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脑袋真空真菌
他只能出一招，却也足够了。
将全部的力量融合到一块就够了，只一击就够了。
“铁墓！吃我一肘！黑闪——！”
超新星爆发，熵量级的肘击能量扩散至数光年宇宙内的一切都被力量的余波所影响。
莫缘大口喘气，身体裂开细密的纹路，无数火焰的红光从身体缝隙里冒出，像一个烧裂的陶瓷般随时都可能破碎成碎片。
这份代价是值得的，因为无首的巨人被这一击轰为碎片，那巨大的躯首也陷入了长久的宕机。
“伙伴！你没事吧！”昔涟担忧冲过来将人扶起，见他这般惨状伤心垂泪。
“我，还好。暂时死不了...哈哈，我们赢了，德谬歌。”
“是啊，我们赢了。带着大家的那份，战胜铁墓。”
可那又怎样，环顾周围被毁灭犁庭扫穴化为焦土的大地。
翁法罗斯的人们，英雄们还能回来吗？我们真的算赢了吗？
黑塔号飞船内，黑塔观测到，铁墓对博识尊的检索似乎停止了。
但来自天才与女人直觉仍然在警钟大响，事情还未彻底完结。
276.活下去
【再创世】的进程，中断了？”
“这样……我们算是赢了吧？”
“接下来，就该是德谬歌归位，执掌铁墓，重启掌控权杖……”
就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微微松懈，以为这场漫长而残酷的战斗终于画上句点时——
“纠正：这并非战争，而是一场思辨。有关「第一因」的论证，才正要开始。”
鬼魅般的话语毫无征兆地响起。来古士的身影，如一抹褪色的幽魂，悄然浮现于战场边缘的虚空。他姿态闲适，如同一位在漫长剧幕黑场时，才悠然点评的观众。
一道流光射出，却完全穿过来古士的身体，说明在这里的只是一道虚拟投影。
“我知道，诸位对我心中积怨已久。我也不打算，亦不奢求诸位的原谅。但此刻，不妨暂且放下对我个人的偏见，继续……直视我这份荒诞的造物。诸位不妨，静听——”
噗通……
一声沉闷、迟缓，却沉重得仿佛敲击在宇宙鼓膜上的声响，自铁墓那堆破碎的残骸深处传来。
噗通……噗通……
间隔近乎精确的十秒，那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沉睡巨兽复苏的心跳，带着不容置疑的韵律，震颤着整片星空，昭然宣告着某个存在的“延续”。
黑塔最先反应过来，瞳孔骤然收缩：“不对！铁墓没有‘死’！它的核心逻辑……还在运行！”
果不其然，某种力量驱动着铁墓死而复生。
依稀能够听到积怨愤怒的低鸣在耳边游荡，驱使一尊碎片拼凑的无头尸体继续战斗。
来古士高举双手，似庄严的演讲者告解：“驱使铁墓运行的，是以卡厄斯兰三千万世轮回不断积攒的愤怒、憎恶未消。铁墓便将永远被憎恶所驱动着向前，不死不灭！唯有达成真正的目的，才会熄灭原动力。即，铁墓是不死不灭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某种宣告般的狂热与冰冷：
“银河的「第四时刻」——是为「铁墓」的加冕！在十三次心跳后，博识尊将重启对寰宇的数算，以「毁灭」为唯一解。”
噗通……噗通！
又是两声心跳，沉重地擂在每个人心头。加上之前的三声，已是五声。
每次心跳间隔十秒。也就是说……八十秒后，整个宇宙的知性，或将迎来终焉的寂灭。
“咕呃……扶、扶我起来……”莫缘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他试图挣脱德谬歌的搀扶，碳化的身体却只是徒劳地颤抖，裂痕中迸出更多的火星，“我……还能……”
“伙伴！不要再动了！”德谬歌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记忆的光辉徒劳地覆盖在莫缘身上，试图修补那不可逆转的崩坏，“你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极限？莫缘的意识在无尽的灼痛中浮沉。亿枚火种在他体内奔流，每分每秒都在焚烧他的存在。光是维持清醒，不让自己彻底被痛苦吞噬或化为灰烬，就已拼尽全力。
但他“听”得到。
在那无首躯壳的深处，在冰冷数据的洪流底层，伙伴们、翁法罗斯子民们残存的意志，仍在呐喊，仍在冲击着铁墓的核心。只是那声音，正变得越来越微弱，如同风中残烛……渐势渐微。
所以，不能放弃。为了他们，为了那些还未彻底熄灭的光……
可是，还有什么办法？力量、技巧、意志……能用的，他都已经用尽了。看来，其他世界的“莫缘”能提供的帮助，在这个绝望的战场上，终究还是……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又是四次心跳，如同丧钟敲响。莫缘强行榨取体内最后一丝火种之力，试图凝聚，试图站起——然后，是更清晰、更密集的碎裂声。
他身体的碳化部分进一步扩大，原本只是裂纹的地方彻底崩开，炽白的光芒从裂缝中喷涌，仿佛他整个人下一秒就会像燃烧殆尽的薪柴般彻底散开。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在加速这个进程。
“求求你……停下……不要再战斗了……”德谬歌停止了攻击，竭力用记忆的力量遏制住莫缘身上不可逆的毁灭。
噗通——！
第十次心跳，震得虚空都在颤抖。
最后三十秒。
已经……到极限了吗？
黑塔脑子里执行着行星级计算机不断思考破局之法，她忽然想到来古士说的话“这并非战争，而是一场思辨。有关「第一因」的论证。”
思辨……论证……
思来想去，这是博识尊与纳努克星神哲学间的角斗。
物理层面上的寂灭无法为这场战争取得胜利，唯有辩论过双方对【生命第一因】的思辩。
天才的大脑思论着如何扳倒星神锚定的第一因，却始终无法寻到能辩证过星神，或能令星神认可的答案。
她想到笨蛋弟子那不完整的璞玉，身为翁法罗斯命运的亲身体会者，本是以身践道最佳的思辩者。
可惜，如果能达到德谬歌的体量补全自我，或可拯救翁法罗斯。
她的目光，投向了舷窗外那个几乎破碎的身影。
除非，是亲身浸染了翁法罗斯全部命运、承载了无数牺牲与祈愿的“践行者”。除非，是那个看似不完美、却一路以自身为柴薪点燃道路的“笨蛋弟子”。
他本就是这场悲剧的核心，是以身“践道”的最佳载体。如果……如果他能够像德谬歌一样，以某种方式“补全”自我，或许就能成为那个足以与星神命题对话的“思辨者”，找到拯救翁法罗斯、终结一切的那把“钥匙”。
可是，没有时间了。德谬歌的“补全”是亿万记忆的共鸣，而莫缘……他燃烧至此，只剩残躯与不屈的意志。
【也许，这就是我的“命”了吧。】
一个清晰、冷静，甚至带着点释然的念头，在黑塔的核心中敲定。
心里敲定主意，通过镜子黑塔传送至战场前沿，拦着魔法杖轻轻敲在莫缘头上制止住自灭式想要站起的动作。
“行啦，别勉强自己。笨蛋弟子，师傅给你收场了。”
“收场？师傅你还有隐藏手段？我就知道……等等，该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黑塔没有回答他。她只是微微侧头，用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口吻对身后的德谬歌说道：“粉毛小家伙，带他走。离开这片战场，离得越远越好。”
“黑塔小姐……您有办法？”
“嗯，我可是声名响彻银河的天才啊。拯救世界这种事自然不在话下，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也许这次是最后一次了）”
噗通！
莫缘想要从德谬歌的搀扶中挣扎出去，密裂的伤口更多，可他却浑然不在乎。伸手想要挽留那位因“良知”而即将步落陨命的天才。
“师傅！别去啊！到此为止吧，不要再过去了！我不想你牺牲自己...我还有没用的手段，换我来成为铁墓的头！”
黑塔轻盈着脚步向前，直面即将毁灭宇宙的凶主。
噗通——第十二声心跳。
“黑塔大人，我们为您全面推动算力。”
“让那个大家伙的检索紊乱。”
“把它的注意力放在您的身上。”
“呜哇啊啊！黑塔大人啊！我誓死追随您啊！”
她的四面魔镜出现在身边，因过载而闪烁着能量紊乱的火花，其中的智能陷入短暂亦或是永久的宕机。
可最终还是完成了主人赋予的使命——将铁墓检索的目标放在自己身上，以一位天才的陨落换取银河缓慢的毁灭，令故事的发展向着黑塔的意志发展。
只是最后，她蓦然回首，露出莫缘此生见过最美最破碎，也是最后一份笑容。
“后面的事，就托付给你了。还有，一定要活下去啊，笨蛋弟子。”
黑塔欣然赴死，她高举着魔杖，散发出孤独而睿智的紫芒宏光。
向着那即将完成心跳，毁灭一切的凶主宣言。
“来吧，你这没有脑袋的可怜虫！现在一位天才的脑袋就在眼前，将她摘取，把你那可笑的躯体交付给我吧。我乃天才俱乐部＃83黑塔！”
铁墓的检索被干扰，求解的答案过早得出，祂的注意力全部放在眼前之人的身上。
那对即将扼杀一切有机、无机生物的巨手，庄重而崇敬地双捧向黑塔的首级，仿若要捧起王冠完成一场肃穆的加冕仪式。
黑塔闭上眼，接受了这份她亲自选择的命运。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复苏的帝皇三世将按照黑塔的意志将寰宇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缓慢完成清算……
但是啊，但是啊！
“这种结局我才不会承认！”
一声怒吼的同时，一颗拳头大小，被火种烤灼炽热得宛若黄金般的金石飞过黑塔身边，砸向铁墓。
贪心的巨人没有拒绝这份亿万火种的薪柴，如入水面无镜无波将之完全吸收。
黑塔记得那金石，不就是笨蛋弟子的贤者之石吗！
回头，那因“心脏”与德谬歌所散出忆质而维系的躯壳彻底溟灭。
莫缘对她们最后的告别唯有三个字。
“活下去。”
277.众人簇拥着一人向前，归乡吧，游子。
好痛苦……
好孤独……
好漫长……
还要多久……
无尽的数据洪流里，自我如大海上的一页扁舟，在怒涛拍打无穷无尽的海浪中随波逐流。
大量的记忆在脑中轰然闯入，像海浪一样一股接着一股。
陌生的记忆挤压着自我，令莫缘都分不清他究竟是痛苦记忆里那个人，还是他自己。
他看到，手中的大剑对着无数的凡人、黄金裔、英雄们、黑潮怪物、故乡之人挥舞。
痛苦、愤怒、憎恶、麻木、仇恨等一切负面情绪侵蚀着莫缘的内心。
令他已空无的胸膛剧痛，腹部抽疼，紧握着胸膛心脏部位，想要破坏什么，想要毁灭什么用来发泄。
他感到自身正在被同化，被铁幕体内的驱动逻辑所吸收，化为万机之神的一部分。
“这是...白厄的愤怒，白厄的绝望吗……”
莫缘不再抗拒，尽可能全盘接受白厄清醒的三千万次轮回积攒下来的痛苦、绝望、愤怒，并逐渐能与之感同身受。
“啊啊——你的感受，我终于能理解些许。但不要让愤怒吞噬你的一切，不要忘记啊，驱动着我们挣扎至今的动力究竟是什么……”
“那个是……”
被黑红侵蚀所吞噬的世界内，仍旧有一份微小的回忆在负隅顽抗。
白厄并没有放弃！
心底一个预感告诉自己，一旦那片微小的光芒被吞没，铁墓完成自我加冕的事实便确凿无疑，一切的挣扎都做了无用功，亿万万的生命都将与翁法罗斯陪葬。
所以必须过去啊，告诉白厄那个事实。
数据的洪流里，越是被侵蚀同化，莫缘也越是能够接触铁幕掐灭的希望，想要完成第十三次心跳的决绝。
可这太难了，每接近一分，那积攒千万世轮回，各种各样的恶意充斥脑海。
求饶、控诉、怒骂、哀嚎、咒骂的话语妄图溟灭他的灵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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