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叁司
手中的纸扇合拢,在苏璃月手中轻轻拍打着,那位银发宫主的唇角勾勒起一抹微笑,像是觉得着无趣的世间总算添了些许趣味,端倪着眼前。
眼前的水域空旷,杨柳堤岸,微风拂面。
“你们被施展了幻术。”
在下一刻,苏璃月的手指一挥,数不清的丝线贯穿了眼前的乌云雾霭,将那水域牢牢地封锁起来,颤动的丝线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在那阴湿的水域搜索着什么。
而在某一时刻,那万千的丝线剧烈地颤动了起来,眼前乌云遮掩的水域在此刻大雨倾盆。
在那倾盆大雨之中,整齐的街道隐约可见,连通着那通往城主府的道路,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灵云擦了擦自己的眼睛,顿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
如果说连它和黄鼬都没有察觉出这里的异样,那是否代表着从自己进入中州城的那一刻,便已经掉进了那位灰袍人的陷阱之中?
那个灰袍人究竟是什么来头,想要做些什么,以及.......宁晚歌去哪里了?
一道道疑问充斥着小狐狸的脑海,它呆立在原地,突然想起了那在进入中州城之前所停留的歇脚茶肆,想起了那香醇怡人的茶水香味。
那个时候的自己和黄鼬皆没有警惕,便是下手的最好时机,难不成在那个时刻自己就已经中招了?
仔细想想,如今只有这一种答案的可能,小狐狸的尾巴摇曳着,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恐惧。
就像是有人操纵了一切的发展,甚至连它预知未来后会做出什么反应皆有预料,这是一种令人恐惧的,生畏的大局观,将自己一行人会做出什么算计得明明白白。
但千算万算,还是遗漏了一条。
那便是苏璃月。
对方没有料想到墨芷微的到来,也没料想到苏璃月竟然会被她说服,跟着她一起来到这中州城,玩乐似的散心。
起初,苏璃月并没有出手的打算。
但是在看到眼前的乌云,感受着落雨的灵气时,那一直浅笑的唇微微抿起,赤红色的眼眸中不知何时认真严肃了起来。
她秀手一挥,牵动着无数赤红丝线的手指像是在弹奏着什么音符,眼前雨中的城镇场景被分割成一块又一块零碎的区域,红裙宫主的视线在其中快速地搜索着,直到在某一刻凝结。
在下一瞬间,一抹青蓝色的灵气出现在了苏璃月的指尖。
她端详着,表情在此刻无比的严肃,宫装少妇扭过头来看向灵云,没有给它任何辩驳的机会,盛气凌人地问道:
“你们在和谁交手?”
“我不知道对方的来历,不过那个家伙倒是对宁晚歌颇为上心。”
灵云摇了摇头,有些担忧地反问道:“怎么了?”
苏璃月沉默了片刻,倒是没有隐瞒。
而是将手中那抹青蓝色的灵气随手一挥,展露在了众人的眼前,双手在胸间抱起,垂眸说道:
“这抹灵气.......”
“这抹灵气怎么了?”
灵云的修为毕竟还没有抵达苏璃月那个层次,论起见多识广也不及那博古通今的黄鼬,以至于它没有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这灵气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但黄大仙明白。
它那娇小的身躯向前蹿动,来到了那悬停的青蓝色灵气之中,黝黑的眼眸中倒影着流光,颇为震惊地说道:
“这抹灵气的纯度......纯净的有些不太像话,哪怕是大乘修为的修士,也绝无可能凝结出如此的本源灵气.......”
“就像是天地初生的灵韵一般,绝非是正常修士能够凝结而出的,如果说有什么人能够调用这种级别的灵气使用,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仙人】。”
苏璃月觉得这小不点的黄鼬说起话来磨磨唧唧的,明明只要一个答案便可,为何要说那么多前缀,所以面色不悦地抢先开口,以免这个家伙再喋喋不休地说下去。
“仙人?!”
灵云提高了声调,倒不是故意为之,而是此刻的它真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惊诧。
“仙人不是已经消匿在这个世间了吗?如今的天地间怎么还可能有仙人出现,就算有的话也只有可能.......”
声音戛然而止。
灵云的视线看向了那一旁双手抱胸的红裙宫主,接下来的话虽然没有说出,但却显而易见——
苏璃月是如今这个世上最接近羽化登仙的那几个人之一。
甚至可以将那之一去掉。
也许是因为血脉的缘故,在承受着巨大负面诅咒限制的情况下,血脉也随之而来给她带来巨大的战力增幅。
虽然性格和理智有些癫狂,但是在能够沟通交流的正常情况下,苏璃月便是这个世上战力最接近仙人的存在,没有之一。
但如今,这个世上又重新出现了仙人的痕迹,甚至就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灵云不由得擦了擦自己的眼眶,思索着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哈~”
然而在此刻,那抱胸凝神许久的苏璃月轻轻叹息了一口,神色中并没有恐惧,而是生出了一股莫大的兴奋。
夹杂着病态与狂热,像是总算在这无趣的世间寻找到了能够微微提起兴趣的东西,那原本就赤红的眼眸此刻浓郁的像是能够滴落出血来,变得前所未有的鲜艳。
“有趣,真是有趣,宁晚歌吗?她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会得到仙人的垂幸,莫非说那个家伙的身上,还隐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苏璃月立在原地,身体因为兴奋而颤抖了起来,她舔了舔嘴唇,手中的赤红丝线不断将那青蓝色的纯净灵气撕裂,刨析,注视,观察.......
寻找着什么。
那是异常诡异的能力,苏璃月的丝线像是在汲取什么一样,那青蓝色的灵气逐渐变得黯淡,几近要消失无踪。
而在那消失不见的前一瞬间,那赤红色的丝线终于找到了苏璃月想要寻找的东西。
一段过往。
一段那灵气所见证过的过往。
哪怕是那灵气没有生命,毫无意识,但是在那赤红色丝线的鞭挞和折磨下,还是吐露出了一段“过去”的画面——
大雨一直在下。
阴暗的乌云下,一身青衣的仙人跪拜在那少女的身前,缓缓吐出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林世安,职责是冥府判官,同样也是大人您的.......”
“师父。”
四周的风在此刻凝结,落下的雨在此刻停滞,那墨发少女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像是在竭尽全力抵挡阻止着自己去思考这件事情。
但却徒劳无功。
黑白交叠的裙摆在此刻坠入水中,少女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倾倒跪下,咬着牙,用着细若柔丝的声音开口说道——
“你凭什么这么说,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来证明你说的话是真实的,你在骗我,你在欺骗我........你这个骗子!”
“唉.......”
那青衣的水君仙人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可是,大人,您知道吗,至今的一切皆是由您亲手布下的,我只是在听从您曾经的指示,执行着您曾经布下的旨意。”
“若您真的不信.......”
在下一刻,那水君仙人向前走了一步,从怀中掏出一枚散发着金色辉光的玉玺,搀扶着,高举着,一步步向着那倾倒在雨水中的少女走来。
“您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早早就做了准备,将您所有的记忆全都封印在了这枚玉玺之中。”
“只要您伸出手来触碰,那么您自然会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行为........”
那青衣仙人一步步向前,直到那玉玺的辉光出现在了宁晚歌的眼前,少女看着那刺眼的光芒,心中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种恐惧在告诉她一件事情——
对方说的话,是真实的。
可越是如此,她对于触摸那玉玺便是前所未有的抗拒,少女的指节在此刻被攥得无比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映照着那金黄色的余辉,咬出血印的嘴唇渗出了些许鲜红色的痕迹。
可是........
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来。
眼前的一切被金光所笼罩,那是就连苏璃月都惊叹骇然的恐怖气息,带着前所未有的尊崇和神性。
她那赤红色的眼眸凝视着这一切,像是穿透了许许多多的东西,那张毫无瑕疵,厌世却美艳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能够让她在此间世界,稍微提起些许兴趣的东西.......
.......
.......
“宁晚歌?”
听着苏幼卿口中的名字,祈安的眉头深深地皱起,他没有想到这期间还有师妹的事情。
云天宫总共就他和宁晚歌两个人,那么长的时间自己销声匿迹,那位连修行都无法修行的少女是凭什么将云天宫运营成当世第一宗门的?
其中处处都是不合理的问题。
祈安的思绪有些凌乱,始终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双眼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赤眸少女。
“是的,就是你想的那个人,你的那位师妹。”
苏幼卿点了点头。
“我也没有想到她能坐到那个位置,我不太在意玄界的事情,所以.......只是对她略有耳闻而已。”
苏幼卿垂落着眼眸,作为冥界的新君,她自然和那位凡尘间那位云天宫副宫主有所接触,虽然如此,但是她也清楚对方的实力并非单单只是一个副宫主这样的身份能够概括的。
只是红裙女子一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只愿意称云天宫的副宫主,却一直对那宫主位置有所保留。
“你想去玄界看看吗?”
忽然,苏幼卿开口,向着祈安问道:
“那里,有许多你曾认识的人,只是如今玄界变了模样.......”
“变得.......连我都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第二百四十四章 敌对
眼前的山巅风雪大作。
枯老的草药匍匐在雪地之中,早已丧失了生机,只留下了干枯的枝条藤蔓。
祈安站在苗圃曾经所在的位置,看着眼前那在岁月中老旧的房屋,久久没有开口。
苏幼卿站在他的身边,打量着那位沉默不语的少年,他的身影几乎没有什么改变,与四周的一切格格不入。
“曾经的云宫已经不在了。”
红衣的女子垂眸,向着祈安说道:“荒废了有一段时间了。”
祈安深吸了一口气,向前了两步,推开了眼前苗圃的大门,纷飞的灰尘透过雪山上的日光,在他的眼前弥漫纷飞。
房间内的布局倒没有怎么改变,依旧是简单的布置,甚至还依然是祈安记忆中的布局,只是那炉柜却因为许久没有生火泛起了淡淡的锈尘,已经不能再用了。
祈安在门口停滞了片刻,转身,关上了房门。
“四宫发生了什么?”
他问道,声音有些不解:“明明有着云道人这样的底蕴,怎么可能在短短百年便衰退成如今这个样子?”
“这件事情.......我想你得去问问你的那位‘师妹’。”
苏幼卿抬起头来,在雪山之巅眯着眼睛眺望着远方,在这里登高望远,依稀可以看到在远处的云霭之间,有着一座隐约可见的山头。
云天山。
曾经四宫内举行四宫议会的地方,只是如今却仿佛被什么封锁了一样,只可远远地眺望,而无法抵达。
“这里是我能接近却不引起云天宫警觉的最近的地方了,那里有着人为布下的封印,我并非不能接近,只是我一旦接近,只会徒增事端。”
苏幼卿回过头来,对着祈安说道。
如今的她褪去了曾经的极端和疯狂,血脉里留存的病态也被属于红孽仙的仙力化解,在漫长的时间中变得平静,理智了许多。
“一切都要从那几百年前的那场中州盛会说起.......其实那段时间我也才刚刚开始接触冥界的权柄,所以对于玄界也不太了解,如今所知的东西也是从后来道听途说,但应该没有什么勘误。”
苏幼卿的声音在那风雪之中响起,倾诉着一段过往的故事,向祈安诉说着玄界这几百年的变化。
“你知道曾经的世界被分为玄界,冥界,和仙界吗?”
祈安点了点头,在那摆渡的河中,祭司曾向他提出了那个概念,也详细说明了那“仙界”是在冥界之前更先崩溃的一个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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