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道安
陕北小院的栅门被推开,一个圆脑壳的汉子走了进来。
蹲在门口的几人打起招呼:
“啊,朱老总回来呦。我们那位邻居阎老醯,没有用小汽车送送你啊?”
朱老总刚刚从山西回来,沿途还和古村的阎锡山进行了羊屎蛋蛋表面光的会谈,也没有谈出什么结果。
老醯(xi),就是老醋的意思,属于对阎锡山山西人身份的调侃。
“我哪敢坐阎主席的车,经受不起啊。”
朱老总离开前线,自然是因为党的扩大的六届六中全会,该会议将在9月份召开,是决定未来工作的重大议程。
在此之前,任弼时等干部已经和共产国际的季米特洛夫进行了多轮商讨和政治对话,在获得了共产国际赐予的尚方宝剑以后,受第三国际领导下的中共,才对王明这个右倾严重的家伙要开始批判。
事实已经证明,全面服从蒋公的后果,就是如同杂牌军一样被蒋公消耗殆尽。徐靖远、黄宇宙枪毙‘东方佛朗哥’李福和之后,蒋公坚决不许他们投奔八路军,强行将其整编归到己下,但拿走又不会用,只知道如炮灰般消耗。其部众果然很快开始如太行义军般离散。
教员掏出一封信,展示给朱老总:
“海参崴的铁小总,给我们发了一封讨论战局的书信。他说,今日之抗战,要在绝境中与敌人反复缠斗。必须在敌人前进时骚扰其后背,在敌人后退时袭击其前线,使敌两头难顾。”
朱老总拿起毛巾拍打身上的灰尘,疑惑:
“他怎么想?”
教员举起手指间的香烟:
“北举,南打。”
北举,就是尽快将整个北方囊括在军政通路之间。从武英雄租借到的伊尔库茨克,向南修筑铁路,过外蒙古,一直向绥远、察哈尔延伸,最终抵达平绥铁路。这样纵贯南北一千里,终于可以将远东共和国的工业援助输送到陕北根据地,并且彻底完成两个红区的碰头,对华北、山西战场输送军需。
在北方,已经由吴佩孚派出前古北镇守使谭庆林,去蒙疆政府做李守信的统战工作,让这个吃喝嫖赌抽的老流氓在晚年的时候做点利国利民的大事。
李守信自然不傻,他这个人非常精明,已经从日本人不断急促的表现,和暗中夺权的谋划中注意到了自己退场的可能。再加上民族大义和吴佩孚的名声吸引,让李守信同意与谭庆林一起参与到察绥举事中。
说到这里,大伙都很迷茫。
“北方啊。”
虽然武英雄没有直说,但显然这个所谓的‘打通北方之路’,需要解决外蒙古人民共和国这个问题。而其中又会严重涉及到延安对于莫斯科、第三国际的服从和依赖。
甚至,武英雄前面提到李守信反正,后面没有提外蒙,几乎就是在暗示,他准备促动李守信进攻外蒙,然后东北抗联找借口再介入其中,使外蒙、内蒙最终一起反正,实现札萨克、喀尔喀、布里亚特三蒙统一。
在第三国际没有解散,中共尚且处于襁褓期的现在,延安有胆量,或者说敢于反对共产国际和苏联,对外蒙古实施动手吗?
客观来说,现在的延安没有这样的胆量。
所以这个话题很快结束。
因为南方传来新的警讯:
“厦门果然丢了。日寇依然战术妖孽,先撒几十万炸弹传单自称‘右勾拳攻击厦门’,实则中锋直进,以十万大军轻而易举的拿下防守松懈的金厦。”
贺胡子给出锐评:
“看似是欺骗,实则是敌强我弱,他们有十倍兵力,怎么打都是赢。”
“但是东南抗联提出,组织第二、第三支队,趁杭州空虚,给日寇一击狠的。日寇不管从武汉、厦门,还是山西抽调部队前去杭州,都将极大牵制敌人的进攻速度。”
“可以!有志气!”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着千里之外的战事。
最终,教员偷偷又拆了一包东方牌香烟,得出结论:
“让铁小总不要顾及我们的意见。我们对于参加国际斗争的能力比他们弱,我们对于和军阀之间的捭阖也缺乏像吴佩孚这样的回转余地,如果他认为可以策动蒙疆反正,或侧击杭州,则使其尽所他能吧。”
相对于在国际外交,以及金融贸易上发力更早更快,段位更高的远东团伙,延安方面在多方面都还处于孱弱,乃至于刚刚萌芽的状态。它在全国的形象更像是在野党中的反对派,延安穷的直呲牙,缺乏克敌定难的准备。
现在大家要忙的是,如何低调发展根据地,如何消灭右倾思想。
也就是批判王明路线。
在下个月,可以说又一次决定中国之命运的六届六中全会上,中共将会开始批判王明路线的错误,强化主席路线的领导地位,统一全党的思想和步调。并且最重要的是,在共产国际同意下,正式开除掉张国焘的党籍。
即便到这一步,孕育于陕北的新中共,也只是才刚刚准备于襁褓中降生而已。
第二百二十九章 杭州,杭州(4600字)
高雄小港军机飞行场又一次启动。
还是洛克希德运输机,但这次从飞机上下来的,却是一个高鼻唇红,双眼皮圆眼眸,歌声甜润的歌女。这种欧式审美也是日本全盘细化的产物,由纪和金广芽都是类似这样的美丽面孔。
飞机上下来的日本哥伦比亚唱片公司经理,带着歌女赶到高雄市政府,向武英雄、春仁王尊敬的折腰:
“宫内省特别邀请了著名歌姬渡边滨子,来为得胜大军演唱!祝贺九条伯爵、闲院宫咔咔大获全胜!”
如果不是场地不合适,估计经理直接土下座都可以。
这边是藤朝臣九条伯爵英雄,全日本姓这个的人不到10人。那边是闲院宫王爵的下一代继承人,连姓氏都没有。相比他们,区区经理和歌女实在是没什么社会地位。
“哦。”
武英雄点点头,对渡边滨子没什么感觉。倒不是1938年的国民天后渡边滨子不好看,相反,她确实很好看,和自家的由纪、金广芽不相上下,比起佐藤松和佐藤静子姐妹也不差。
只不过现在他得忙正事。
经理看武英雄没感觉,又想对闲院宫春仁王推荐渡边滨子,结果春仁根本看都不看,让经理十分垂头丧气,感叹这是怎么回事。
嗨,人可是gay,对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劳军演唱会很快召开,渡边滨子登台,在音质并不好的播音器下演唱了《何日君再来》《广东夜曲(天涯歌女)》《可爱的星星》等爱情歌曲,唱到《谁不思念家乡》的时候,也是到处落泪。
但是这种情绪,武英雄和闲院宫春仁一点也没感觉。
你们这些屁兵服役两年半回不去故乡,和我们皇族坐洛克希德高级运输机回东京有什么关系?
春仁倒是有些动真感情,感谢武英雄的帮助:
“感谢你,我的父亲终于不会再多说什么毫无战功了。”
闲院宫载仁王属于非常传统的老式家长,让他亲口承认自己的儿子是个gay,那都是绝无可能。他默默的处理掉了勤务兵N,寄希望于这样可以让儿子变回正常人。
纯蹭来的战功,对于闲院宫家来说也算有个交代。
武英雄倒不忧虑这个,他对春仁说:
“如果你有心帮助我的话,那帮我一个忙。你给天闹黑卡发一条申请,就说我们二人的职务已经快速完成,希望大本营能快速的任免新官员,以防止英、仏、米、荷等国指责我们过度越界。”
武英雄找了一个非常好的理由。
我本人离开台海战场,这样英法列强们就不能多说什么了。这是进三步退一步啊。
“唉?不享受战胜的荣耀了吗?”春仁很迷茫。
武英雄神神秘秘,故作高深:
“我必须现在去职,因为我可不想为接下来杭州发生的事情而负责。”
“杭州?”春仁更迷惑了。
杭州距离厦门数百公里,东南抗联难道能飞过去?
说到这里,武英雄才算揭秘自己提前预备的借口:
“你难道没有发现,东南抗联的部队主力已经消失了吗?作为一个非常聪明的指挥官,我相信这位如麻雀一样飞来飞去的粟司令,一定会去奇袭防守空虚的杭州。这件事我自己看到了,但是忙着打武汉会战的畑俊六肯定看不到。就算我把这事汇报给大本营,大本营也拿不出可靠的部队去弹压,反而惹来矛盾。”
春仁一下子站了起来:
“那为何不警告中支那派遣军...”
武英雄微笑着用话术抹平闲院宫春仁王的惊讶:
“我们不指出问题,则大家都不用负责。然而如果我们指出问题,则会引起大本营内的矛盾,畑俊六就会被人指责失误。你是北支那派遣军序列出来的,管他们中支那派遣军的屁股漏不漏风呢?”
闲院宫春仁王想了想,同意了,他又坐下。
也对。
虽然大本营里面海军和陆军打的头破血流,但即便是在陆军内部也并非一团和气。华北派遣军司令寺内寿一与华中派遣军司令畑俊六之间也要竞争后勤支援。畑俊六是聪明人,但越是聪明人,武英雄越要给他添堵。
闲院宫春仁王转身去发电报,给裕仁传通告。
等他回来的时候,刚刚在台上唱歌的国民歌姬渡边滨子,就被武英雄给叫到身边拉拉扯扯,就查直接现场解衣脱带了。
这家伙...
春仁耸耸肩,自己去另外的地方寻开心。
很快,武英雄的秘密报告,通过春仁传达到了裕仁面前。
“什么?杭州?不可能。”
裕仁并不如此看。他觉得武英雄是在危言耸听。
但武英雄希望快速解除军务,然后回东京忙他的外交事务,倒是正和裕仁心意。
于是这天晚上,大本营便传出军令,解除武英雄对第21军的指导职务,保留近卫混成旅团、台湾混成旅团的指挥权,依然担任副总督,于近日就回到东京。
第21军仍然由古庄干郎中将领导,厦门战场的指挥权交给古庄干郎。
老头才上任一天,人都没有来到台湾,浙江便传来喜讯。
“杭州...杭州遭到匪徒袭击...”
这属于武英雄早就预料到的另一场假赛。
武英雄冲春仁笑了笑:
“看,我说的就是这个问题。我们是皇族,皇族不可以为此受辱。”
闲院宫春仁王大受震撼。
我去,‘皇族不可受辱’这个说法,竟然还能拓展到战斗失败的问题?
但仔细想想,似乎确实在实践中就是这样操作的。
不背锅,都不背锅。
......
杭州。
为了不打草惊蛇,粟裕刚整编完浙江独立旅第一团、第二团,就决定跳过杭州西南的富阳县,直接进攻战略中枢杭州。
粟裕和叶飞的部队花了一天的时间在河边花钱聚集渔船,越过被日寇占领的富阳县,在闲林埠、凤凰山一代秘密渡过钱塘江,爬上凤凰山头。
“凤凰山...这山不高,可是真难爬啊。”粟裕擦着额头的汗。
但擦不掉心里的汗。
筋疲力尽的抗联士兵,与许多沿途收容的衣不蔽体的国民党残兵,站在杭州凤凰山山顶,俯瞰着这座千年古城,与那亘古不变的西湖。
民国时期的杭州城虽然大,但与现代比起来自然远远不如。实际上这座杭州城北起武林门、京杭运河,东至贴沙河,南到凤山水门,实际城区只有今日杭州的不到几十分之一,市区面积大概只有两个西湖大。
当地共产党员趁夜前来带路和报信:
“杭州汉奸们主要分布在延龄路(今杭州延安路)、新民路(今杭州解放路)这一纵一横的主干道上。大都是杭州商会、杭州救火会的狗东西。”
日本驻杭州的最高权力机关,是位于青年路青年会内的杭州特务机关,其上级从属于华中派遣军机关序列。虽然名字是特务,但实际上做的是权力架构上的领导工作。所以不是特务。
除去并不是特务的特务机关,杭州自然有无处不在的日本宪兵队,这才是真特务,其部门地址位于众安桥《东南日报》社的旧址上。
而杭州城内的主要军事部门,是位于浙大和省立图书馆附近的‘枪部队’,另外在西浣纱路28号,还有一个小部队叫‘黑泽部队’。这两个大约几百号人,组成一个大队的杂头兵,就是负责杭州整座城防御的日军部队。
最后还有一个地方容易被人忘记,那就是西湖保俶路内的日本驻杭领事馆。这个部门从属于日本外务省,在权力上显然打不过日本陆军省、宪兵司令部、华中派遣军等军事部门。
显然,敌人在杭州立足未稳,就这么几个据点。
“先打杭州特务机关!”
粟裕和叶飞商量后,各带一团,粟裕去轰杭州特务机关。叶飞带第二团绕过杭州,去偷袭华家池浙江大学校址,把在那里停留的日本枪部队消灭。
杭州城南的凤山水门在偷袭下迅速陷落,路上的狗汉奸警察一看游击队荷枪实弹便迅速溃逃,这几个月游击队已经闯过一次杭州城了。
粟裕的部队在夜里奔跑,竟然无人阻拦的杀到了青年会。
看着前面的庭院,粟裕马上挥手:
“上迫击炮,吊喇嘛的!”
法国布朗德1935式60毫米迫击炮,是苏联从法国系统性引入的一系列军备方案之一。这种迫击炮继承了1927型迫击炮这款现代迫击炮始祖的构型,是这一时期的国际标准轻迫,也是苏联后来大规模推广的50毫米迫击炮的原型。
远东也才刚开始对苏联50毫米迫击炮的仿制研究,准备大规模生产简化版50毫米迫击炮,这些基本不会再生产的老货就基本淘汰出来。
几个国民党老兵架起迫击炮,对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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