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盟
“也就是说他们把你们这些铁匠捞过去，纯粹就是为了提炼废渣？”
“可能吧，从常理来讲，讲不通对不对？”
四五六说到这，突然话锋一转：“至于你问那些人的底细，赞卡兄弟会，一群本来是小地痞小流浪组成的游手好闲的团体，最开始是靠敲诈勒索、收保护费维持生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就这样不知不觉壮大了，并且不知道从哪傍上了‘神圣大地’。”
“而且还用上了制式的武器。”
莫南补充道：“你既然是机械师，也算是工匠应该看得出来那些人用的是什么东西吧？”
“看来你真正在乎的是‘神圣大地’的那些人……是的，那是帝国淘汰的上一代武器。”
四五六的回答相当干脆利落，几乎是不假思索：“怀疑帝国与他们有交集也是很正常的事，在被绑着的那段时间，我也有想过这种可能性。”
“那么实际上呢？”
莫南接着问到。
“没有决定性的证据。”
“武器都在那了，还不够决定性嘛？”
法露忍不住问道。
四五六干咳了两声，答道：“魔女大人……帝国淘汰的武器，这种走私货也不算少，只能说可能性很大，而不能断言。”
“这样啊……”
就结果而言，莫南还是没能问出什么关键的东西。
就好像……这里或许本就不是那么重要？仔细回想起来，如果真是那么重要的东西会让他这么轻易的一锅端吗？而且巡逻官来得也有些巧合……
算了，先不想了！
莫南直接选择了将其暂置于脑后，人家克劳迪娅不都说了还有王庭执法队也在查嘛！
……
一路无话，随着两侧的景物飞速倒退，不知不觉，日头已至中天。
早上还是有些寒意的，现在倒是燥起来了。
而随着一路向北，植被也逐渐减少，迅兽蹄子一扬，空气中便弥漫着干燥的尘土气息。
四五六用手搭在额前，眯着眼望前方不远的小镇：“前面，就是我老朋友的工坊了。”
“呼马林镇，没什么特殊的。”
赫缇雅就像是那种导航提示音一样及时的报出了地名。
“希望你这位老朋友好客一些。”
法露嘟囔着，翻身下了迅兽，活动着久坐僵硬的筋骨
四五六顿时拍了拍胸脯道：“放心，虽然他不算好客，但你们也不会与他接触太久，不碍事！”
这个虽然但是就用得很微妙了。
一行人牵着迅兽，朝着小镇走去。穿过一片低矮木屋，一座两层高的石头垒砌的屋子映入眼帘，石头墙壁爬满了藤蔓植物，烟囱里灰黑的烟雾袅袅升起。
屋前的空地上散落着各种金属零件和工具，一副忙碌的工坊景象。
仅限于零件和工具，实际上这里门可罗雀。
莫南几乎看不见一个客人。
“巴顿！开门！”
四五六扯着嗓子喊道。
很快，石屋内弓着腰窜出了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老头探出头来，他的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身上穿着沾满油污的皮围裙，与四五六站在一起时，就像是巨人和侏儒——这倒是符合莫南印象中的工匠了。
四五六这种身材，莫南会不由自主地担心抡锤子给手臂抡断了。
当他看到四五六时，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老东西！还敢来？欠老子的钱什么时候……”
“好说！好说！”
四五六连忙打断对方道：“我来是来找你帮忙的，来看看这个，我手头没工具造不出来，但你这里应该可以，我还需要你的帮助，比如你看这个……”
说着他便拿着图纸，揽着巴顿钻回了石屋子里，只留下莫南与法露、赫缇雅三人在外面牵着迅兽大眼瞪小眼。
“他甚至懒得给我们介绍一下？”
法露直接吐槽道。
“也许是只顾着图纸了。”
赫缇雅替其找好了理由。
“这是好事，说明对这事上心，看来我们很快就能拿到我们要的东西了。”
无人邀请，但莫南长了脚。
他领着两女进入到了石屋内，里面温度很高，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油脂、焦糊味。一张宽大的工作台占据了屋子的半边主要空间，上面摆满了各种精密的仪器和零件。墙角堆放着几个巨大的铁桶，里面装满了不知名的液体，而占据另一边主要空间的，莫南看着有些像是那种锻锤。
只是比起前世那种机械工业的精致，这里更多的是粗犷，有点儿像是那种我寻思之力弄出来的东西。
而巴顿跟四五六已经忙开了。
这让莫南不由得怀疑刚才巴顿嘴里脱口而出的“还钱”，是不是对着别人说的，其实不是四五六欠了钱。
空气中只剩下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和四五六与老巴顿的低声交谈。
“你从哪儿弄来的图纸？”
“你别管！做还是不做。”
“当然做，但这上面的传导部件，定做还是就用现成的？定做可贵。”
“贵算什么？这东西可比钱要有意思。”
“说的很好，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直到现在钱还没给我结清，不要以为你年纪大我就不敢打你！”
收回前言，四五六确实欠了钱，巴顿也记得清清楚楚。
而就在这时，四五六忽然回过头，看向莫南：“你……有钱吗？”
第五十五章:丧葬屋再开张
“咱们一直都是这样吗……”
“噢，你还没见识过，放心吧，一直都是这样，习惯就好了。”
赫缇雅与法露在树下站着，看着不远处正在奋力挖坑的莫南和一众正默默哀悼的魔女们，小声嘀咕着。
“你的意思是……我们就这么看着？”
赫缇雅有些心虚。
“那不看着还能怎么办？”
法露两手一摊：“你得知道我们插手不了这事的。”
“哦对，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工作，就像我刚才那样忽悠那群魔女一样，在莫南老大挖坑埋人的时候把这一套好好的传达出去。”
“莫南老大说了，我们做服务行业的，卖的除了服务还有故事，甚至在有些故事的帮助下，服务也不是那么重要……”
“忽悠？”
“对，忽悠。”
看着赫缇雅有些震惊的眼神，法露眉头一紧，下巴一收：“你不会觉得我说的那些是真的吧？”
赫缇雅下意识点了点头，是的，她真以为是这样。
多美好的故事啊，似乎对于死亡的恐惧都变淡了，她刚才还想问如果是内部员工死掉了能不能享受友情服务。
“你一个商人之女怎么这么天真……？”
“为什么商人之女就不能天真……而且我这很天真吗？”
“不天真吗？这明显是编的吧？人死后就是死了啊！”
“但……你也没死过，你怎么知道莫南老大一定是骗人的呢？”
赫缇雅一句话，顿时让法露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左思右想……好像赫缇雅说得对？她也没死过，哪知道死后是什么样的？万一……万一是真的？
“我倒是想问问你为什么这么坚定的认为是骗人的？”
赫缇雅见法露被问倒，顿时接着反问道。
“呃……因为，因为莫南老大说是假的……”
这好像也不能作为证明。
说起来莫南为什么能编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关于死亡的“习俗”、“理论”，还像模像样逻辑自洽的，比那些贵族老爷编的还要有“范儿”，以前索弗蕾镇的老镇长的葬礼也就多了一段悼词。
她认为莫南的文化水平是跟她差不多的，都是个不识字的文盲，村里人。
但实际相处下来，莫南并没有村镇里普通人那般的粗鲁，有许多讲究的习惯——就好比早上要刷牙，晚上要刷牙，刷牙还不能拿棍儿磨，得专门弄毛刷，毛刷还不能横着拉，得上下拉，还得刷够三分钟……
也许原本莫南是个贵族？
可既然是贵族又不识字，这就很奇怪了。
再加上莫南能使用魔法，以及那种与巫极为类似的魔素性质……
“他其实……还编了更多的，但是让我不要说给其他人听，作废了……”
法露越想便越觉得不对劲：“你也是我们丧葬屋的一员了，告诉你应该也没事——嗯，你就当假的听就好。”
说着，法露朝着赫缇雅招了招手，低下了身子，赫缇雅顿时也跟着凑近了些。
“他曾说过死人要在手里握钱，是逝者用于买路用的，母神的神殿入口有神卫把守，这些钱就是给神卫的，但后来他改了一下，说是给母神的礼物，礼轻情意重，代表你对母神的恩赐牢记在心……逝者去世后每隔七天祭奠一次，共七次……埋葬的时候要让亲近之人去取水为其洗脸……”
“还有呢，还有呢？”
赫缇雅已经不知道从哪拿出纸笔记录了起来。
“生命是大地母神的恩赐，人是母神按照自己的形象创造的，应该珍惜和尊重生命，自杀是辜负了母神对生命的恩赐，所以死后会在母神那里得到惩罚，等到生命的轮回开始，受过惩罚的人再度回到这个世界上就会遭遇不幸……”
“后来他又说但母神是充满仁慈与怜悯的，每一个人自杀的理由她都会一一看过再做审判，然后又说不合适，就说这条作废了。”
“有道理！”
赫缇雅连连点头：“还有呢？”
“还有……”
“你们俩说什么呢？在那嘀嘀咕咕的。”
莫南此时已经埋完尸体，擦着满头的汗回来了。
两人立马像是做贼一样，手忙脚乱将纸藏在了怀里。
“我们写日记呢！对，写日记！顺便让赫缇雅教我写字！”
“对……对！”
“你这么好学？”
莫南有些讶异的看了法露一眼，倒也没有怀疑，只是点头道：“之后我也要学的，下次可以带着我一起。”
“嗯嗯，下次一定！”
“走了，收工收工，对了，你们两个把逝者的名字记一下，一个‘朱莉’，一个‘梅菲莉亚’，我让她们到时候去呼马林镇的工坊那边取。”
“噢，知道了。”
见莫南向前走去，两人有些心虚的互相瞥了一眼。
“你说有没有可能……莫南老大其实不是人类……？”
赫缇雅小声道。
法露顿时露出“你才知道啊”的表情：“他能用魔法就不是人类了吧？”
“对，这个就是奇怪的点……为什么能用魔法呢？”
“谁知道……”
法露之前觉得莫南是什么半人半巫的存在，但就在刚才有一闪而过一个念头，比如——“大地母神”的使者？不然为什么对死后母神的流程这么熟悉，又能使用魔法，且不论魔女到底是诅咒还是祝福，那魔女的魔法力量来源是母神没错吧？
但随后又觉得这个猜测又离谱过头了，哪有神的使者手上戴着帝国的铐子朝不保夕的，索性便也没把这猜测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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