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盟
刚一进门，她便吩咐其他人将大门关上。
两名近卫官推着厚重的大门，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后，图书馆内安静得可怕，平日里看着还算顺眼的灯光，此时将长长的书架映照得如同鬼魅的影子。
与平日的整洁不同，地面上散落着不少书籍和纸张，显然是刚才的响动所致，还没来得及收拾。
“大人，我们现在该从哪里开始排查？”
一名近卫官低声问道。
“你们去一楼和二楼，仔细检查，任何异常都要记录下来。”
艾尔克琳德吩咐道：“我去三楼看看——任何人，包括你们，没有我的允许，禁止上到三楼。”
“大人，如果遇到危险……”
另一名近卫官有些犹豫。
“我自有分寸。”
艾尔克琳德的语气不容置疑，她瞥了那名近卫官一眼：“而且，我能遇到的危险，你们上有用吗？不如撤离求援。”
“大人教训的是。”
三名近卫见状，不再多问，立刻分散开来，开始对一、二楼进行排查。
艾尔克琳德则快步朝着三楼走去。
她走到三楼楼梯口，停下了脚步，走廊的尽头，便是她的目的地，那个隐藏着大图书馆秘密的小房间。
艾尔克琳德深吸一口气，缓缓朝着那个房间走去。
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缓缓推开，房间内的陈设与还是上次来时一模一样，沙发、茶几、书桌，还有墙上挂着的那幅肖像画。
这也是当然的，因为这里除了她就只有那位洛希德子爵来过。
“雅娜，是你吗？”
她低声开口道。
虽然这个想法有些荒谬，但她在大图书馆外面的时候就冥冥之中有那么一种预感，雅娜“清醒”了。
这在她看来并非好事，因为对于雅娜这个寿命走到尽头，只能作为建筑物活下去的魔女，这个时候若是太清醒，只会是一种煎熬。
同时也是一种风险。
她清楚贵族议会的想法，他们或许会放任一个没有意识的大图书馆在这里，但绝不会放任一个有自己意识的大图书馆在这。
什么？你说大图书馆如何关她艾尔克琳德何事？
确实不关她事，她与雅娜只是萍水相逢，俩人甚至没有严格意义上的交际，她完全没必要担心这些事，如实上报就好，甚至不需要瞒着梅丽桑德公爵。
但……
“我一定是疯了。”
艾尔克琳德在房间的椅子上缓缓坐下，用手在脸上抹了几把。
她并不知道外面梅丽桑德公爵评价她今天不太像自己，不然她一定会点头同意。
确实，不像。
也许是因为有些时候，在那些贵族那里受了委屈，只能独自过来找这个没有意识的魔女说说话，发泄一下情绪。
她看着对面墙上，画中的雅娜依旧带着微笑，灰蓝色的长发，小麦色的皮肤。
似乎……
有些许不同？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画中的笑容似乎与记忆中有些不同。那笑容不再是单纯的温婉，反而多了一丝鲜活的灵动，仿佛画中的人真的活了过来。
但当她再细看，又发现好像没什么变化。
是她先入为主，导致自己产生幻觉了吗？
艾尔克琳德摇了摇头，她站起身，走向房间门口。
就在她要出门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她回过头突然对着房间道：“雅娜……如果你醒了，就找一个没人的时间离开吧，我会短暂的封闭大图书馆周遭……如果那些贵族知道你有着自己的意识，只怕不会放过你。”
“他们想要的，是可靠的死物，而不是能被某个人影响的意志。”
“不对……我这是在说什么呢……”
人家快老死了让人家离开，人家怎么离开？
艾尔克琳德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自己真是糊涂了。
……
白山镇，第二天的夜晚。
这天晚上赫缇雅与法露都在家。
菲黛如常在工作，一直到夜深，所有人都睡下。
莫南这才听见细微的敲门声，紧接着，便见菲黛提着火蛾灯摸进了房间。
“我们为什么要搞得跟偷（）情一样……”
莫南忍不住压低声音吐槽，指尖则是掀开了被子一角，让菲黛得以轻巧地滑进来。
菲黛将火蛾灯放在床头矮柜上，暖黄的光晕瞬间将两人包裹：“我们实际上就是在偷不是吗？”
“我觉得不是，我觉得我们光明正大，男欢女爱，天经地义，我未娶，你未嫁，又不是出轨……”
“那法露的感受呢？”
“法露真对我有那个意思？”
莫南无语道，那之前干这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法露的感受。
“你猜有没有？”
“嘶——慢点，你手有点冰……”
“冰冰凉凉不是更舒服吗？”
菲黛一只手抬手搂住他的脖颈，吐息在他耳边缠绕，另一只手则开始在被窝中灵巧的盘弄。
别说，一回生二回熟，磕了药临时起意和洗完澡准备好，那感觉确实不一样。
“今天减少次数，弄完我还得去处理一些文件，还有明天会议用的稿件……”
“你这个时候说这个？”
莫南一脸蛋疼。
直到凌晨，俩人拼死忍住的闷哼声和喘息声才逐渐平息下来。
菲黛躺在莫南的臂弯当中，心里却是在琢磨着另一件事。
“魔素量果然又涨了，但涨得很少……是因为今天次数减少了吗？”
瞥了眼身边已经累到睡着的莫南，菲黛缓缓翻身起来，从床头柜中摸出一根早已准备好的药剂管，将嘴中包住的液体吐出收集了起来。
“混了唾液应该不影响吧？希望这东西没什么问题……”
第二百二十八章:坦白与转变
“你要的东西，拿来了。”
将药剂管扔给泰菲，菲黛便在实验室内坐下了。
泰菲接住药剂管，指尖捏着管壁对着光仔细打量。管内液体呈浅乳白色，混着些许透明丝絮，并且略微有些分层。
她打开药剂管塞子，闻了闻，有点腥，算不上难闻，却也绝对称不上愉悦。
“你还特意闻一下？”
菲黛脸色有些不自然。
“不然呢？”
泰菲看向菲黛，举起手中的药剂管：“有的时候气味也能作为一些重要信息的判断依据。”
将药剂管放在实验台的支架上，指尖在管壁上轻轻敲击：“所以你怎么取到的？”
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古怪复杂的意味。
“他主动给的？”
菲黛摇了摇头：“他还不知道这件事。”
泰菲闻言有些意外的抬起脑袋：“你没告诉他？但却单独来找我？”
“你确定他需要我知道么？”
“你迟早会知道，你一直在他招揽的计划当中，而在你求援于他并让他捞你出来的那一刻，你们在大众眼里便已经绑定了。”
“你错了。”
泰菲摇了摇头，也不继续实验了，而是停下动作，直接双手一摊：“在这件事被他知道之前，我并不打算把这个事情继续推进下去。”
自之前菲黛找上门，然后双方一点点互相交换情报互通有无之后，泰菲已经知道了个大概——莫南的身体状况，实际上她早些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莫南身体可能有些异样。
毕竟，在解开莫南手铐，在奥尔凯德区的实验室居住的那段时间，泰菲可是一直在观察莫南，并记录了一些数据下来的。
但整体上对莫南的研究仅仅停留在了对魔女有着天然吸引力这一点上。
这种吸引力很微妙，并不是说谁来看一眼就会爱上对方，而是“顺眼”，像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时，初次印象的加值。
但假若对方接下来会有什么讨人厌的举动，那这点加值完全不足以让人抵消恶感。
不过也正是这点加值，泰菲当初才会在路上上去搭话莫南，不然仅仅是对对方的武器来历感兴趣的话，还不至于让她主动上前。
她一直以为整件事其实是在莫南的授权之下，但没想到是菲黛个人自作主张。
“什么意思？”
菲黛微微皱眉。
“虽然我来白山镇的时间不长，但在来白山镇的路上，我也听莫南与赫缇雅唠叨了一路。”
泰菲缓缓道：“如果只是从他们嘴里和我来到白山镇之后看到的白山镇现状来判断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毫无疑问，你是他们最信赖的，且值得托付的‘管家’。”
“但……管家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管哪些事，不该管哪些事？”
俩人目光相对，菲黛双眼微微眯起：“我来这里是因为我们已经做出了交易，你做好你的事，我做好我的事，而不是来听你说教的。”
“是吗？”
泰菲走上前自上而下的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菲黛：“如果你往日里行事是如此，我相信除非莫南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不然不会选中你来管理他的领地——那么只有一种解释，你变了，就在这几日，你的心态发生了一次剧烈的变化，甚至于你自己都有点看不清自己。”
菲黛猛地站起身，袖中滑出的扇子抵住了泰菲的额头：“你又懂什么！”
“我懂得比你想到的更多，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己清楚，我说过，你比起我要蠢笨得多，但比一般人要聪明，你该知道我说的一点也没错。”
泰菲抓住菲黛的手，淡然将扇子挪开，她的眼神落在了菲黛内里的衣服上：“突然换上的红色衣服，并且几天都没换下，这是厄斯特人的习俗吧？”
“既然你能弄到那东西，还是瞒着对方干出这件事，很多事情就已经证明了我的观点。”
“我不管你现在出于什么目的，是担心莫南的身体也好，还是另有图谋也罢，你现在做的并非管家的事，而是一个上位者干的事——你把自己的位置摆在了不一样的地方，按理说以你的智商不该如此着急犯这种错误。但是，有些事情让你急切起来了，同时某些事情的成功，则让你觉得就差临门一脚，勾起了你的野心。”
泰菲发出一声冷笑：“我猜，是因为克洛芙和我都转移到了白山镇，以及又新加入了不少魔女威胁到了‘女主人’的地位，对吗？”
她这意思倒不是她威胁到了地位，而是克洛芙到了莫南眼皮子底下，而她作为能救克洛芙的人也再度回到了工作轨道上。
她觉得，这事影响到了对方的判断，毕竟她也知道克洛芙跟莫南关系不一般，当初在森鸦谷俩人腻歪的时候她可是现场怪。
“既然你知道是野心，不怕我杀人灭口？”
“如果只是单纯的野心，我怕，但既然你把自己献出去了，那我就不怕了，因为从那一刻开始，你所图的不止是地位，在他不在领地的时间里，作为他少数的心腹，你完全可以布置更多。”
菲黛的眼神微微一怔，她放下扇子，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不得不说，泰菲所言字字中的。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确实急了。
她掩盖的很好，以至于……掩盖到自己都有些看不清。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道：“你果然是天才，但既然如此，你为何在往日的人际关系处理上分外糟糕？”
“调查得很全面。”
泰菲微微挑眉道：“但我得告诉你，因为我是天才，所以做什么我都可以是天才。”
“人际关系处理糟糕？错，那对我来说就是正确的处理方式——我不会陪一群我不喜欢的蠢蛋弄什么过家家游戏，那是浪费我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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