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道安
他的政治生涯将至此完结。
武英雄点点头,满怀自信:
“我知道。”
开玩笑,裁判、我方教练和敌方教练都是我的人,甚至观众都是我的人,打假赛难道还能输?
陆军军乐队奏响《亲王亲王御马前》,代表大本营对武英雄扫平兵骚动的功绩认可,在歌声中,他向几百个象征性的士兵敬礼,然后转身上舰。
武英雄正式在石川岛港口上登入扶桑号战列舰,也代表着他同时担任了第21军与第五舰队的指挥官。
船上的海军军乐队奏响《海行兮》,欢迎第五舰队的新任高阶指挥官。
舰桥按照图们江口海战中的惯例,升起了超阶的中将大旗。
军舰航行,在亲人和朋友的目光中,武英雄出发了。
这可能是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踢假赛’。
日本大本营监督下的各大报纸纷纷开始炒作:
“九条公已经率舰南征!厦门指日可下!”
“厦门乃我国南进之咽喉,控制厦门则英国之香港不复重要,广大南方亦对我敞开大门矣。”
虽然九条公做人不着调,绯闻一箩筐,但是起码在1938年的这个当下,他的声望近似于1942年被塑造为军神的山本五十六,对于民间有着无可比拟的说服力。
......
在扶桑号战舰上,一个普通相貌的中年男人对武英雄敬礼:
“我是扶桑号战舰舰长,藤田类太郎大佐。”
其实武英雄来的晚了几个月,不然就可以在舰上看到那位在影视剧《地下交通站》里很有名气的阿部弘毅少将。其实他是海军,并没有去中国战场,也更不会带两百多号人偷袭根据地军工厂。
“你好,介绍一下战舰吧,我还是第一次登舰。”
武英雄表态不卑不亢,藤田大佐随即带着他参观炮塔、舰桥,不过只带他到了下层司令塔。
他指着上面说:
“战列舰舰桥下部就是司令塔,上方是各种战斗室,您不必亲自上去。”
武英雄往上看,扶桑号战列舰四十米的改造舰桥上,分布着测距仪、罗经舰桥、上部和下部见张所、通信指挥室、发报室、配电室、无线电室、电话室、手术室、海图室、火控、二重测距仪和战斗舰桥足足十一层建筑群。
他只得感慨:
“这三根桅杆确实承担了许多。”
很难想象三根桅杆能支撑起这么庞大的建筑体。谁又能想到,扶桑号刚出厂的时候,上面那十一层都不存在,只有一个三层高的司令塔。
从东京出发,向南航行三日。
舰队穿越千里海涛,抵达台湾。
藤田大佐前来汇报:
“前方就是台北。小林跻造海军大将发来贺电:为南下大计,仰察九条公之风威,特备薄酒,至胜而归宴。祝武运昌隆。”
小林跻造是海军大将,日本台湾总督经过文官时代后的第一个武官,也正是在他的命令下,对长期保持文化独立的台湾进行了越来越强硬的‘皇民化运动’,试图吞并和吸收台湾人。在政治立场上,他是很强硬的主动南下派,与已经被毙了的末次信正立场近似。
小林跻造目前正忙着折磨台湾人,逼他们弃用汉字、汉姓。
大概台北的社会氛围不太妙,所以小林跻造说等武英雄打赢了回来,他再设宴款待。
又航行一日,抵达高雄。
“左营军港到了。”
可以天然停放军舰的深水港口很少,高雄港口经过两次拓宽后仍然船船货满,所以从去年开始,日本海军对高雄进行了三期拓展工程,独立设置了‘左营军港’,可以停靠万吨军舰。
高雄市的日本人还没来得及组织劳军仪式,武英雄的第五舰队就在左营军港内缓缓回合。
一盏孤星高悬天上,武英雄思考着。
不知大海对面的粟裕有否做出他的战略决定?
......
海对面的厦门。
粟裕讲:
“我们没有铁路,从福建赶到杭州,先不说路上的白匪军如何,刘建续又要怎么阻拦我们,只说是光赶路,便需要从厦门一路翻山越岭数百里,一直爬到江西南昌市。路上艰难险阻也暂且不说,军队呢?如何打进杭州?杭州内的敌第15师团已经撤离,可是还有一些留守大队,在平原上野战不是我们的强项。”
老一辈的福建人会记得,他们对省外的第一印象就是鹰潭市,因为那里是福建人前往全国其他地方的最近铁路转换站。
而在此时,连鹰厦铁路都没有,福建省完全就是一个海外孤岛。
此时外海潜伏着日本人的第五舰队,粟裕如果要回到浙江,稳妥的办法就是从厦门翻越几百里山路,用一个月的时间爬到江西南昌,然后在战火中坐浙赣铁路火车向东赶到浙江金华,再整队经义乌、萧山,组织起一个师的力量后,再渡河强攻杭州。
粟裕又不是傻子。
任何人掐指一算都会注意到,这起码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才能初步解决问题。等到他进攻杭州的时候,九条英雄的第五舰队都能在杭州和厦门之间跑300次马拉松了。
正是因此,大本营在实际测算后,对于杭州遭到袭击的可能性嗤之以鼻。
第三战区大部分兵力都调往武汉战场,只有刘建续的第十集团军蹲在浙东,大本营不认为这个部队有果断出击的能力。
“那杭州还打不打?”程法侃带着伤问。
粟裕又说:
“不,杭州要打,必须打。为了武汉会战的胜利,为了拖延日寇侵占广东、福建的步伐,我们必须打杭州!”
大家想不通粟裕的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
但粟裕已经有谱。
他要换兵不换将,使出一招大挪移。
“从哪里找兵呢?”
粟裕把手指指向了皖南行政督查第十区(徽州府)的歙县岩寺,新四军总部:
“新四军。我们换兵不换将。”
第二百二十六章 踢假球、建政权(4400字)
新四军早期主力主要在苏北、皖南。
以四个支队一万人来说,主要由湘赣、粤赣边区组成的,陈老总的第一支队带团向东,挺进苏南。
第二支队和第三支队由闽、浙游击队组成,主要在皖南抗日前线活跃,距离杭州较近。
第四支队则是高敬亭所部,主要在大别山活跃,很不愿意离开大别山向东走。
粟裕认为:
“第二支队、第三支队合起来有四个团,大概三四千人。如果我们可以说服中央,组成皖南、浙闽的抗日合作,新四军与东南抗联一起参战,是有机会克服杭州滴。”
第二支队、第三支队的兵源来自闽浙,其中还有粟裕很熟悉的叶飞,虽然并非自己的部队却已经非常熟悉,有指挥基础。
因此他安排道:
“我们指挥部秘密的从鼓浪屿的公共租界,坐民船去温州。温州有一批新的军械,以去英属香港的邮轮做掩护抵达,我们想办法把它提出来。”
然后,粟裕等人就假扮做军械运输队,从温州坐车到金华,与新四军第二、第三支队汇合,打出东南抗联旗号,从金华走富春江,水路奇袭杭州市。拼上大家的性命,牵制日军对粤汉线的猛攻。
虽然说列强租界非常的无耻,但日本人不敢拿租界怎么样的怕事,又让鼓浪屿、上海租界和香港岛,成为了庇护抗联活动的节点。
那些悬挂着英美法德国旗的邮轮货轮之中,潜藏着远东与东南地区的武器援助与人事往来,也是粟裕等人的指挥部转移北上的传送点。在日本人狗急跳墙,发动太平洋战争之前,这些列强的国旗还能再让抗联用两三年。
......
高雄市。
高雄市尹,叫宗藤大陆,日本冈山县久米郡人。
他不是高级官僚,没有任何日本著名大学出身学历,早期只是兵库县的一个巡警,靠着来到台湾工作而逐渐被提拔,一直升迁到高雄市尹。
理论上来说,这是他职业生涯的终点站,没有东大、京大毕业背景,不可能再往上爬。
在欢迎武英雄抵达的宴会上,大庭广众之下,宗藤大陆对武英雄直接就是一个土下座:
“万分感谢您对敝家乡之关爱!职下无所敬奉,唯有一颗赤诚热心献上。”
原因很奇特。
武英雄前段时间在《妇女日报》上大肆宣扬的津山三十人杀事件,就发生在宗藤大陆的老家不远。而武英雄之后收购的栅原铁矿,这座号称能年产百万吨硫化铁场,恰恰好好就在宗藤大陆的老家久米郡美咲町。
庞大的硫化铁生产工厂的引进,让久米郡的经济有很大发展,当地人起码有份工打。
所以按照日本职场复杂的亲属默契,宗藤大陆作为高雄市长,他在此之外的身份还有一层从属于武英雄的乡土依附关系。
不过大多数人不觉得这是在阐明身份,而是在内心里鄙夷宗藤大陆。
一个不是东京帝国大学法学院毕业的臭低级官僚,也想舔九条公的皮鞋?你配吗?你有帝国大学毕业的学历吗?
不过他都跪下了,武英雄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也对宗藤大陆报以热情慰问。
宴会结束后,宗藤大陆被允许入内奏对,讲解他对台湾副总督府辖区的治理看法。
他首先说:
“最好不要牵扯入台湾地方的政治事务。”
武英雄笑问:
“为什么?今天我也发现,似乎高雄市几乎没有台人官僚。”
宗藤殷切的讲解:
“台湾这个地方十分复杂。民情反日,投支者不知凡几。您如果和他们牵连过深,则可能会惹出麻烦。不少官僚都因为台民骚动而被迫去职。”
这是日本官僚的视角。
台湾人太善于闹事,以至于很多日本官员都受不了。
而台湾问题是一个已经复杂到无法用几段话来描述的地方。这里的左派不一定亲华,因为台湾左派在30年代主要忙着搞‘台湾话论战’,做全球左派最喜欢的发明创造新内容的事,他们是闽南白话文字化的先驱,但基本上无法成功。同时,他们的这套反对日本文化侵略,也切割文言文的白话运动和叙事,又阴差阳错成为台湾独立意识的萌芽。
右派不一定亲日,许多人维持着大中华立场。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日本人是殖民者,但在殖民者的枪刀下只能老实当二等公民。
武英雄突然问宗藤大陆一个问题:
“你会考虑招募台湾人当兵吗?”
宗藤大陆想都没想,立刻摇头反对:
“我?不,他们是支那人。”
武英雄也是笑笑,若有若无的戏侃:
“但支那人又觉得他们是日本人的间谍。”
说到这个问题,宗藤大陆暧昧的笑了笑,表示:
“帝国确实招募了许多台湾间谍。”
利用台湾亲日之人进行大陆间谍工作,是日本人持续了许多年的事情。这其中也包括伪满洲国刚建立时期,日本在伪满扶持起了台湾人谢介石,因此吸引了数万名台湾人奔赴东北发展。
但无论如何,台民都被死死的卡在夹缝中。这种令台湾人被夹死在夹缝中的暧昧与折磨,不被国府与日本共同认可,反而遭到双方排斥和利用的窘迫,大概是台湾名著《亚细亚的孤儿》,早期亲华、中期反国府、后期写下《无花果》《台湾连翘》的作者吴浊流一生备受煎熬的底色。
武英雄不想纠结这个问题,他直说:
“在我的辖地,应该开办一个台湾人高等学府,让他们讨论和发展台湾事务。我对皇民化运动兴趣不大,你们自己做就是,但那种骗自己人的手法就不要跟我胡扯了。”
归根到底,二战后台湾的问题在于,作为中国人而寄生于日本政经体系下,生活于日式资本主义社会,在经济发展优越于大陆的情况下,且客观条件上,国府那十分糟糕腐败无能到让人气死的国民政府,远不如日本政府运行效率好,自然无法祛除日本殖民经济的影响。
经济、文化的拧巴,和国府反动统治纠缠在一起,让亚细亚的孤儿更加孤独。
现在的台湾已经无法进行武装暴动,想要重新让台湾人理解并参加东南抗联运动,只能先从理念上重新阐释,慢慢来。
非常有趣的是,在武英雄于高雄港陆续接收南下兵力的时候,一个台湾苗栗县文坛领袖,名为李祥甫的老人登门拜访。
这是真的清朝老秀才,自从台湾被割让后就致力于维持汉学,推广经书诗文,属于忠诚的旧世纪封建战士。
他本人不重要,但重要的是他的儿子李白滨,他还带了一个叫‘许清海’的朋友。而这个许清海,就是第一位著名华人录音师,是东南抗联在南洋和海外华侨的中间人。
许清海将一个纸条按照紧急联络流程,放在了武英雄的秘书室,作为‘亲日分子投献机密’供奉上。
纸上写着:“赤色匪徒于厦门宣扬内迁,然民众多不愿迁移。”
换句话说,这句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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