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盟
“呃……？”
“薇拉·科尔普斯。”
她翻身下牛，动作干脆利落，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黑色皮靴踩在碎石上，像是灵巧的猫，一步步朝着莫南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她的手搭在腰间的枪刃上微微晃动，暗红色宝石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莫南不动声色的往后退着，拉开安全距离，同时心中却是泛起了惊涛。
倒不是因为女人不经意间显露出的什么“王霸之气”吓到了他，而是这个姓氏。
科尔普斯。
这个姓氏是老头的姓氏。
莫南皱起了眉头，老头的家人？孙女？女儿？
他被老头收留的期间反正是没有听过老头提起过关于自己的家人的，那间屋子里也没有任何关于家人的一些痕迹，比如，一张画像，或者什么纪念物吊坠、戒指。
都是很简单的工具。
整个屋子里最珍贵的，也最能与他身份有些关联的，大概就是枪刃和那一堆魔药。
他一直以为老头是孤寡老人来着？
“现在到你了。”
“阿南。大人，你是神圣大地的人吗？”
莫南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对方的反应，试图从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有用的信息。
独眼女人脚步一顿，突然发生一声嗤笑：“你似乎很希望我是神圣大地的人？”
“您说笑了，只是最近他们在这一带活动很频繁，很有名，我也受到过他们一些恩惠……他们有不少好人……”
眼前的女人不是神圣大地的？也是，既然都是科尔普斯这种姓氏了……帝国人？国防军教官？
就在莫南心思转动之时，只见薇拉猛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扑来，枪刃带着破风之声直刺莫南心口。
速度很快，虽然莫南很想这么说，但在这个巫猎必嗑药，魔女遍地走的地方，只能说这个速度对于普通人而言极为极限了。
莫南虽有所准备，但还是被吓了一跳，怎么说动手就动手的？
他脚下一错，侧身避开剑锋，同时手中枪刃横空而出，下意识一击横挥，与对方的枪刃碰撞在一起。
“铛”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让莫南虎口发麻，枪刃险些脱手。
好大的力气！
“有点意思，你刚才把它藏在哪了？”
独眼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手腕翻转，枪刃如同毒蛇般缠上莫南的枪刃，试图将莫南缴械。
她的剑术刁钻狠辣，每一招都直指要害，显然是经过了严苛的训练。
但对于莫南而言，每一招都有点像是在喂招……
莫南只感觉好似是在跟老头对招，那种熟悉的感觉，让他差点幻视回到了当初还在老头手底下训练挨打的时候。
第一百九十九章:姐与弟
两人在狭窄的山口展开了“激烈的厮杀”，剑刃与枪刃碰撞的脆响不断回荡。
薇拉早已不是冲着制服莫南去了。
莫南感觉的没错，在前几招过完之后，他确实是在被喂招。
薇拉主动喂的。
越喂，她便对眼前这个莫名出现的“路人”越是感兴趣。
早先在山下听到枪声的时候，薇拉便已经心里有了计较。
作为国防军教官，听枪声辨别武器简直就是基本功，她几乎一眼就能听出这枪声并非是大规模在神圣大地列装的旧式魔导步枪。
更尖锐、响度更高，但尾调分散，这是枪刃击发的声音特征。
枪刃的配装量不算大，因为制造工艺要求高，对保养的要求也高，装弹量有限，所以当初制造出来是用于配给的都是帝国高层。
但这是以往的事了，现如今帝国高层配给的都是枪剑分开的，破魔剑与魔导手枪，同时，破魔剑也作为仪仗剑使用。
基本上只有一部分帝国军部、国防军高层仍旧在使用枪刃，毕竟很多军部老人用习惯了这玩意。
然后还有一部分枪刃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流入黑市，要价很高，不少是作为收藏品被贩卖的，毕竟不是国防军军官出来的对这种武器的使用很难发挥它的长处——在近身搏斗的时候抽冷子来一枪。
不然那还不如用更便宜实惠的其他军械，这玩意对不会用的人当枪没什么准头，当剑，又太贵。
这个时候在这里听到这种枪声，她自然是来了兴趣，于是甩下一众人，独自一人先行上山。
结果一上来，看到的是一个有些“唯唯诺诺”的年轻小伙。
能抗住乌巴诅咒，说明对此地有所了解，在检视了对方身上没有武器之后，对薇拉而言，小伙的可疑性就开始拔高了，要么这里不止对方一人，武器在另一个人身上。
目之所及处还是有几个藏身点位的，如果是打算埋伏她，那倒是个不错的位置。
然后，小伙又主动提到了神圣大地。
对神圣大地抱有警惕？还是……
这些都无所谓了，荒郊野外，即使杀错了又如何？
所以，她上了。
而莫南的表现让她“惊喜”，反应很快，是个还算合格的战士，对方的唯唯诺诺果然是装的。
并且，这家伙对自己的招式很熟悉——是的，不熟悉的招式通常是拼反应，拼经验，但现在的状况是，俩人都能互相知道对方接下来会如何应对。
薇拉觉得，看着对方就像是在看另一个自己。
只是，对方比起自己来说更加生涩。
可他学的很快，并且越来越熟练。
薇拉这边兴致勃勃，莫南却是心下有些郁闷。
原本他在这里等着是想灭掉对方，然后抓一两个舌头。
但问题是人家一骑先行。
把先头部队一招秒了，那后面的跑了怎么办？
于是莫南就想着先示敌以弱，让对方放松警惕，等到对方人聚齐了再一次性根除问题。
哪知道就这么一会，对方先是抛出一个熟悉的姓氏让他懵逼，紧接着就是一个突然袭击。
结果不止姓氏对上了，连一些技巧都是那么似曾相识。
不仅如此，对方掌握的比他更熟练。
这一招一式的拆下来，莫南再怎么愚钝也能发现对方这是在放水——当然，这是单指枪刃搏斗上，认真算的话，两边其实都在放水，一个灯章巫猎一点药不磕，一个魔男一点魔法不用。
“铛！”
又是一次剧烈碰撞，两人同时向后弹开，虎口都泛起酸麻。
没等莫南先开口，便见薇拉的独眼之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这些招式和技巧，都是谁教你的？”
莫南看了眼崖边底下，已经抵近的其他“追兵”，握紧了枪刃：“怎么，有什么问题吗？不打了吗？”
他这是属于明知故问。
也只能明知故问，多说多错。
“你的眼神跟他一模一样……”
薇拉将自己的枪刃挽了一个剑花，收回腰间：“之前有传言他在外面有私生子……现在看来倒是没说错。”
之前有听闻瓦拉克被重新“请”出时，执行此命令的是伊迪恩，伊迪恩是个什么货色？帝国总务部特科的臭虫，向来与国防军不怎么对付，与瓦拉克就更不对付了。
理论上，以她对瓦拉克的了解，伊迪恩此次前去必定是无功而返的。
然而却是让伊迪恩办成了，并且这期间，瓦拉克与伊迪恩“联手”干掉了军部派出进行外勤援助的魔女，理由是——军部的装置失效了，导致魔女叛变。
哇哦，多么小众的词汇和概率。
无论是装置失效，还是伊迪恩能与瓦拉克联手，伊迪恩压根就不配。
既干不掉魔女，也请不动瓦拉克，那么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让瓦拉克妥协了。
再加上早年间，有传瓦拉克拒绝了某位贵族姑娘是因为在外已经有妻子，并且有一子，瓦拉克也承认了此事，但不少人有心去找，却一直都不曾找到。
后来，瓦拉克在国防军颇有威望之时，突然告病请假，接着人就失踪了。
军部一直在讨论将其定性为叛逃还是失踪，因为其威望和一些人脉，这事一直都被压着。
眼前在王庭出现的年轻人……是个相当合理的理由，比如，妻子离世，孩子没人养，于是他只能放下一些东西卸甲归田养孩子……
至于说为什么瓦拉克要把妻子孩子藏起来，薇拉倒觉得正常，瓦拉克又不少人脉，但同样的，得罪的人也不少，像伊迪恩这种臭虫也算其中之一，所以也许瓦拉克就是想给自己家人找个清净呢？理由总能找到很多。
是了，为了让伊迪恩那个鬣狗放他的孩子一马，或者将孩子送走之类的条件，恐怕这就是瓦拉克与伊迪恩妥协的原因了——这个硬汉、倔老头唯一的软肋。
莫南并不知道薇拉这个看起来很凶悍的女人一下子脑补了这么多。
他现在纯懵，啥？
他？老头的私生子？还眼神一模一样？
如果这会手上有镜子，他一定会拿出来照照，自己跟老头的眼神有什么一样之处。
总不能是都很老吧？
不过，这个误会……承认不承认的，借着这个模棱两可的身份，倒是个问问情况的好机会。
莫南将枪刃缓缓收回腰间，问道：“老头……瓦拉克还好吗？”
“说不上好，以他的性格现在看起了大门，自由受限。但也说不上不好，起码他还活着。”
还活着就行。
莫南松了口气。
看着莫南沉默的样子，她看了眼正在赶上来的那些手下，伸出手继续道：“重新认识一下吧，薇拉·科尔普斯，你嘴里老头收留的孤儿，也是他的学生。”
“国防军？”
“国防军现任教官。”
老头宫中人脉可以啊，那自己应该不用太担心了，人家这是真去城里养老了。
只不过……开不开心这另说了。
莫南也伸出手回握了一下：“阿南。”
“还是阿南？这是你的真名？”
“是。”
莫南脸不红气不喘，他没说谎，他以前小名儿确实叫这个，家里亲戚，还有特别要好的朋友都是这么叫的。
“我看你身手不错，如今在这里碰上也是一种缘分，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到帝国，加入国防军？”
俩人松开手，薇拉回到了自己的坐骑前，转过身缓缓道：“你如果……”
话还未说完，便见又一骑前来，是个戴着眼镜的瘦高个巫猎，他从大角牛的牛背上一跃而下，端起背后的魔导步枪：“什么人敢阻拦……噗——！”
莫南看着这瘦高个捂着肚子跪了下去。
薇拉轻轻拍了拍拳头上的灰尘，皱眉道：“这是我弟弟，谁允许你拿枪指着他了？”
“这是副官，福尔肯。”
瘦高个巫猎见薇拉突然介绍起他，捂着肚子还没缓过来呢，顿时浑身炸汗，汗毛直立，连忙“梆梆”几下顺着在地上磕了几下脑袋。
“实……实在是抱歉！冲撞了大人！”
但随即内心又有些窃喜，倒不是他抖M喜欢被殴打，只是后面这介绍他一下，意思就相当于如果以后这位“弟弟”若是有什么要求可以找他。
好事啊！不怕上司有需求，就怕上司无欲无求，尤其是薇拉这种杀星，这些日子他可是一直如履薄冰啊……
只是没听说这杀星还有弟弟啊？亲弟弟？
“我们刚才说到……”
“不了。”
莫南摇了摇头，打断了薇拉回答道：“我暂时不打算去帝国。”
“暂时么？倒也不急，我们在此还有其他事情要办，在我们办完之前你都有时间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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