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五星天皇 第28章

　　这是武英雄第一次见到这个一条大腿骨折的瘸子将军。

　　他一瘸一拐的走出船舱，面容看起来似乎与常人无异。此时恐怕无人想到，正是他在南京下达了不要俘虏，纵容士兵掳掠屠杀的军令。

　　“九条公？”朝香宫鸠彦注意到了这个老头。

　　九条道秀没有注意到武英雄的情绪变化，他拉着堂弟走上前，赞许的说：

　　“这是我的堂弟九条英雄，刚从米国回来。哈哈，来见过你朝香宫叔叔。说起来，我们都还是亲戚呢。”

　　“啊？”

　　武英雄一愣。

　　朝香宫鸠彦王也挺惊讶，他压根不认识武英雄。

　　九条道秀这才道破其中的关系纽带：

　　“你大概不知道。朝香宫家的次子，已经被臣籍降下，离开朝香宫家，变成音雨正彦侯爵了。音雨正彦侯爵已经和大谷尊由的次女订婚，预计半年后成婚。大谷尊由伯爵，是京都西本愿寺21代当家主的儿子，引退后进入贵族院，是当今近卫内阁的拓务大臣啊。他还是九条武子的亲哥哥，正是你的亲舅舅啊！也就是说，音雨正彦是你的表弟，而这位朝香宫鸠彦王则是你的叔叔啊。”

　　大谷尊由，作为京都西本愿寺第22代传人，他的妹妹就是武英雄名义上的亲妈九条武子。按照传统通行的家族理法，私生子也要认主母为母亲。所以不管武英雄认不认，大谷尊由都是武英雄的亲舅舅。

　　而他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故事，就是在几个月前的内阁会议上，拓务大臣大谷尊由质问陆军大臣傻瓜元：“你们陆军到底要打到哪里？为什么不说明？”

　　当时的傻瓜元缄默不语，他自己都说不出来。反而是海军大臣米内光政给杉山元解围，说：“大概就到永定河、保定一线就停步吧。”

　　结果傻瓜元不但不感激米内光政，反而大声责骂米内光政：“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就差直接骂海军马鹿是卖国贼，竟然打到保定就收手。但他又不知道自己到哪才算停，因此干脆闭嘴，任由前面的大佐自己发疯。可以说，杉山元的疯狂和无能，正是抗日战争扩大化的军部元凶之一。

　　武英雄自己都目瞪口呆。

　　我和朝香宫鸠彦王竟然还有这层关系？

　　等等，我的亲舅舅，是一个本愿寺大和尚法主的儿子，现在在近卫内阁里当拓务大臣？

　　这如五雷轰顶般的好消息，让武英雄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

　　所以严格来说，武英雄其实应该近期就想办法去拉一拉自己的亲舅舅的好关系。他担当的是拓务大臣，主要负责日本对东北的殖民事务，包括‘大名鼎鼎’的满洲铁路株式会社，以及对台湾和朝鲜进行殖民剥削的东洋拓植株式会社。

　　并且，由于日本不断的对外扩张，日本拓务省还兼且负责管理着南桦太（南库页岛）、关东州（旅顺大连）、南洋托管地（一战后从德国取得的帕劳等岛屿）等事务，甚至他们还主导了日本对南美洲不断移民的那一拨人力运输渠道。

　　这简直是天生的走私渠道啊！

　　这突如其来的错乱消息，把武英雄雷得心乱如麻，甚至没有做出礼貌回复。

　　九条道秀也没斥责他，给予堂弟很大宽容。

　　面对着宫内派来的使者，朝香宫鸠彦王略显难堪，似乎不情不愿的对身后参谋说：

　　“让士兵们下船吧。作为大日本帝国的英雄，送他们光荣的回到家乡养歇。”

　　日本此时还在使用2年义务兵制，所以参军的士兵往往2年后就要退伍，换新的义务兵上前线。因此开战时的日本军队素质其实并不高，而且新部队轮换，老兵退出现役还在正常进行。

　　武英雄浑身一抖，为了今天的计划，他花费了不知道多少精力，怎么能在今天放任这些双手站满鲜血的刽子手活着离开？

　　他急忙后退好几步，低声去和身边的迎接团交流，用故意能让负责迎接的叔叔九条道秀听到，也能让其他人听到的声音说：

　　“不合适下船吧？他们可都是从南京回来的。万一他们杀性起了，要在静冈市里面烧杀抢掠，强奸妇女的话，我们不就要背大锅了吗？何不让他们在船上休息一天，吃饱喝足了，明日下船...”

　　这句话看似是无心之语，武英雄也确实没有多说，他甚至转身就准备请假跑路，做出远离是非之地的姿态。

　　如此表现，吓坏了静冈县当地负责迎接的人员。

　　清水市长、当地的国防妇人会代表，一个个面如死灰。她们大都是本地议员、权贵、富裕商人的妻子女儿，来这里只是装装样子，可没想拿自己的肉体去让那些农村泥腿子的野人强暴啊。

　　虽然大伙嘴上都夸士兵作战英勇，但一听说这些人在南京干过什么，顿时又吓得两股战战。

　　啥时间霎时间，在码头上的大伙竟然都有一种望风而逃的气势。

　　给泥腿子们搞欢迎仪式是一回事，把泥腿子们放进自己的家，大家可就真有一头牛了。

　　当地人私下里讨论几句，急忙向朝香宫求助：

　　“先让士兵们临时再住一天运兵船如何？我们准备了盛大的宴席，这次杀了足足50头猪、10头牛，还准备了1000瓶上好的清酒，请诸位将士就在船上聚餐饮宴。待明日临近新年，便为他们安排回乡。”

　　这是一个很不给面子的提议，在海外立下战功的军队竟然被限制在港口和船只上活动，这不就是歧视吗？

　　但朝香宫鸠彦王似乎也有自己的想法，他反而很顺畅的接受建议，对身边的其他将佐们宣布：

　　“陛下有令，不让过度暴露行迹。那就让士兵们在船上待一天吧。当地人给他们准备了好酒好肉，让他们舒舒服服的吃一顿。”

　　只有松井石根，这个名义上替朝香宫鸠彦王背上黑锅在45年上刑场的家伙，他似乎已经知道自己命运堪忧，眼下已经吓得两眼发黑，他提起自己的行李转身就迫不及待的自己跑了。

　　他跑得快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南京大屠杀已经惹怒了国际观瞻，这次回来都要转预备役滚蛋了。松井石根看到国际报道后，吓得半死，是80名将佐里唯一一个已经主动提交了转预备役申请的人。

　　他怕自己的辞呈交得不够早，容易被抓来当替罪羊。

　　远望着松井石根逃也似的逃跑身影，武英雄冷笑三声。

　　相比起这个日后被吓得躲起来当和尚，自己立了一个观音像为中日双方死难者祈祷不停，杀了人才想起来赶紧攒功德，生怕自己会被清算，结果还是背黑锅被清算的倒霉蛋来说，还是弄死朝香宫鸠彦王，还有他带回来的这3000头第16师团老兵最为紧要。

　　先让他跪在菩萨像前磕几年头，等45年再把他拉到南京吊死在雨花台前。

　　转过身，面对着似乎心事重重的朝香宫鸠彦王，以及报国丸上欢呼的鬼子，武英雄在心里感谢着无数的巧合。

　　不管是舅舅的亲家，还是裕仁的姑父，朝香宫的死期，就在今日。

　　无非是一个早点死，一群晚点死。

第三十四章 中国人的复仇（3800字）

　　12月28日的傍晚。

　　第16师团，以及部分其他待退役士兵被勒令停留在船上，不许下去。他们的晚餐是一大碗米饭和一些碎肉。

　　几十个军官，则可以在军官休息室里花天酒地，喝酒吃肉。

　　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这些军官贪污了静冈县送来的大多数犒劳礼物，只让士兵们吃点边角料。这并不是偶然，实际上日军一直都是如此。军官也就比国军强点，贪污与弄权，压榨士兵是旧封建军队的一贯特色。

　　而在港口的清水市酒店一楼的宴会厅内，静冈县名流们正齐聚一堂，为朝香宫鸠彦王接风洗尘。

　　在昏黄的灯光下，朝香宫瘸着腿，向众人宣布了一个机密：

　　“我向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支那的汪精卫氏、孔祥熙氏，及支那国防最高会议秘书长张群氏、外交部长王宠惠氏，已经在汉口秘密商议我们所提出的《支那事变九条和平提议》，他们已经同意啦！并将在明日递交给蒋氏政权审议。我让支那认输了！不久之后，大家将看到帝国在上海建立统治，在华北建立统治，未来一片大好！”

　　汪精卫、孔祥熙、张群、王宠惠，这四个人里面只有汪精卫最终投敌叛变，但其他三个人也都有着很深厚的日本留学或商业背景。他们并不全是投降派，但肯定都是亲日派。所以此三人同意极为苛刻的九条和平提议也并不奇怪。

　　朝香宫鸠彦王洋洋得意的宣布，让现场气氛更火热几分。

　　就在今天，日本内阁在末次信正入阁以后，更加激进的通过了《处理中国事变纲要》，认为‘不一定期望与南京政府谈判成功’。

　　日本在华北的政治目标，是‘建立防共亲日、满（伪满）的政权’，经济的目标是‘开发华北经济,建立日、满、华不可分割的关系’。在上海方面，则考虑在时机成熟吋‘建立与华北新政权有联系的新政权’，经济上的目标是‘以上海为据点,确立帝国向华中方面发展的基础’。

　　这些内容，武英雄如果在宫内省的话，就会看到。

　　不过就算没看过，武英雄也知道，这一套是遵循着中国七块论原则进行的侵略计划。

　　觥筹交错的宴会，九条道秀邀请自己的侄子上来讲两句，露露脸。

　　武英雄上来简短干脆说：

　　“诸位，我不得不点明的是，大家不要害怕战争。战争是经济发展的助燃剂。趁现在，投资重化工、造船业吧，未来数年，你们会感激我所说的这些话。此时唯有全国一心，大力发展军事重工，才能获得日本的未来。”

　　相比起其他人软绵绵的废话，朝香宫鸠彦王马上为此鼓掌，并从兜里掏出一份礼物：

　　“演讲非常不错。这块金表是从常凯申的官邸中所获得的，据说是常凯申送给宋美龄的订婚礼物。现在我将它赠送给你，希望你能多多为帝国效力。”

　　这都是朝香宫鸠彦王、中岛今朝吾、松井石根、谷寿夫等从攻陷南京后，自各个官邸中掠夺而来的财物。

　　蒋光头给宋飞机的订婚礼物？

　　武英雄笑容如常，将金表挂在自己的襟前，感谢叔叔的赠予。就当是镇魂物。

　　于是又传来一阵掌声。

　　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作为亲戚，朝香宫鸠彦此时捧武英雄的手法非常老套。但很有用。

　　九条道秀就把侄子支走，不让他做出失礼举动，自己不停的陪酒感谢朝香宫。一杯又一杯冷酒入肚，混着冷食，把朝香宫喝到肚子疼。

　　他起身告罪，一瘸一拐的走向厕所。

　　“我去上厕所。”

　　武英雄此时在远处旁观，则对旁边的人说：

　　“我该走了。晚上还得连夜坐车回东京，宫内省有很多写不完的任务...”

　　周围无人在意，实际上大伙压根不认识他。武英雄如此说，也只是为了铺垫自己的行踪。

　　说是要走，但武英雄往外走了几步，走进无人的走廊。

　　他趁着无人不注意，先把自己的大衣反穿，再从休息室门口随便偷了一顶帽子，给自己进行了最迅速的身份伪装。

　　回过身，他就拐入去卫生间的路。

　　此时，日本的公共厕所大量学习自欧洲，这家酒店也同样如此，但也因为自己的传统，有不同的厕所设置。日式洋厕的小便池有木板间隔，但大便池反而常常是敞开的，两个蹲坑之间没有木板阻挡。

　　朝香宫鸠彦王的一条腿早就已经在巴黎的车祸中粉碎性骨折，所以他蹲坐在一个木架子上，就像蹒跚老人一般。

　　恰恰因为瘸腿，他在上厕所的时候，其他人都很聪明的不会进来。

　　反倒是武英雄，他外国回来，没有礼貌。

　　所以他特意走进来，挑了一个贴着朝香宫鸠彦王的位置，两个人蹲在坑上，仿佛是双排打游戏。

　　在进门的时候，武英雄用小拇指把门的插销勾上，防止还有第三个人钻进来。

　　看到朝香宫鸠彦王表情僵硬，武英雄巧妙的夸赞他：

　　“米国大统领罗斯福腿脚也不方便，但他却能掌管整个米国。想必你未来也能如此。”

　　去地狱里掌管吧。

　　朝香宫马上对这个年轻的摄关家新秀，同时也算自己亲戚的年轻人感官很不错。由于一起双排拉屎太尴尬，他还夸赞武英雄：

　　“你今天演说的很好，未来数年是战争的数年，大力发展军需产业必能振兴大日本经济，使帝国光荣万丈。”

　　毕竟双方算亲戚，朝香宫鸠彦没有太过防备。

　　摄关家的青年，怎么会谋害王爵呢。

　　武英雄貌似闲着无聊的问他：

　　“朝香宫鸠彦王阁下，我想问您一个问题，下达屠城指令的时候，你有想过今天的后果吗？天皇暗出怨罪，百官群议汹汹。国际社会十面包围，连米国、英国都扬言要封锁我国。”

　　朝香宫鸠彦表情微动，他有些不明白的反问：

　　“你想说什么？”

　　“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你知道的，我在宫内省工作，要...服务宫中。”

　　朝香宫鸠彦王大概误以为武英雄是替裕仁来责备他的，武英雄不但是他儿子的姻亲表兄弟，还是裕仁的表兄弟，所以他被揭穿干的烂事后，开始有些像懦夫般的为自己辩解：

　　“啊，我啊，我只是...只是为了防止支那俘虏失控而已。而且你...你大概不知道，前线士兵又急又饿，缺乏后勤补给，也没有赏钱，其军纪早就败坏了。既然如此，不如让他们屠杀支那的国都，既是宣泄，也是示威，控制这些疯子。啊，战争的气味不是很好闻，但事实如此。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美国记者艾因·哈特，我也不至于被提前召回国。”

　　此时，日本义务兵的津贴是每个月约6-12日元，在马场财政带来的大通胀里，士兵们的收入还够不到大都市贫困线，只比破产到崩溃的乡村收入稍微高一些。即便如此，他们也必须忍饥挨饿，把菜金和津贴寄回家里养家人。而在攻占上海以后，日军的后勤线已经抻到极限，再继续进攻，士兵的补给几乎依靠四处劫掠，这也是日军军纪持续崩坏的一个重大原因。

　　对于这种残忍而缺军饷补给的状态，能让武英雄马上想到的，自然是后世以色列的可乐兵。他们在祸害民众上什么都敢干。

　　此时，当厕所里气氛逐渐沉默，武英雄终于决定揭开自己的面具。

　　谋划是一整个月，就为了今天。

　　他看了下胸前金表，突然用朝香宫鸠彦听得懂的英语说：

　　“其实我就是艾因·哈特。”

　　“嗯？开什么....你要干什么？”

　　当此之时，埋设在船只上的点火器滴滴答答的引燃打火装置，点燃了火花。一艘运兵船数个船底舱的精细面粉，在静置悬浮的情况下遇火爆炸。

　　刹那间，整座船都在轰然作响。

　　相当于给每个船舱炸穿舷窗钢板的爆炸威力，击破了两侧的舷窗舱壁。

　　连续不断的粉尘爆炸，几乎将这条6000吨运输船的底仓全部炸穿，薄薄的船壁破裂，卷入无数海水与随风如入的氧气，随即又引起了在粉尘爆炸里被称为‘返回风’的效应。

　　第一次爆炸的气浪在中心形成负压，周围的新鲜空气便由外向内填补进来，带来大量氧气。氧气与扬起的粉尘混合，在第一次爆炸的余火引燃下引起第二次爆炸。二次爆炸时，面粉袋被悉数炸开，粉尘浓度一般比一次爆炸时高得多，故二次爆炸威力也要比第一次猛烈更多。

　　船上的鬼子们体验到了坐飞机般的待遇。爆破的舱壁自下而上的炸裂，无数铁片四处乱飞，把整座船变成了一整个活棺材。这些曾经作恶的鬼子们，在铁片下被打成烂肉，在烈火中烧成肉干，在水淹中活活淹死，在缺氧里憋成肿肉。

　　让武英雄无法理解的情况出现了。

　　先前的粉尘爆炸也只是炸开了船舷窗，让倒灌而入的海风带来的氧气，与粉尘发生了连续的二次爆炸。这样无非也就是炸穿侧壁和上层甲板，毁坏动力舱，让整条船破破烂烂。

　　而第三次爆炸，却震撼了整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