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盟
莫南关上了箱子，深吸了一口气。
“确实无法满足，但这些魔晶石并不全盘来自神圣大地，还有一部分来自魔女馆。”
是的，这箱子他眼熟，因为在魔女馆的那件储藏室见过一样的箱子，只是那箱子里装着的是几支不知道是药剂还是酒的玩意。
眼下的箱子，却是数十块魔晶石。
魔女馆走私魔晶石，走私到这里来了。
“神圣大地和黑兰王庭的魔女馆勾搭上了？”
薇拉有些意外。
只是这个意外的表情出现在薇拉这个帝国军官脸上，让莫南觉得十分讽刺。
“往好了想，是魔女馆单纯走私魔晶石给某个不知名的买家，然后这位买家转手到了神圣大地手上，往坏了想，奥波领的魔女馆是由葛兰公爵一手把握，所以这是葛兰公爵默许的，甚至给予了帮助。”
那往更坏的想，王庭本就跟帝国还有一些合作。
这也正常，大国之间，并不全是你死我活，至少，在某一方没有能力以可接受的代价去摁死另一方的时候，还是会有合作的。
主打一个各取所需。
只是，目前莫南看不清王庭的需在哪。
就连帝国的“需”，他也只是模模糊糊窥见了一角。
“先破坏装置吧。”
莫南道：“魔晶石还在箱子里，是不是说明这个装置还没开始运转？”
“是吧。”
薇拉直接抬起枪刃刃柄，猛地对着那装置的半透明球体一敲。
“磅！”
“有点硬。”
薇拉皱了皱眉，又是猛敲了几下，莫南此刻也想起来，当初在魔素井破坏那颗球，虽然他的火球威力还没有到如今这番地步，但也不小，连续两发才给那球干裂开。
如今这装置虽疑是“简化版”，却也难说这球有没有“偷工减料”。
好在莫南已经在思考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避开薇拉使用火球给这里洗个地的时候，被连敲上十下球体终于磕出了裂纹。
有了裂纹，球体顿时就变得脆弱了，没两下便被薇拉击碎。
装置的嗡鸣声逐渐减弱，蓝光黯淡下来，很快，整个装置瘫痪，裂谷内恢复了宁静。
“结束了？”
莫南长舒了一口气道。
“结束了。”
薇拉点了点头。
“那这箱魔晶石……”
莫南指了指那一箱子魔晶石：“我们平分？”
薇拉却是摇了摇头：“我要这些也无大用，倒是你若要在王庭讨生活，需要用到钱，你把它们带走吧。”
“那便多谢阿姐了。”
莫南也没太客气，将那箱子竖过来，一只手抬夹在肋间。
“那阿姐，我们现在直接离开？”
“不，南弟你可以离开了。”
莫南顿时皱了皱眉：“阿姐不离开吗？”
“不。”
薇拉摇了摇头道：“我们破坏了一个节点，但若是他们的目的是需要一场完完整整的人造黑雨，那么当他们发现这里缺位很可能会想办法将其补上。”
“更有可能，他们白天便会派人来巡查，换防……如此，我会守在这附近，直到南弟你们有足够的时间离开乌巴高原一带。”
莫南夹着装满魔晶石的箱子，指尖能感受到木质箱体传来的厚重感，箱内晶体碰撞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裂谷中格外清晰。
他看着薇拉独自站在瘫痪的装置旁，仅剩的独眼在火蛾灯下泛着微光，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阿姐，这太危险了。”
莫南上前一步：“神圣大地的人若是发现节点被毁，定会派重兵，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万一……”
“没有万一。”
薇拉打断他的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都说了，我还没打算死，我只是拖着神圣大地的人，又不是跟他们死战。”
搞伏击、暗杀、游击和正面作战是两回事，想来对方也不可能倾巢而出，拖住几波小队人马罢了，在她的服役生涯里只是又添上了一笔还算有点挑战性的履历。
仅此而已。
“退一步说，即使要死战，他们也打不过我。”
“倒是你，得赶紧追上你的队伍，我若是不留下防一手，让人造黑雨下下来，门康医师会的那些魔女你不是白救了？”
“既然阿姐这么说……”
莫南装作在口袋里翻找一番，然后找出来一枚胸针，上面理所当然的刻着眼睛标识，但莫南此举主观上并不是为了通过薇拉插眼帝国，他是想透过这个到时候确认薇拉有事无事。
“阿姐这个你收下。”
薇拉接过胸针，当着莫南的面将其别在了胸口处，然后推了莫南一把：“快去吧，天应该快亮了。”
现在莫南算是知道为什么电影里一些紧要关头，大家分开时显得不知轻重拖拖拉拉了。
事情没轮到自己身上，有些人丢掉一个旧东西都要做思想工作，狠下心搞断舍离，更何况当真的离开变为一种赌注的时候……
“道理谁都懂，但……”
莫南看着薇拉，吐出两个字：“保重。”
看着莫南离去的身影，薇拉的手轻轻抚摸在胸针上，嘴角露出些许微笑，随后拧了拧自己的脖子：“嗯——接下来让我看看神圣大地的这些人有几分本事。”
天空的夜色逐渐变淡，莫南将那箱魔晶石用收纳术收起，翻身上了大角牛，缰绳一抖，坐骑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大角牛的速度很快，四蹄如飞，在太阳完全升起之时，莫南便从后方追上了门康医师会的队伍。
先是看到了队伍尾部的几名外勤魔女，她们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见是莫南，便放松下来。
“子爵大人，您回来了。”
一名魔女立刻行礼问候道。
呼喊声顺着队伍传开，顿时数十双带着崇拜的目光齐刷刷的看过来，让莫南有些遭不住，原本有些沉重的心头也跟着一松——被转移了注意力。
更是有一名魔女直接在队伍里跳了起来，那一大团脂肪让莫南险些晃花了眼。
“洛希德大人！！”
那是……
“马蒂尔达？马蒂尔达！艾比呢？”
最开始来乌巴高原的时候，那两个收拾尸体的魔女，莫南记得很清晰，尤其是马蒂尔达，这个牛角魔女，确实某方面也称得上奶牛的级别，因此印象颇深。
“啊啊！！洛希德大人认出我们了！艾比！艾比！你快看！”
那个身材矮小的狼耳魔女被马蒂尔达拉着手举高，顿时脸红得像是能滴血。
莫南朝着俩人挥了挥手，顿时魔女们都纷纷挥起了手，那场面就整的跟明星粉丝接机似的。
“之后有机会再聊！”
莫南扔下一句，策牛朝着前方赶去。
终于在队伍中段得人群之中找到了赫缇雅，此时她正跟在牛车旁边，车上坐着雪日婆婆和趴着伊洛菈。
一个老年人，腿脚不算方便，一个屁股被莫南摧残，距离完全康复还差点事，运动量不能过大，又不能太颠。
“老大！”
赫缇雅第一时间发现莫南，惊喜地叫道。
随即，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马闭上了嘴，她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莫南，然后压低声音道：“没事吧？一切顺利吗？”
她是知道莫南去干嘛的，之前夜里被达瓦卓娜问起的时候她还编了一个借口，说是莫南返回城里去联系他的“线人”，重新布置任务去了。
达瓦卓娜信了，因为莫南之前也确实跟她说了有线人，所以才能把被神圣大地抓走的魔女带回来。
“还算顺利。”
莫南翻身下牛：“但我们的行程也不能有一丝懈怠，还是得尽快。”
自家阿姐还在那边拖着呢，时间依旧很紧。
赫缇雅点了点头：“雪日婆婆说了，这两天大家尽量辛苦一点，靠吃药无休行军。”
还有这种好活？
莫南惊了一下，嗑药行军，该说不愧是医师会么。
“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有一点，但影响不大，本来很多白魔女做研究熬夜也都会用一些药物。”
不知何时，希尔瓦出现在了莫南背后：“魔女的体质普遍比较好，有点副作用稍作休息也就没事了。”
“子爵大人！”
希尔瓦朝着莫南行礼道，一脸感动。
“感谢您为我们的身体着想。”
当然，长年累月的吃可能会出毛病，但对于大多数魔女而言，与其寄希望于那个“长年累月”，不如先把日后睡眠所用的时间透支到现在，这是实打实的活得更久了。
这种“潜规则”，希尔瓦并没有多说。
临近中午之时，果然队伍里开始有专门的魔女开始分发药物，那些药剂被装在一个拇指大小的瓶子里，远远看上去就跟是高温天气在外工作发的那种藿香正气水似的。
莫南和赫缇雅也各分到一瓶。
但莫南的药剂很快又被守在一旁的希尔瓦收走。
“怎么，好东西不给我？”
莫南忍不住逗了逗希尔瓦，主要是想起之前希尔瓦的表现，实在让人难以忍住不去使坏。
“不是的。子爵大人，您如果累了，就上牛车休息，您不用喝这个药，这药对于我们来说副作用小，但您是一般人，和我们不太一样。”
让莫南遗憾的是，希尔瓦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有所准备了，虽然表情上还是那种小迷妹的感觉，却少了些慌张，多了份从容。
要不到底是负责内务管理的四席呢，肯定是有些功底在的。
“不用，我这骑着牛呢，也不怎么累。”
赫缇雅则是有些好奇的尝了尝药剂，一向不忌吃喝的赫缇雅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怪声：“好难喝！”
接下来的两天，队伍几乎没停歇。白天赶路，夜晚借着星光继续前行。
药物确实管用，莫南一路看着这些魔女几乎行进速度都维持得极好，一点没有拖慢，即使有个把小队离开上厕所的，也很快就归队了。
不少魔女们甚至开始放松下来，有人边走边聊天，有人低声讨论着未来的研究计划，畅想着日后换了环境，白山镇到底是怎样的好地方。
第三天黄昏时分，他们终于看到了乌巴高原的边缘。前方是起伏的丘陵，地势开始向下倾斜，树林开始增多，植被变得丰茂，气温也开始大幅度回升。
“再加把劲，天黑前就能出高原了！”
位于队尾的达瓦卓娜高声鼓励道，队伍里响起一阵低呼。
莫南则是回首看着他们来时的路，不知怎么地心中隐隐升起些微不安。
倒也不是什么神奇的第六感。
只是一般而言，到了这种时候通常会有某种既定的桥段，给他们放松的神经上上弦，让它重新绷起来。
有人可能会说这很老套，但意外到底是一定会在放松的时候到来，还是说因为放松了才容易产生意外？这其中其实有着一些必然在。
直到他们接近边缘之时，一直在前方担任斥候的潘达终于久违的在莫南眼前晃了一遭：“子……子爵大人！前面……前面……”
“敌人吗？！”
莫南直起身子。
果然，他的不安应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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