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道安
安藤利吉向他的参谋们讲解了自己的计划:
“金门岛和厦门岛上的东南抗联已经构筑了较完善的防御阵地。看起来果然有苏军色彩。可是他们却无法移动阵地。我们从东北方向包抄前进,迂回夺下石井镇、马巷镇,并直达同安县,切断其后方支援。待军队迂回180度,包抄至西南方向的嵩屿,则厦门、金门被我切断于海上,形成无粮无蔬无弹无药之孤岛。”
为了轻兵简从的发起最快速突击,安藤利吉果然抛弃吨位面积过大的两个联队:
“工兵联队、骑兵联队都推迟登陆,他们太占时间和位置了。我们以两个步兵联队齐头并进,一路平推过去!”
军队内的日常指令战备均需要留档储存,所以海军给出了无法合作的理由。
“唯一的问题是,海军说他们为了炸平支那人的防御阵地,已经按照我方的要求,把所有的库存炸弹都扔出去了。”
安藤利吉迷惑的问:
“谁要求的?”
是啊,谁让他们把所有炸弹都扔出去的?
当然是受人尊敬的皇弟九条英雄了。
大伙不是很重视:
“算了,扔就扔吧。大概是某位参谋沟通时说了气话。”
不过这件小小的事情,并没有引起大伙的注意,安藤利吉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个由于武英雄的秘密要求被盐泽幸一执行,坑害陆军的计划竟然会变成未来的大坑。
他的军队碾向水头镇。
敌军大兵压境,粟裕不可能现在转身逃跑。
他知道,自己必须给金门岛上的友军提供时间,让他们能尽快的转移部队,在日军的绕后路线时重新集结兵力。
这需要时间。
粟裕毛都没有,只能大作声势,并将自己的部队再分为两部分。
而他唯一的优势,就是分兵。
很快,安藤的指挥部就收到大量汇报:
“东北方向,有支那共产党游击队,以小股的方式偷袭我们的辎重运输车。”
“东南方向,海湾附近有支那渔船载着小股共产党,向我方后勤兵站射击。”
“正北方向,有共产党隐秘于山林间摇动旗帜。”
很怪,这样的骚扰对日军影响不大,但很烦人。
在整个厦门战场,日军和东南抗联、国军都无法做到让军队分散成小股部队作战。一旦分散的部队数量低于一个排或班,下面的士兵就极大概率当场失去组织力。他们会逃亡回家,或者背叛投敌,亦或者是什么都不做,看着人活着,其实走了有一会儿了。
只有粟裕可以。
粟裕的部队甚至能分散到三五个人,就可以独立完成作战任务,并稳定归队。这一点早在三年南方游击战争中,粟裕就已经指挥成名,他的浙江游击区虽然人少,却非常的顽强。
在任何时候,能聚能散都是对一支军队的最高赞扬。
但在必须挡住日寇凶猛攻势的情况下,粟裕指挥部队且战且退,与附近民团竞相放枪,一个下午就后撤数里,不得不退出他所驻守的水头镇。
显然,他的部队只有游击迟滞日军的能力,而没有任何与日军正面决战的能力。
打了一下午之后,浙江独立师就连续败退,一直逃到了背后一座大墓中。
粟裕抬头,打开手电筒,望见一道门匾,念道:
“郑成功墓。”
误打误撞的,他们钻进了南安县的郑成功墓。
一口湘西西南官话的粟裕湿红了眼眶:
“啊,这是民族英雄的家啊。我们有许多战士都为保家卫国牺牲了。若是我们能与郑成功死于同穴,或许是大大的好事啊。”
疲惫的师部逃到这里,也失去了继续逃跑的士气。
粟裕已经做好了死在坟墓中,从此魂归黄土,再无人记得他粟裕的准备。
只是感觉有愧那句‘东南诸将,唯识粟裕’。他备受重视,一口气拿到了一个师(实则一个营)的先进军械装备,在全国人民的期盼中进入厦门战场,结果一下子就被第五师团像踩蚂蚁一样打崩了。
粟裕颇感遗憾的想:
“若我此时战死,革命胜利之时,或许有人记得我粟裕,后人该如何评价我粟裕?会否埋怨我?”
在这个厦门抗战的至暗时刻,当浙江独立师的师部已经做好全部牺牲的准备时刻,日军却停住了。
在门口看了看,日军品鉴了一番郑成功这位历史人物的背景和出身后,便收枪走了。
他们没有进攻郑成功墓。
死里逃生的粟裕等人在门口偷看:
“日...日军走了?”
原来日军没想到粟裕躲这么豪华门面的坟地,或者说按照华北、华中战场的经验,已经被击溃的中国部队就会自行溃散,不需要再劳心费力的追歼。抗日战场上国军的失踪数量异乎寻常的高,许多都是部队打散以后直接跑回家了。
极度溃散的组织度,让日军很轻视国军的战斗力。粟裕领导的浙军也没有表现出正面对抗的能力。
所以日军按照自己的经验,认定他们就是地方杂牌民团,击溃这股共军后就扑向同安。虽然粟裕硬挺着拉扯了一个下午,给金门的厦门独立师转移到同安争取了时间,可正面对抗也不是这个新部队的专长。
安藤利吉如是向上级汇报:
“我军猛攻同安县,厦门之后背则被我军控制。厦门、金门,已成困兽孤岛。”
此时,局势进入到了一个很危险的状态。
日本陆军一用力,就快把东南抗联的屎都要打出来了。
第二百二十章 战神的初演、幕后坑人九条(4300字)
日军猛攻同安县城。
东南抗联紧急动员渔民、运输船,把金门岛上的守军挪到同安县城。
与国府一样,东南抗联一开始想借助于优势火力,和第五师团打正面决战。
“来啊,对炮啊!”
一阵对炮,抗联果然又连续失败。
炮兵不行是真的不行。抗联的炮兵水平最好的,无非就是在中原大战里参加过战斗的镇嵩军老兵油子,年老体衰。而对面的日寇炮兵却身经百战,已经普遍打满了一年服役期,在太原、北平、济南、徐州一路打过来的。日本陆军炮兵在夜晚时也能迅速反侦察,确认到抗联火力点的位置,并对关键地方进行火力猛攻。
15分钟炮战,抗联就被炸坏了三门75钢炮,8个炮兵阵亡。
见此情形,程法侃等人只得急忙寻找外援:
“快请镇嵩军75师、国军海军陆战队二旅把全部炮兵们过来,我们这边不好打!不好打!”
转过身,厦门独立师组织敢死队,和日军在同安县城城门下进行血战。
拼刺刀自然也完全输了,输的很干脆。民团打枪可以,近身肉搏却很缺乏战斗意志。
晚间,同安县城被第五师团的先锋大队突破。
无可奈何之下,东南抗联只能解散炮兵部队的集中命令,让各部队分散开游击反击,自然也是越打越菜,越打越散。
似乎和往日一样,抗联的军队也要和国府的军队走一样的流程,主打一个一旦失序就当场崩溃,虽然普通士兵依然在坚强抵抗,但缺乏组织的部队会越跑越远,最终全面溃败变成笑话。
付出了比较惨重的代价后,第五师团终于攻克同安。
厦门独立师基本被打散建制,程法侃中弹入院。
就在日军即将获胜时,粟裕再次挺身而出。
在郑成功墓躲了不到2小时,发现日军没追杀自己,粟裕紧急召集附近的属下和各地福建民团,下达了另一个与此时军事指令截然相反的指令:“不要和日军打正面决战,要进行我们东南抗日联军自己的游击战争!”
从郑成功墓里爬出来,粟裕发现同安县城竟然都丢了,厦门独立师的师部都被打烂了,但好在电台没坏。他随即以第二个师长的身份接管了战场指挥棒,命令各部队逐次退出同安县城,随后跟随自己的指挥,以小部队规模依托乡野村落和山岭,展开游击抗战。
解散开后,战场反倒变成了日军的泥沼。
散兵游勇的支那军队,非但没有马上投降,反而借助于乡党的力量,在附近的十数个村庄间疯狂的发动袭击。
第五师团遇到了此前从未见过的场面。
作为未来的战神,此时的粟裕经历过三年南方游击战争的死亡洗礼,已经逐次提高了他对战争的嗅觉。他下令拆分炮兵:
“我亲自指挥,把剩下的炮兵分为两部分后撤。”
随即第五师团更加难受。
支那军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交叉火力覆盖。
当他们在同安县城里住宿的时候,从北方的山林和南边的海岸,就不约而同的出现山地炮兵和海上渔船改装炮艇,从南北两个角度交叉轰击他们的腹部。
当日军回过神去追的时候,这些人又迅速的逃跑钻入山林和海湾之间消失不见。
远望着逼仄崎岖的山地,俯瞰着水情复杂,岛屿交错的海湾,第五师团完全变成了一个被四处围绕的囚牢之间。
受制于四面八方火力袭扰的第五师团本就十分疲惫,鏖战了足足一天多,许多军官和士兵根本没能合眼,但是四处传来的袭击消息却更加频繁。
让安藤利吉想不明白的是,共产党的活跃频率高度增加。
“一股支那共产党武装,伪装成当地农民偷袭了我们的野战医院,劫走了4名军医,20名护士和许多药物。”
“又来一股支那共产党渔民武装,在水湾处布设水雷,炸沉了我们的补给船...”
“后勤兵站遇到敌人偷袭,一辆粪车满载炸弹不知道被人推进其中,造成了大爆炸...”
未来的华南派遣军司令,现在的五师团长安藤利吉还没有修炼成精,在华北战场一顺再顺,让他到南方战场后不愿意相信,这些一触即溃的山民,竟然能拥有与自己持续战斗的韧性。
“不对劲,这不对劲。敌人为何如此坚韧...难道是...有援兵?”
安藤利吉的第五师团就像一头野牛,横冲直撞的扎进了一个越来越危险的沼泽烂泥地中。他怀疑自己中计了,支那人正在调集更多部队包围他。
他狐疑的问:
“海军怎么说?为什么还不派遣航空部队与海兵团登陆出击?”
海军?
盐泽幸一和田结穰听过武英雄的安排,这会儿全都默契的正在收放飞机,轰炸已经基本上没有人的金门岛阵地。问就是我们很忙,问就是正在防止金门岛支那军偷袭陆军侧翼。
而且海军的炸弹都已经扔出去了,再打只能派出九六舰战去cos空中打火机,支那部队的防空火力并不差,连花旗毛瑟步枪都能轻易击穿九六舰战的航空燃油箱,真的有必要把舰载战斗机都送出去自杀吗?
一架飞机便是二三十万日元,飞机的价格可比价值一毛五的陆军马鹿值钱多了。
海军马鹿又不是真脑残。厦门海湾里到处都是水雷,中国人用自杀式的自爆战法与日军爆了,海军的炮舰无法进入,飞机也害怕防空机枪的近距离追击,当然更不乐意来了。
第五师团部只能气恼大吼:
“海军都是胆小鬼!”
和历史上不同的是,由于日军仓促赶来,没能及时的在沿海占领岛屿修筑机场,再加上对方防空力量的增强,也就让第五师团意外的无法获得陆军航空队的加持。
更重要的是,海军在这里丢了脸,陆军想来蹬鼻子上脸,海军凭什么帮助陆军?
没有落井下石,那就算是好友军了。
当安藤利吉试图呼叫空中支援失败的时候,更大的麻烦来了。
粟裕给出明确的作战指令:“拖时间!拖距离!拖补给!利用水雷阻隔敌人的增援。”
同安县通往厦门市,需要经过名为西溪的大河,正常的往来交通完全依靠一条大桥。
“轰隆...”
在守土抗战的压力下,为迟滞日军攻势,东南抗联果断炸毁桥梁,让日军无路可进。
安藤利吉又感到局势不受控制:
“支那人炸断了桥梁,切断了我们的进路?”
想过河?自己抢滩登陆吧!
第五师团在西溪河前,愣是有些束手无策。由于缺乏工兵的支持,五师团只能强行泅渡西溪,此时对面农田、树林和草丛里的抗联战士就要打靶子,还是移动靶了。粟裕集中数门火炮,在河对面随机开火。
猛攻一日,河滩上留下了日军数以百计的尸体,却未能成功强渡。
这时,安藤利吉反倒不慌涨了。
这种剧情在华北战场已经无数次上演,接下来只需要分兵前进,出一个大队从北侧上游迂回兜击敌人腹背,以支那军队在运动战斗中的孱弱表现,他们一定会惊慌失措的逃离阵地,进而一触即溃,则第五师团必然大获全胜。这样的剧本,安藤利吉已经打过至少两回。
因此,第五师团迅速的开始大规模兵力调动。
傍晚时分,同安县城里突然燃起大火,还在抵抗日军的福建人点燃大火,烧毁了自己的家。
“火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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