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五星天皇 第66章

　　“你们这些人胡乱制造预算，我们却必须发公债，才能满足日益壮盛的财政资金需求。”

　　武英雄继续出招：

　　“但是如此一来，货币滥发，必然会导致市场上物价腾贵，百价飞涨。”

　　贺屋兴宣轻松接化发：

　　“我们必须开展一场储蓄运动。让所有人把剩余的钱都存到银行里去支援“大东亚圣战”，这样让大家既有了储蓄钱财的满足感，还能为支援了国家而感到自豪。”

　　贺屋兴宣应对方法是开展一个“爱国储蓄运动”，具体的操作措施非常的简单，从日本政府开始向下动员，要求各种家庭‘自愿的’将自己每个月20%的收入，强制性的储蓄在自己的银行账户当中。

　　这个办法非常离谱，但却着实真的有用，是一种非常奇怪的邪招。

　　具体的推论是：既然发行国债，必然会导致政府疯狂的发军购订单，导致市面上日元泛滥，各种大企业大财阀拿着钱采购各种物资、又给部下发工资，这些人再四处消费，通货膨胀一定会攀升。

　　那咋整呢？

　　贺屋兴宣的办法，就是强迫民众把自己的20%收入全部锁在储蓄账户里，来实现大藏省每年设定的国民储蓄指标。1938年的国民储蓄计划要求全国挤出80亿日元锁在银行里，才能保证160多亿的战争和工业资金需求不会引起通货膨胀。

　　如此一来，市场上增加的日元就被锁回到银行，又重新被银行作为专项资金支持工业，或购买公债，这样日本超发的日元货币，就变成了虽然存在于储蓄账户，但实质上无法流通的‘死数字’，也就不会通胀了。

　　再说的简单一点：只要日本人手里没钱，他们无法花钱，市场不就不会通胀了吗？

　　钱都锁死，那就没通胀嘛。

　　这种日本‘自愿的’‘非强制性’的国民爱国储蓄计划，在具体操作的时候非常简单，直接在发工资的阶段就从人们的工资里对应扣除20%，锁在指定储蓄账户中。

　　居民压根看不到钱发到自己手上，就只拿到了一个存折。

　　存折里面的资金不允许随意取出，除非是遇到了爹死娘病儿女双亡的重大情况，在经过经理的审慎批准和层层审核以后，才会特别允许相关人拿回自己的存款。曾经有经理批准属下取出爱国储蓄存款去给妈妈治病。

　　他旋即就被免职了。

　　武英雄很感兴趣的继续追问：

　　“这只是自愿储蓄计划，对应的是日本政府在国债市场上销售大量债券带来的通货膨胀。但是如何让民众马上就将自己兜里的资金取出来，购买国债呢？”

　　储蓄掉的钱，对冲的是滥发货币以后的通货膨胀。

　　但民众如果不买日本国债，那就根本聚敛不到钱，又该如何呢？

　　虽然武英雄一直都知道，日本政府在战争后期直接把国债摊派到个人头上，但此时的1938年是第二次大规模开卖国债，贺屋兴宣又如何能保证这些国债消化得掉？

　　贺屋兴宣发现武英雄也懂金融，欣然回答：

　　“自然是把国债交给主要的财阀银行进行消化。”

　　简单来说，就是不直接对民间出售，而直接以行政命令，让日本的各大银行把这笔钱全都吃到肚子里。具体来说，在1937-1941年间，有69%左右的日本国债是各种金融机构去吃进消化。

　　“不，有问题！”

　　武英雄敏锐的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他指出贺屋兴宣这种行为，是自相矛盾的。

　　武英雄开始分析：

　　“如果帝国要为战争开展生产力扩充计划，那就必须扩充资金，把钱发给企业们使用。但帝国又需要民间缺少资金，以防止通货膨胀。帝国大藏省如何才能一边让金融机构增加资金开支，一边又让他们缩减市场上的资金呢？”

　　又要花钱扩大工业，又要防止市场通胀。

　　这岂不是又要往池子里注水，又要向外抽水吗？

　　负责一亿人财政方案的贺屋兴宣，震惊于武英雄的聪明和敏锐，他感叹道：

　　“是啊，你非常聪明。我也很纠结，我也正在权衡啊。”

　　贺屋兴宣暂时还没想好，但他已经大体上决定，要进行社会总体抽水，定向对企业输水的特殊办法。

　　就是把所有的日本企业进行分级，分为甲乙丙三层，再区分为A、B组，共六个段位。

　　金融机构主要确保甲A、甲B两个段位的大型财阀企业的资金使用补给。其他部门就自求多福吧。倒闭了说明你还不够支持天皇陛下的圣战。这样，也就是事实上变成了大财阀大财团扩张，小工厂小资产去死的垄断格局。

　　该说不说，此时的德国和日本都捡到宝了。

　　日本这个贺屋兴宣，居然把日本财政一直稳到了太平洋战争。

　　德国则是出了沙赫特，用梅福券把德国工业狂暴点火，让工业蓬勃兴起。

　　两个经济鬼才，对他们的战争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掌舵作用。

　　武英雄笑了笑。

　　决定自己也添一把火。

　　他笑着说：

　　“我有一个米国学来的办法。把企业所持用的国债进行二次打包，评定为足以获得财富的二级债券，再大量销售给渴望财富的民众。”

　　对于日本此刻既要削减社会资金供给，又需要增加资金给企业，进而导致的一根筋变两头堵的矛盾，美国的资本家们在二战后想到了一个神奇的办法。

　　那就是MBS次级抵押支持证券。

　　就是2008年的次贷危机玩法啊，把债务打包为次级金融产品再卖一次。

　　有人可能会问，债务怎么能打包成资产？

　　唉，美国的金融资本家们已经玩出了花活。

　　只要相信这些债务能够如期到付偿还，那它何尝不是一种带有利息的金融资产？

　　但是实际上，这只是相当于一个把一个巨大的金融炸弹，藏在了银行那强制锁定的账户当中。理论上等战争结束以后，这些用于对应公债的钱可都是要还出去的。不过对此时的大日本帝国来说，战争也就这么几年，等民间发现问题严重的时候，他们已经无力抵抗日本军国主义法西斯的狂暴镇压了。

　　到时候所有人倾家荡产，把几十年来的微薄积蓄全部一扫而光。

　　就像武英雄在玩庞氏骗局一样，他也想对日本全国进行一场大规模的‘次贷危机’。

　　用这种低价的次级债券，把日本人的精血全部榨干，一毛钱都别想留。

　　要不停的宣传，反复的宣传，把债券鼓吹为‘日本投资未来的希望’，让农村农民夫妇都把家底的钱掏出来购买次贷债券，让他们幻想着债券到期以后，能兑换到年利3%的高额收益。

　　最后负债累累，变成军部子弹下的冤魂。

　　武英雄觉得，这是日本人不得不体验的一环。

　　不亏个倾家荡产，不把自己从甲午中日战争以来的收获都压榨出来，他们是不会意识到战争是多么痛苦的罪行。

　　贺屋兴宣很是吃惊的询问：

　　“这是什么招数？我怎么没有听懂。”

　　武英雄笑着说：

　　“嘿嘿，相信我，这足以解决短期的资金需求。不过我必须说，大藏省如果支持我的养老信托株式会社，扩充为‘养老基金银行’，我就可以以此为办法，开办‘东京债券交易所’，以各类债务为抵押，销售次级债券，回笼社会资金。”

　　“嗯...我再想想。”

　　贺屋兴宣思考着。

　　武英雄为了防止他瞎想，打岔道：

　　“民众应该会支持的吧？”

　　贺屋兴宣指了指桌子上的国债券：

　　“某种意义上来说，发行国家债券，也是获得民众支持度的一种办法。”

　　从日本国债的销售轨迹，就能看出日本国民支持战争的深层原因。

　　无论任何社会，支持战争都有其原因，且往往是出于经济因素。

　　在德国，后世研究者一般将其归因于梅福券（但梅福券只是一种不记名的表外国库券，易于解决）。

　　在日本，这条线就是日本国债券（表内国债）。

　　因为日本人喜欢买国债。

　　因为日本人确实只有这一条获得发展红利的途径。

　　明治维新以来，日本的经济几乎就是靠剥削农民和穷人完成的资本原始积累，日本人的生活比德川幕府时期还要惨，尤其是破产农村的农民，活活饿死的体验可太地狱了。这些人第一次见到国家发展给自己带来的实惠，就是甲午中日战争时期日本政府开卖的国债。

　　由于清政府的软弱无能和大赔款，导致日本政府第一次卖出去的国债，竟然真的如期履约。买了国债的日本人吃到甜头，就无比渴望着再打一场战争，再赢一次，再获得一笔丰润的国债分红。

　　后面的事情，就是1905年的日俄战争，俄罗斯虽然小输一场，但却坚决不进行任何赔偿，导致日本政府债台高筑还不了钱，一度近乎破产，日本民间这才厌战情绪爆发，持续压制了战争意图二十年。

　　到1938年的这个档口，日本政府为了筹措军费，决定大举开卖国债，自然需要唤醒民众们对甲午中日战争的记忆，让他们将这一场大规模国债售卖，视为‘一旦中国战败赔偿，人人都能拿到分红，人人都能飞黄腾达’的经济起飞机会。

　　换而言之，他们幻想的是民国政府能够像《何梅协定》《秦土协定》一样，退一步，再退一步。

　　迅速的结束战争，迅速的获得赔款，迅速的国库分红，所有人都获得红利。

　　武英雄突然意识到了战争的关键。

　　难怪近卫文麿一直对军部妥协，并且不断地允许军部继续扩大权力。

　　难怪军部天天都在幻想一击而定，让国民政府快速投降。

　　原来财政-民心-经济-战争的线，就是在这一张张日本国债券上串联起来的。

　　他转身，看着贺屋兴宣的数据线表。

　　日本国债券的销售率一路攀升，每一笔国债的还款日，都代表着一个巨大的毁灭节点。

　　大本营、大藏省，都要卡着这些节点，想尽办法的快速结束。

　　想要聚集财政支持战争，就必须发动‘大本营战报’煽动民众的信心，让他们相信自己很快就能赢，他们才会拿出珍藏的资产去购买一张薄薄的国债券。所以大量的大本营战报、军国主义宣传要开动起来。

　　想要让国债券顺利的被消化，又必须尽快扑灭中国人的抵抗意志，于是就不顾一切的一次次发动短期会战，寄希望于这样就能打断蒋介石的脊梁。这也就是愚蠢的陆军参谋部多次孤注一掷开打，却次次无法达成战略目的的原因。

　　而为了维持政府正常运转，近卫文麿不得不一边对军部保持软弱，一边对民众疯狂宣传军国主义胜利思潮。把社会矛盾丛生的日本整合起来继续维持这场赌博。

　　期待着一击而定中国。

　　日本人呢？

　　他们好不容易才从日本军部那里拿到了又一次获得工业化分红的资格，利率高达每年3.7%的国债券当然会被抢购一空。

　　为了让自己这薄薄一张纸能化为真正的利益，他们狂呼‘帝国万岁’，他们高喊‘打倒支那’，他们欢喜于南京失陷，他们觉得自己距离胜利的获得国债分红只差一步之遥。

　　为什么还不投降？

　　为什么还不结束？

　　这是此时期日本人的奇怪思维。

　　就像88年后，日本人也会带着同样的问题，去思考‘为什么中国敢反对世界无敌的美国？’‘难道他们不怕被开除出国籍吗？’

　　武英雄的大脑不停的运转：

　　“原来如此...”

　　他看着桌子上的日本国债券。

　　这样一张印刷着‘大日本帝国大东亚战争割引国库债券第二回1300304’的纸，印刷品质并不怎么好，因为廉价的优质瑞典木材已经逐渐被禁止进口，节省进口开支。日本人只能从南桦太岛（南库页）上砍伐树木，粗糙加工印刷。

　　就是这样一张劣纸，点燃着一个个日本人支持战争的狂热。

　　贺屋兴宣回头，他疑惑问：

　　“在看什么？”

　　武英雄只是笑了笑：

　　“似乎我们需要升级造纸业了。毕竟瑞典木材已经进不来了，或许在南桦太、北海道设立新造纸厂会比较赚钱。”

　　在1938年的全世界造纸业，由瑞典的伐木业统治。他们可以做到砍伐的木材加上运输费，仍然比到岸国本土砍木头造纸还更便宜。曾经打的日本伐木业抬不起头。

　　“你的经营视角很敏锐。我相信再给你十年时间，你会是日本最有钱的富豪。”

　　贺屋兴宣由衷的夸赞。

　　当然，他不会点破武英雄的亲舅舅，就是掌管南桦太厅的拓务大臣。可以轻松拿到林木采伐权。

　　谈话基本到此为止。

　　贺屋大臣开始送客：

　　“行，我决定支持你的信托株式会社扩充升级为一家普通业务银行。但是你说的这个什么...MBS之类的，先不要开始进行，我还要稍微思考一下。”

　　他不完全接受武英雄的疯狂次级债券计划，但他认为是个办法。

　　武英雄也站起来准备告辞。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一片喧哗：

　　“永田町出大事了！”

　　“一群人...攻打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