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五星天皇 第69章

　　旧元老桂太郎系官僚、宫内良知派西园寺公望系支持的町田忠智掌握政党，以及党内一小部分以永井柳太郎、樱内幸雄为主的革新派。

　　“两党虽然对立，但其实革新派串联不断。”

　　牛场友彦说到。

　　光是从这两个党内的革新派成员活跃程度，以及他们渴望‘借助于近卫文麿、军部的力量’，实现社会革新，打破旧党派固有体制，推行更清廉、正直的全民选举，反对腐败和保守的目标，就知道为什么近卫文麿在搞举国一致，一国一党运动。

　　这一目标，可以说是此时年轻革新派们，跨越党派的共同主张。

　　而近卫文麿，是革新派心目中的‘革命引领人’，是日本的未来之星，历史的主角候选人。

　　也就是说，从偶然爆发的七七事变，到大佐独走炮制的全面战争，日本不但民间舆论随着‘国债券’的发卖而大幅度转向支持战争。

　　政坛上也随之出现了大量亲军部的革新派议员，开始冲击旧政党政治的格局，也走向了支持战争。

　　可以说，所有人都在激烈的社会矛盾当中沉浮起降，又随着战争而变得无法自控，和军部这个恶魔全面合流。

　　武英雄想了想，问道：

　　“那第三大党，走民粹和基层左翼路线，靠无产阶级上来的社会大众党呢？”

　　牛场友彦则理所当然的说：

　　“哦，他们在忙着搞法西斯主义。”

　　武英雄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日本社会大众党，不但反对资本主义，也反对共产党这种组织，他们在日本帝国政府的强力打击下，虽然议员席位逐渐增多，但却越来越不敢提武装斗争与革命路线，逐渐变成了议会制里面的民粹头目，路线越来越向法西斯主义偏斜，和德国纳粹走得越来越像。

　　本次占领政党总部运动，社会大众党也在里面上蹿下跳，到处招摇惹事，支持近卫文麿。

　　“额...算了，我反正没有什么态度，请您回去告诉近卫公吧。”

　　武英雄向牛场友彦弯弯腰。

　　后者只能尴尬告辞。

　　其实这时候，大部分人都觉得，武英雄应该斗不过末次信正。

　　“那小子不可能打得过末次信正。末次信正几十年摸爬滚打下来，米国、英国都去过，在国内支持度广泛。”

　　“话虽如此，但是眼下的局势...”

　　永田町内流言蜚语不断。

　　裕仁呢？

　　近卫文麿确认武英雄不反对自己，才急急忙忙的进入皇居汇报情况。

　　通过近卫文麿这一条线，再加上武英雄的紧急汇报，裕仁差不多弄清楚了外面在干什么。

　　一群和皇道派主张类似的革新主义官僚、议员和黑帮极道合流，正在用恐吓、绑架、殴打的手段试图迫使议会的议员们服从于他们的‘举国一致，一国一党’运动。

　　近卫文麿是这个运动的核心人物，让他最近分外讨厌的末次信正则是重要助力。

　　对于这样的行为，裕仁比较喜欢‘一国一党’的合流状态。但他却很讨厌末次信正，以及这些极道流氓们冲击皇居附近，胡作非为的行为。

　　最终，裕仁没有对此表态，而是沉默的离开了会客室，让近卫文麿自己想办法。

　　裕仁的态度更近似于：

　　既然他都觉得不错，你们自己闹腾呗，我选择看戏。

　　近卫内阁、陆军、海军、官僚、议会、革新派、壮士、极道...以及武英雄。

　　最后谁吃鸡大赛胜出，就给谁颁奖。

　　在皇居里什么都得不到，近卫文麿只能焦虑的走出皇居。

　　不巧，有人提醒他：

　　“阁下，当下寒风刺骨，唯有裹衣足，方能御严寒啊。”

　　近卫文麿悲叹不已：

　　“说的什么话，马上就要春天了！时不我待！”

第七十三章 他过江，我也过江（4400字）

　　1月25日。

　　九条公邸在鸟鸣声中苏醒。

　　寄居在家中的林金子帮武英雄进行日本高层权贵‘早餐会’的礼仪和日常科普，教他如何应对那些烦人的礼仪。东三条由纪带着林金子的女儿小姑们则挽起袖子，在家里面四处打扫，拆掉十几年的老旧墙纸，搬开老朽家具，纯人力擦洗。

　　由纪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和服，用白襻缠起袖子，非常的认真。据说她正在跟林金子学习传统的结婚礼仪。

　　想在父母来之前，进行完美的新娘修行。

　　然而对于这些勤劳的，仿佛小燕子飞来飞去的姑娘们，武英雄难以理解的评价道：

　　“房子就像无底洞。只要你想打扫，哪里都有灰。”

　　所以打扫要适度。

　　这或许也是男性和女性思维的一种差异。

　　不过说起来，武英雄感觉需要请几个割草工，把自己庭院里的荒草砍一下。

　　正当他琢磨的时候，音羽正彦带着两个军官，亲自登门。

　　武英雄喊来林金子介绍：

　　“这位是音羽侯爵。”

　　林金子急忙小步趋来，以非常古典的日本女士礼仪，向音羽正彦行礼：

　　“感激您的登门，我是九条家的家庭教师林金子。”

　　不过可惜她摆的社交礼仪，音羽正彦并不在意。他向武英雄举手行军礼，接着挥手让两个军官守在门口，就和武英雄一起走到院里。

　　已经黑化的音羽侯爵压抑着怒火说：

　　“经过连夜拷问，我们抓到的那些人承认他们是由秋山定辅居中联络，从属于近卫公、末次大臣的别动队。中沟多摩吉也承认，他自认为是爱国壮士，要为了实现‘一党一国’而消灭政友会、立宪民政党的总部，迫使他们解散。”

　　武英雄虽然知道内情，但还是很难绷。

　　也就特朗普，在1月6日国会大厦事件里的操作，能和近卫文麿比一比。

　　堂堂首相，坐拥全国民望，最后竟然是靠流氓整烂活，真的难评。

　　但音羽正彦提到：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是警察，没有将他们绳之以法的司法能力。按照我们签发的指令，他们现在是我们征用的民兵，等一到两年他们就能申请退役。如果无法在现役期间惩罚他们，那可就会被末次信正大肆宣扬...”

　　如果武英雄不将这伙人绳之以法，则反而会被社会误认为是包庇暴徒。

　　是的，中沟多摩吉这帮人，目前其实算武英雄的部下，是当兵的。

　　他的麻布台军营只是军营，没有执行司法惩处的能力。虽然军营杀人很简单，但是受到社会关注的情况下就不好轻易的砍头了。

　　正当武英雄思考解决的时候，林金子表情严肃的快步走来：

　　“门口来了一个女人，看起来来者不善。”

　　只见一个人胖胖的圆脸大妈满脸悲戚的走过来。

　　她背后也带来了许多记者，蜂拥而至的围观着被捕的中沟多摩吉的爱人，要如何把他解救出苦海。

　　这个女人隔着矮墙对武英雄哭诉：

　　“九条公，我知道错了，我们愿意接受惩罚。我能请您把我的爱人中沟多摩吉还给我吗？”

　　“她是神近市子。”林金子急忙讲解。

　　音羽正彦一看到她，表情变得很头疼：

　　“麻烦了，麻烦了...”

　　神近市子，虽然看起来像个圆脸胖大妈，但是她在日本的社会舆论圈里很有话语权。她是此时的作家、翻译家、妇女活动家，在日本社会舆论界名气很大。

　　而她著名的原因，不只是因为她是日本女性解放理论的先驱之一，更是因为她和日本无政府主义者大杉荣的爱恨纠葛。支持自由恋爱的大杉荣移情别恋，与另一个妇女解放家伊藤野枝结婚。她就去捅了大杉荣几刀，因此被判处4年有期徒刑。由此声名大噪，被世人追捧。（大杉荣后来在关东大地震后，因为日本政府害怕无政府主义者闹事，派出宪兵将其全家逮捕后杀害。即甘粕事件）

　　出狱后，神近市子和另一个支持女性解放的社会活动家铃木厚结婚，创办了妇人文艺，1936年离婚。

　　而她现在的情人，就是和极右翼混在一起，尝试建立一国一党体制的中沟多摩吉。

　　这让很多人大跌眼镜。

　　一个支持女性解放的左派大妈，和一个与黑道流氓差不多的极右翼狂徒谈恋爱？

　　难道是日本式的极左和极右合流？

　　是的，这就是此时日本社会的诡异面。站在极右翼面的那些狂徒，打着‘国家革命’‘社会革命’，要‘肃清政治’‘反腐选举’的家伙们，与社会极左派在表现形式上有很大相似性。左翼称之为‘新转向’。

　　等到战后，神近市子直接选议员去了，虽然长期在政治上站在日本左翼方向上，但是晚年的神近市子则转入了左翼保守阵营。特别是日本的卖春废止法问题上，她非常雷人的说：“妓女的存在是为了保护良家妇女不被强奸”。

　　而完全没考虑到妓女并非凭空出现，她们就是良家妇女被逼下海转化的。考虑到那个时代强迫妇女下海的正好就是大规模泛滥的极道黑帮，而她的前男友还是黑帮，真可谓是草蛇灰线，埋伏千里的一条恶种。

　　武英雄没有着急出去，而是先让林金子为自己进行外貌妆点，打扮得漂漂亮亮，才打开大门，站在九条公邸门口，对神近市子提问：

　　“也就是说，您认为我应该释放，率领狂徒在永田町内作乱，殴打国家民选议员的中沟多摩吉？”

　　记者们咔咔的拍照，想看武英雄怎么应付神近市子。

　　身后，音羽正彦急忙提醒武英雄：

　　“九条公，不要中招了。”

　　如果武英雄在这里回答不顺，就会极大影响到这场围绕着‘政党本部推参事件’的社会报道与大众理解。

　　想想之前，武英雄是怎么在背后指使朝香千贺子与湛子女王，去内务省把末次信正架起来拷打的。

　　一样的招数。

　　神近市子哀泣道：

　　“那您何苦让他为国家服役呢？如果他有罪的话，请把他转交给内务省的警视厅吧，检察院会对他提起诉讼，法院会判处他的罪行。请您早日让他接受惩罚吧。”

　　问题还是武英雄的军营没有司法惩处的能力，而现在这个问题已经变成了全社会都关注的如何处罚中沟多摩吉。

　　如果送到内务省，八成是判3个月缓刑。

　　但不送去的话，那不就等于不用负责吗？

　　这是末次信正与他的支持者们，用来恶心武英雄的逻辑。

　　武英雄表情不变，但也很惊讶：

　　“我去，还有以其人之道反制其人之身？”

　　这可谓是他过江，我也过江。

　　他派遣朝香宫千贺子、湛子女王去内务省门口对末次信正哭庭，把末次信正逼得变成了裕仁讨厌的皇道派头目。

　　末次信正就派神近市子回来哭大门，要求他把中沟多摩吉交给内务省审判。

　　在此时的日本，社会意识其实根本不会重罚这些人，反而会觉得他们‘很有勇气和武力’‘敢于打破常规’，就像五一五刺杀犬养毅、二二六刺杀国务大臣。除了二二六真的触怒到了裕仁的逆鳞之外，其他社会事件的判罚相当之低。

　　真的如果进入到了司法程序，最多判几个月，然后直接就减刑释放了。

　　这种媒体大战，武英雄当然不会像小白一样的中招，他只是笑着反问：

　　“神近市子女士，我再申明一遍，你希望我释放中沟多摩吉吗？”

　　“是。”神近市子急忙不停的点头。

　　记者们继续咔咔拍照，笔走龙蛇的记录。

　　于是，武英雄正色发表了‘忠诚宣言’：

　　“众所周知，我们军人都是单纯的，都是为了国家而奋战的。我将他招入军营，纯粹是因为目前社会动荡不安，极道流氓四处为乱。那好，只要你能向内务省，申请到解除中沟多摩吉身上的惩戒兵役令，我便即刻释放中沟。以此为誓，绝对不会有虚假。”

　　武英雄对周边的记者们发誓：

　　“诸位皆可以作为证人。我非常的赞许神近市子对爱人的保护，我也对参与政治没有兴趣。我所有的立场，就是保护这个国家的宪政之维系。”

　　神近市子不懂军政，她看拿武英雄没办法，而且武英雄让步了，就只能悻悻离去。

　　但她猜错了。

　　这件事看起来好像非常简单。

　　但其实极其困难！

　　因为这样一来，末次信正就必须以前海军大将、现任内务大臣的身份，去做一件触犯日本政治禁忌的可怕存在：“干犯统帅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