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盟
“咳咳咳……你们谈妥了？”
罗薇一边轻咳着，一边问道，就像刚才的“危机”不存在似的，丝毫没有谈论的欲望。
第三十四章:像是新的开始
门轴发出濒死般的呻（反谐）吟，莫南拖着步子挤进杂货店。
“有收获吗？”
“有一些吧……”
柜台上的灯将海希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正在研磨某种泛着磷光的粉末，石臼与杵棒碰撞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莫南把沾满下水道淤泥的铁锹扔在墙角，瘫坐在有些褪色的椅垫上。
交易，交易，自然是有互换的，海希给莫南提供了将近两个月的缓刑时间——不知道是从哪个野路子弄来的与收尸人公会一样的那种加时间套件。
用的时候莫南还有点心惊胆颤的。
“盗版”这种东西，很多时候会触发防盗机制，这玩意可关系到他自己的小命。
后来海希解释这东西是走私货……
这让莫南开了眼，走私流放者的缓刑工具，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而海希提供时间，莫南就要提供对应的回报，比如……
清理臭水沟……
埋汰是埋汰了点，但比起其他什么赴汤蹈火的事和昂贵的代价来说，这可太有性价比了。
大概就真如对方所言，是打了折扣的，才会换来这么个轻松的活。
而这些天清污之余，莫南也没闲着，偶尔他会去镇子上转转，然后去收尸人公会看看。
不知道帝国是不是真的忘记他这么一号小人物了，他确实在哪都没找到有关他的通缉，甚至他还专门问了海希帝国是否有发布通缉令的习惯和通缉一般发在哪。
为此他几天都去镇子中央的布告板附近晃悠。
确定了他真的没被通缉——至少在奇花镇没被通缉，奇花镇作为人流较大的城镇都没有通缉单，那估摸着其他地方应该也不会有。
这让莫南心中感到莫名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如你所说，收尸人公会那边确实接到前方公会的求援调令了，镇子上有的巫猎都得过去，镇子上还派了集成单，大概会直接由帝国官方的魔炉车直接运一批收尸人过去。”
“看来是下血本了？”
石臼的声响戛然而止，海希拈起沾满粉末的手指，在昏黄光线下像是戴了副钻石手套：“你打算去？”
“是个机会，能名正言顺的坐魔炉车去前方。”
一般而言，收尸人公会派单都是一镇一单，一单一队，一队收尸人接了，这镇子就不会再派单了，直到此单失败或者接单的收尸人主动取消。
假如一个战场发生在多个城镇附近，那就同时能看见几个地方来的收尸人队伍从四面八方聚来一起。
可能会有人会问，一镇一单，一单一队，那玩意附近就那一队人人不够怎么办？那就又要说另一件事了，那就是多数收尸人队伍并非固定的，就像此前法布藤镇莫南所看到的那样，很多人都是兼职。
所以“拼单”这种很有“生活气息”的事在这里也很普遍，也会有固定队接了单，中途有散户加入跟着团队混。
其过程就像是莫南前世十多年前小镇上客车站出发的车子会在路上带人的流程差不多。
因此，“一队”，其实是一个可大可小的团体。
收尸人自己也会衡量附近有多少镇子，需要带多少人，战争规模有多大多惨烈。
莫南作为流放者当然也可以作为散户参加队伍，只是一般而言多数人不愿意加流放者。
集成单就不一样了。
收尸人公会的正式名称是“集结任务”，听起来略带中二感。
它与一般的任务不同之处就在于“官方不论身份都会提供一定的补给和支持”、“所有人都可单独接单”，这意味着如果最终一次任务只拿到五颗魔晶石，收益却要十个人去分的情况……
这种“大出血”，一般只会用于大规模战争阶段。
同一时间位于黑兰王庭的收尸人公会应该也会一同派发“集结任务”，这个时候两边的收尸人还有可能碰到一起。
莫南作为一个原本的局外人，在了解这个世界的一些基本情况之后，再去看这个“集结任务”，只感觉越看越奇怪。
怎么说呢……就像是秋天到了割麦子的时节……
忙秋收来了一次大动员。
这么说可能对魔女们不太礼貌，但莫南真心是觉得很像。
总之，莫南就想着既然目前通缉上没有他，那他索性就单独一个人往前线去，先蹭魔女尸体埋了，提升自己先，恰好这次魔炉车是官方提供给接了活的收尸人，即使他以流放者之身，亦能名正言顺的上车。
“水沟都清理差不多了吧？虽然我这么说可能有些无情，但没清完我是不会让你走的。”
海希调笑道。
“那当然是清理完了。”
莫南揉了揉鼻子：“今天就是最后一次，估计能让你再堆相当长一段时间了……不过……”
“嗯？怎么？”
“你真的只要我清水沟就好了吗？”
莫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但总感觉……”
“你这人真是奇怪。”
海希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有些好笑的看着莫南：“占了便宜还不好？既然我说了是折扣那就是折扣了。”
“况且，价值这种东西也并非是恒定的，根据不同的人的需求，不同的事情和物品都会展现出不同的价值。”
“我那条臭水沟里有多少药剂废物和不太合适的东西，交给一般的人清理也不太好，自己清理吧又太累，交给你刚刚好，这与你做了的事情无关，只要你解决了我的难题这就够了。”
说罢，海希本来低下去的头又微微抬起：“不过，我的交往的人当中是需要一些你这样的人存在。”
“呃……”
自己这算是被夸了？莫南挠了挠脸，他又看向后面罗薇养病的房间，轻声问道：“罗薇怎么样了？”
“好得很，在你没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店里转了一圈——魔女的恢复力比你们这些普通人要强多了。”
海希挥了挥手道：“你先去洗澡吧，一身臭味，楼上我给你准备了新衣服，明天如果你要走可以用得上。”
“还有新衣服？”
莫南有点小惊喜，他穿衣服不怎么讲究，前世也是一个衣柜冬天两套差不多款式的衣服轮流，夏天更过分，几件一样的T恤衫一直穿……
但不代表他喜欢穿破衣服。
身上这套干净还算干净，就是破了不少窟窿还有一些撕裂的地方，他自己又不会针线活，如果不是身上有老头给的斗篷遮羞，那真是乞丐、难民级别的出门了。
难得有些兴冲冲的上楼，莫南很快就在他休息的客房内找到了海希给他准备的衣服，上次有新衣服这么兴奋还是小时候过年，长大了再也没那种兴奋感了。
现在是重温童年的快乐了。
“卧槽，金色传说——！”
也许是气氛到了，也许是最近日子又稍微重归安稳，莫南终于又说出了自己的家乡特色语言。
宽大的棕色斗篷大衣，极其宽大的袖子和袖口上的岔口加扣子，显然是考虑了他手上还戴着铐子，连藏铐子的手段都替他设计好了，从裤子到皮靴，甚至还有臂甲和皮手套也都一应俱全。
之前他可都是一直布条缠手用铁锹，这下终于是要舒服多了。
而且，这些衣物细腻的面料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莫南瞬间有种“游戏终于走出新手村，拿到了第一套装备”的恍惚感。
“忘了说，衣服另外收费的。”
就在莫南爱不释手的抚摸着自己的新衣服之时，海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客房门口。
她靠在门框边，两根手指夹着一张有些泛黄的纸晃悠着：“这份清单，算是抵扣你的衣服。”
第三十五章:登车
海希坐在床边，手掌轻轻放在罗薇的额头上，眼神中带着一丝关切。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药剂味道，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两人身上，显得格外宁静。
“基本上已经没有大碍，但此前你在那种状态下‘气态化’还是太过于冒险。”
“但我不那样做，就必定会被帝国的鬣狗所发现。”
罗薇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海希，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反正，事情没有变得更糟，我们共事这么长时间你也早该习惯我的风格了。”
海希无言叹息了一声，是，确实该习惯了。她了解罗薇，这是个天生就喜欢“冒风险”的人，和她这种喜欢一切按计划行事、尽量规避风险的人不一样。
但或许也正是如此，她们才合作至今。
就像她之前对莫南所说的话“交往的人当中是需要一些你这样的人存在”一样，她同样也需要罗薇这样的人。
“你看起来很累。”
“还好，最近研究那颗子弹——帝国魔导研究所的新玩意，在我离开那里之后又出现了不少。”
说着，海希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或许再过段时间，我就会跟不上年轻人的研究了。”
“怎么会？你可是天才。”
罗薇摇了摇头，随即又扭头看向窗外。
“他走了吗？”
“走了。”
海希突然用手戳了戳罗薇的脸蛋，调笑道：“怎么？舍不得人家走？”
“怎么会。”
罗薇一巴掌轻轻扇开海希的“咸猪手”，没好气的说道：“我只是关心一下一个难得的‘正常人’。”
“正常人吗……”
海希微微抬起头，两眼没有焦距的盯着天花板，所谓的正常人，要么对魔女保持着畏惧要么对魔女保持着邪念，这并不是某一个人的问题，而是帝国人从小所受的教育就是如此。
黑兰王庭那边倒是好一些，魔女的身份“尊贵”，但她看得很清楚，那种尊贵是虚假的，很多东西都可以很贵，昂贵的肉食、珍稀的水果、稀世的利器，但无论哪一种都并非是对人的感觉。
而莫南对她们的态度很纯粹——是人，或许把她们当成了可怕的人，厉害的人，甚至是坏人。
但无论如何，那是看人的眼神。
世界病了，而莫南没有病。
所以莫南是罗薇眼中的“正常人”。
“我以为你会让我吸纳他作为组织的一员？”
海希突然笑道：“没想到你会让我去‘帮帮他’。”
说到“帮帮他”的时候，海希故意模仿起了罗薇的声线，那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这让罗薇忽然的红了一下，她撇过头，声音有些闷闷地道：“正常人就不要来掺和我们的事了，他这种人活得越久越好。”
但是啊……
海希看着罗薇的后脑勺，默默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就是身不由己，有些事情不得不做。
“抱歉了，罗薇……”
海希在心中默念道。
……
莫南站在车站的站台上，身上穿着海希为他准备的那套崭新的衣服。棕色的斗篷大衣显得格外宽大，袖口的设计巧妙地遮住了他手腕上的铐子，只要他不刻意把袖子撸起来，或者别人特意去看他袖子里面，只是一个照面完全看不出他是流放者。
“难怪过年要换新衣服，新衣服确实新气象。”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衣服带来的舒适感。
等车闲暇之时，他也在观察着四周。
这里就像是那种常见的老式火车站，这让莫南刚进来的时候有种跨越时空的感觉，只不过，少了安检，少了站台的播报，只有车站管理员敲着手中的锣鼓在那沿途吆喝。
站台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挤满了收尸人。他们有的背着沉重的铁锹，有的腰间挂着各种瓶瓶罐罐，还有的肩上扛着巨大的十字镐，还有那么一小撮人挎着长剑、大刀、战斧，大多都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用枪的反而没见着？
莫南有些犯嘀咕，之前国防军也有人用枪来着，虽然异世界的枪跟前世所认知的枪外貌上有微妙的不同。
难道枪是违禁品？
这么一想，莫南就不由得把腰胯上的枪刃用手挡了挡。
站台的一角摆放着一些木箱，里面装满了各种补给品，包括食物、水和一些简单的医疗用品。这些补给品显然是为了这次大规模的集结任务准备的，收尸人们可以在这里领取一些必要的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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