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盟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将天地间染成一片压抑的暗色调。
面具人站在圆形大厅的中央，指尖死死攥着魔素监测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废物！一群废物！”
低沉的咆哮声几乎要冲破的大厅墙壁的阻隔。
他猛地将监测器砸在地上，金属外壳与地面石板碰撞发出刺耳的脆响。
站在周遭的几人吓得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双手紧张地垂在身侧，不敢与那面具人对视。
这些人几乎都穿着近似风格的服装——两层缝在一起像是坎肩的外套，里面是银光灿灿的锁子甲，以及，像是某种荣誉奖章一样斜挂于胸前的束带。
唯独那个面具人，穿着朴素，与周遭格格不入。除了那个没有任何特征宛若平板的面具，就只有一袭背后纹着类似太阳图的黑袍了。
若是莫南在这里，必定会发现，这类似太阳的图案，竟是与此前从死人嘴里拿到的地图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面具人来回踱步，黑色的长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小的尘土，眼底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怒火：“耗费了多少魔晶石？调动了多少人手？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周遭的人当中，其中一名脸看起来有些许婴儿肥的年轻男人额头上布满冷汗，在其他人的眼神示意下往前挪了半步，战战兢兢地开口：“大人，我们排查过了，西边的一个节点被人破坏了，魔晶石也被劫走……场只留下两具守卫的尸体。”
面具人脚步一顿，转身死死盯着那男人：“是什么人干的？我们几乎准备好了一切，打通了所有关节——是谁？还有谁？”
“还不……不清楚，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身份标识。”
那男人犹豫了一下继续连忙补充道：“后续过去的巡查也失联了，连尸体都招不到在哪，对方下手干净利落……所以直到现在才被发现。”
“在乌巴高原这一块，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人不多。”
面具人缓缓道。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走到那年轻男人面前，抬起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你之见，你觉得现在谁能有这份实力？能把事情做的这么完美？”
“这……”
“大胆地说出来！”
“可是……”
“说！”
感受到面具人杀意凛然的目光，和肩膀上逐渐用力的手掌，男人吞了一口唾沫：“我……想到一个人，但是她找到了圣所，她还是帝国军部的人……”
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面具人抓着男人肩膀的手缓缓松开。
“这些天，我记得她似乎并不在城中，对吧？”
面具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派去监视她的人回报，她几天前就离开了城区，去向不明。”
他双手背在身后，走向了另一边：“可惜，暂时动她不得，之后她的行动你们都给我盯好了。”
而就在这时，一名身披黑甲的骑士推开大厅的大门走了进来，他的体型几乎比一般人大了一整圈，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细小的雨珠顺着他的铠甲滴落，在地面砸出点点深色的印记，如墨滴洇开。
“大人，一个坏消息。”
那黑铁罐头下传来的声音沙哑而沉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带着明显的金属共鸣，有些变形。
“还能有多坏？”
面具人头也不会，声音平静。
“圣所，没有反应。”
大厅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触了面前的面具人的霉头。
黑甲骑士歪了歪脑袋，头盔与脖颈处的铠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似乎是在观察大厅内的其他人，看了一圈，大概是怕这些人没太听明白，他又接着缓缓道：“圣所的符文始终没有亮起，就像是……就像是假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面具人的怒火再次被点燃，这次比之前更加猛烈。
他一脚踹翻旁边的木桌，桌上的魔药瓶和文件散落一地，他又拎起一旁站着低垂着头的一人，抓着他的衣领，将其硬生生提了起来。那人双脚离地，双手徒劳地挥舞着，脸色涨得发紫。
“利奥·波因根本没可能有那么多闲工夫制造假的圣所！他的障眼法骗不了我！这次一定是真的！是真的！”
随即他又猛地一脚踹在另一边正慌忙捡拾地上文件的人肩膀上。那人闷哼一声，被踹翻在地，但也不敢多言，只是默默的跪伏在地上。
“即使没能覆盖全域，圣所也绝不可能毫无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走，带我去！带我去看看。”
面具人转身朝着大门外走去。
“大人，外面人造黑雨还没停，贸然前往恐怕……”
其中一人连忙劝阻。
“怕什么？”
面具人回过头，眼神锐利如刀：“我们受过神恩，你们在害怕什么？是因为对神不虔诚吗？”
“不，我们……”
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劝阻，大步走出屋子。
黑色的雨珠落在他的长袍上，凝聚成珠，顺流而下。
黑甲骑士缓缓跟了出去，在他的身后停下，然后单膝跪地，厚重的铠甲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将粗壮的手臂平放在地面，掌心朝上，形成一个稳固的台阶。
面具人踩着黑甲骑士的手臂，轻巧地坐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人造黑雨之中，万兽避让，即使是迅兽、大角牛也可能会发疯。此时自然是不可再骑上坐骑。
但，对于面具人而言，那些坐骑本就不是最优的选择。
只见那黑甲骑士缓缓站起身，调整好姿势，往前走了两步，接着便开始大跨步的跑了起来。他的速度极快，铠甲在奔跑中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一时间黑甲骑士的速度竟是不比那些四条腿的坐骑慢上多少。
尤其是在那庞大的身躯和厚重的铠甲衬托下，视觉上显得更加令人惊骇。
一路疾驰，翻过了姊妹山。
“大人，就在前面的下陷处。”
骑士指着前方一处巨大的陨石坑模样的区域。
那里已经有不少佩戴巫猎徽章的看守守着了，看到面具人前来，看守们纷纷行礼。
面具人翻身从黑甲骑士身上跳下，没有理会那些看守。径直来到大坑的边缘，眼前下陷处直径足有数十米，坑壁陡峭，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黑雨落在光秃秃的山壁上，顺着沟壑流下，在底端汇成一道道黑色的小溪。
坑底中央的青灰色石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就是这里。”
面具人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直接从坑边滑下。
他走到石板前，伸出手抚摸那些符文：“为什么没有反应？为什么？”
他像是在询问着谁。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祭坛中央的开口上，然后缓缓走了下去。
直到他来到了地下大厅，看见了那石墙大厅，以及拿着各种器械正在检查的人，这些人并非是巫猎，他们身上所穿的也都是如同面具人这般的黑色长袍。
只是，他们的背后没有那种类似太阳的图案。
那些学者见到面具人到来，纷纷起身行礼。
“这地方，是假的？”
面具人强忍着怒火开口问道。
“回大人，并非是假的，这是货真价实的圣所，这里就是完整的节点。”
其中一名白胡子戴着单边眼镜的老者摇头道。
这答案顿时让面具人火气消退了不少。
只要是真的就好，让他破防的还真不是这地方没有成功的激活，只要这地方是真的，一次没有激活，大不了就等下一次激活。
那他只觉得这是他们技术不到位，准备不到位。
但这地方是假的？
曾被利奥·波因伪造的圣所戏耍的那种羞辱感顿时就涌上来了。
骗一次，骗两次，三次？
“既然是真的，为何没有反应？”
面具人上前一步，靴子踩在地面的水洼，溅起细小的水花荡起圈圈波纹——这地方漏水么？他面具下的眉头微皱。
白胡子老者面露难色，示意一名年轻学者递上一份记录卷轴：“大人，您看这个。”
面具人一把夺过卷轴，指尖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嘴中不自觉地低声嘟囔：“这种峰值曲线……等等？”
他猛地抬起头：“怎么回事？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年轻学者微微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和老师有一种猜想，就是这里被激活过。”
“激活过？”
面具人怔住了。
随即他突然莫名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激活过？”
“大人……”
面具人一把抓住年轻学者的肩膀：“你是说，还有其他人也掌握了我们的技术，并且还能无声无息的把圣所激活？你在开玩笑？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准确来说，如果是无声无息的话，对方的手段可能比我们更高明。”
那老者颇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脸上尽显惋惜之色：“可惜，我们都无法得知对方是如何将这里激活的。”
“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紊乱痕迹，一切都非常自然——如果用更通俗的话来形容，我们就像是拿着凿子将锁撬开，而对方是拿着开锁的钥匙……”
那老者显然还想继续侃侃而谈，年轻学者见面具人眼神不对劲，立马用手肘撞了撞老者，示意老者不要再继续给伤口上撒盐了。
面具人沉默了。
他绕过老者，来到了那些石墙跟前，指尖敲击着石墙，发出沉闷的声响，地下大厅的光线似乎也越发昏暗。
“你的意思是，我们是小偷？”
“老师绝无此意，这只是一个比方。”
年轻学者连忙解释道。
“是吗……”
面具人继续沉默，良久，在那年轻学者与老者多次眼神交流过后，他才继续问道：“会不会是那个实验体？那个实验体作为成功之作，她应该也能盗取圣所的力量。”
“实际上，我们也有想过。”
那年轻学者摇了摇头，缓缓道：“但我们一致认为，即使是成功之作也无法如此完美的激活圣所，这是一种完美，如果实验体能做到这一点，那就不是成功之作，而是完美之作了。”
“就连利奥·波因自己留下的记录也没有如此完美。”
不提这个名字倒还好，一提这个名字，面具人顿时又有一种有些绷不住的感觉。
“那就去全力追查，这个完美之人，掌握了圣所伟力之人！把他查出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既然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价值了，那就让人把这些神文抄录下来，我们去下一处地点。”
“但是下一处还没到可以激活的时候……”
“那就提前堵上！现在不止我们在找圣所，对方也在找，对方既然能完美打开这个‘锁扣’，那就让他来！”
面具人再次看向石墙上的符文，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对方与圣所之间的联系让他极为不安，他必须把这种不安掐灭：“不管你是谁，圣所的力量终究是属于我们的，属于这片神圣的大地……让我们看看谁才是小偷！”
……
而此时，已经远离乌巴高原边缘的莫南再度看向来时的路。
“老大，怎么了？”
赫缇雅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道。
莫南摇了摇头，眉头微蹙：“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潘多拉吗？”
赫缇雅安慰道：“我觉得她们还是不了解我们白山镇，等她们了解白山镇，她们肯定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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