台,盘膝坐下,笑眯眯地吟唱起了童谣。

那是一首回鹘语的童谣,没人听得懂内容,但听入耳中,眼前像是出现了幻觉一样,浮现起了草原、野兔、蝴蝶之类的画面。

随着歌声中所蕴含的,温暖柔和的力量扩散,如同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地抚过了每个人的心头,哭闹声渐止。

良久,所有孩童都已安然睡去。

夏怜卿从舞台上走下来,侍女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咋咋呼呼道,“小姐,小姐,您刚才唱的那是什么曲儿啊?以前怎么没听您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