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异界生物本地子类
颉向前一步,靠近他:“我现在这个样子,支持不了多久。”她轻声说,“不如来做点正事。而且说不定能恢复得更快呢。”
就像某个历史人物大乱斗世界的魔术师一样,亲密接触说不定能快速回蓝呢。
海世泰:“这是什么歪理!”但他已经没有在反抗了,颉的手轻轻一拉,他就失去了平衡,向她倒去。
月光下,两个身影交叠在一起。
海世泰睡了四个小时,今天也不例外。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第142章: 142,你没做成侠客,我也没当上国王
龙门的外交照会已经圆满结束,但还需要最后一个私人活动,然后才能踏上回家的路。
龙门的夜雨已经停了很久,但陈晖洁的世界里,那场雨似乎还在下。
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那条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三天前,她还被剦软禁在这间屋子里,哪儿也不能去。现在,门外的守卫已经撤了,但她没有出去。
出去干什么呢?
去找魏延吾再砍一刀?她已经砍过了,那一刀下去,她以为自己会痛快,结果什么都没有。只有更深的空虚,和更多的疑问。
去龙门近卫局上班?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诗怀雅和星熊。她们现在怎么看自己?她不知道。
去做那个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侠客”?笑话。她现在连什么是“公义”都分不清了。
那些年,她那么拼命,那么执着,那么相信只要自己不断抗争下去,就能让一切变得更好。
结果呢?有些东西再也不会变好了。那些年她恨的人,恨错了。那些年她爱的人,爱错了。那些年她相信的一切,全都是谎言。
她想起父亲。那个在她记忆中总是醉醺醺的男人,那个用哀伤乃至愤恨的眼神看着她和塔露拉的男人。她一直以为他在恨她们,恨她们拖累了他,恨她们让他的人生变得一团糟。他是个懦弱的人。
现在她知道,他在恨自己。恨自己保护不了她们,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家一点点破碎。他的眼神不是恨她们,是恨自己的无能。还是个懦弱的人。
她想起母亲。那个在她记忆中模糊的身影,那个总是躲在房间里哭泣的女人。她一直以为她是一切的牺牲品,魏延吾告诉她的,所以这件事肯定错了。
她想起塔露拉。那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后来突然消失的姐姐。
她想起那天晚上,那个雨夜,那个伸出去却没有回应的小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
一瞬间,一切就都变了。
陈晖洁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微微颤抖。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小心,像是怕惊扰什么。然后是一个低沉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声音:“陈警司?”
陈晖洁没有抬头。
黑簑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您无罪释放了。这是总督府的命令。”
陈晖洁还是没有动。
那声音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加了一句:“有人要见您。”
陈晖洁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有些红,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谁?”
那声音犹豫了一下,然后说:“科西切公爵。还有她的男友。”
陈晖洁的瞳孔露出疑惑,她现在知道这个名字的意思了,但是……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蓑衣的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陈晖洁读不懂的东西。
“带路。”
黑蓑点了点头,转身向前走去。陈晖洁跟在他身后,穿过走廊,走下楼梯,走进一间她从没来过的会客室。
门在她身后关上,房间里站着一个人。
银色的长发,金红色的眼眸,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礼服。她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陈晖洁。
陈晖洁也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那一刻,陈晖洁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小时候和塔露拉一起在后院玩耍,想起她给自己讲那些维多利亚的童话故事,想起她们一起偷偷溜出去买糖葫芦,想起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她们在那棵老槐树下拉钩。
她没有想起这个世界的正确之事,没有一件值得回忆的。
“我想去维多利亚,讨回我父亲的东西。”
“那我做你的大内侍卫,一路保护你。”
“真正的侠客,是不论王侯将相,贩夫走卒,都肯拔刀相助的。”
“那说定了。”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但是她会记得这些吗,不过是她的梦呓罢了,陈晖洁的眼眶开始发热。
她开始理解父亲为什么要逃避了,直面这失去的一切就那么容易吗?
塔露拉看着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丝陈晖洁从未听过的温柔:“看起来,你没成为侠客,我也没成为国王。”
那一瞬间,陈晖洁的所有防线都崩溃了。
她也知道。
她冲上去,扑进塔露拉怀里,死死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放声大哭。
孤独,愤怒,委屈,思念,全都在这一刻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塔露拉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什么都没说。
过了很久很久,陈晖洁的哭声终于渐渐平息。她从塔露拉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她笑了。那笑容里,有这十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
“小塔,”她轻声说,“你回来了。”
塔露拉也笑了。那笑容里,有同样的轻松,还有一丝陈晖洁读不懂的东西。
“我回来了。”无论哪个世界。
陈晖洁然后松开手,退后一步,打量着她。姐姐变了很多。她穿着贵族的礼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和成熟。
但她还是那个小塔,陈晖洁能感觉到。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礼服,黑发黑眼,但那双眼睛格外引人注目。深邃,平静,像是能看穿一切。
他手里盘着一个奇怪的龙玩偶。那玩偶毛茸茸的,头上顶着两个小小的角,身后拖着一条短短的尾巴。他盘它的动作很随意,像是享受惯了。
塔露拉看了他一眼,然后对陈晖洁说:“这是海斯泰因,我的,咳,未婚夫。”
陈晖洁听说过此人,海斯泰因。乌萨斯那位传奇公爵,北境的新贵,整合之城的建造者。她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她从没想过,这个人会和那个梦有关。
那个梦里,也有一个叫“海太师”的人。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那个坐在躺椅上、脸上盖着书的老人,那个救了塔露拉全家、让一切都变得美好的人。
她仔细看着眼前这个人。虽然年轻了很多,虽然头发是黑的,虽然穿着打扮完全不同,但面孔,还有那双眼睛,那种平静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那个梦里的……”
海斯泰因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还是那么莽撞。”他说。
陈晖洁愣住了。那句话,那个语气,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和梦里的那个老人一模一样。
“你真的,”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真的存在?”
海斯泰因点了点头:“某种意义上。”
陈晖洁看着他,又看看塔露拉,再看看他手里的那个龙玩偶,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但她也忽然觉得,也许一切都有希望了。
三个人在会客室里坐下。塔露拉坐在陈晖洁旁边,海斯泰因坐在对面,手里还在盘着那个龙玩偶,把它单手转来转去的。
那玩偶表情忧郁,像是在抗议,但海斯泰因完全不在意。
陈晖洁盯着那个玩偶看了几秒,总觉得有点奇怪,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关于你舅舅们的事,”海斯泰因开口了,打断了她的思绪,“他们也都知道那一切。”
陈晖洁愣了一下:“舅舅们?”
“魏延吾,”海斯泰因说,“还有当今天子。”
陈晖洁的眉头皱了起来。真龙陛下?他也知道那个梦?
海斯泰因点了点头:“他们和你一样,都有那个世界的一部分记忆。”
陈晖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所以呢?”
海斯泰因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所以,魏延吾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了。”
陈晖洁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跟他谈过了,”海斯泰因说,“过不了多久,他就会交接工作,回去找他弟弟认错,然后去大荒守邪魔。”
魏延吾要发配宁古塔了?
“龙门怎么办?”她脱口而出。
海斯泰因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这就要看你了。如果你想要,就给你留着。如果你不想要,就让观察使梁洵来吧。”
陈晖洁沉默了。
魏延吾要走了,那个毁了她整个家庭的人,那个她前几天还砍了一刀的人,那个扶养她这么多年的人,要走了。
他们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
额,其实这个扶养也大有可商榷之处,毕竟海世泰看的角色档案里还记载了陈通宵练武,脱力昏倒,结果只换来魏延吾失望的眼神这件事。
她应该高兴才对,但她发现自己高兴不起来。
她想起那些年,魏延吾教她剑法,给她讲道理。她想起那些年,他从来不说过去的事,从来不说她父母的事,从来不解释任何事。
他一直在逃避。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冷,带着一丝苦涩。
“现在才知道自己错了,”她说,“又有什么意义?”
塔露拉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陈晖洁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冷:“所有可以补救的都没了。所有应该守护的都没守护到。他不如还是待在他的宝贝龙门吧。除了这里,他一无所有了。”
房间里沉默下来。
过了几秒钟,海斯泰因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陈晖洁心上:
“破镜难圆。”
陈晖洁抬起头,看着他。
海斯泰因也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陈晖洁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笃定,一种确信,一种疯狂的东西。
“但我可圆。”
陈晖洁的呼吸都停了。
“也许终有一天,”海斯泰因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那些绝对无法挽回之物,仍然有能挽回的余地。”
死档我也不是不能救!
陈晖洁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老太师那张尚且年轻的脸,还有手里那个还在动的龙玩偶,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那个梦。那个梦里,这个老人无所不能。他救了塔露拉全家,救了整个炎国,救了无数人。他活了一百五十年,做了无数事,最后含笑而终。
如果他真的存在,如果他真的有那种力量……
“你能做到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总是能做到吗?”
海斯泰因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有些头绪。”他说,“但可能要很久很久。”
很久很久。
但她已经失去了这么多年。再等久一点,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