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盟
“黑沼泽……真的打算就这么给洛希德子爵？”
多萝西娅率先打破沉默：“那片沼泽有不少稀有药草和矿产，更别说还有不少白魔女社团在那边，又临近索菲亚圣女港，黑市交易利益极大。”
“而且，女王下辖的提督也在索菲亚圣女港，只怕……”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一转话头：“我们是不是太吃亏了？这也太纵容洛希德家了，你也看到了，艾尔克琳德就在那里。”
费迪南德侯爵放下眼镜，看着花瓶，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吃亏？多萝西娅，你觉得什么是不吃亏？”
“又或者，我们什么时候没吃过亏？我们其实一直在吃亏，不管是对女王陛下，还是对洛希德子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南炉领地图：“但换一种说法，这叫投资，投资有亏损是正常的事情。”
“而洛希德子爵是这段时间里唯一能让我投进去的资产开始有回报的，那么为什么不试试加大投资呢？”
“他们如果选择了瓜分奥波领的获利，我反而会担心他们是否对得起我的投资，但他们偏偏选择了黑沼泽……不得不说，斯奇拉家族的继承人，果然名不虚传，这样的人才辅佐洛希德，才更值得我们投资。”
“可惜的是，当年的厄斯特王国把握不住……”
说着说着，他突然摇了摇头：“不，把握不住才是正常的，没有谁的权力是天生的，因而才会害怕，自己的一切成就来源于下面人，这让他们没有安全感，就像现在的王庭。”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你在白山镇也看到了，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道路，从王庭的中央朝外改变很难——那就由外到内，但它决不能是帝国，它一定要是一阵不属于任何地方的风，没有陈腐。”
……
两天后，天刚蒙蒙亮，白山镇到紫叶林前的空地便集结了一支五十来人的队伍。魔女们穿着毫不统一、五花八门的杂牌装备，背着各自的行囊，拿着各式武器，和各自来送行的亲友们告别。
莫南骑着迅兽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脸激动的法露和打着哈欠的玛莱尔。
至于法露为什么激动——因为终于又到了她跟随莫南出去的日子。
虽然除了她还有另外五十名魔女，但久违的熟悉感还是让她有些按捺不住上挑的嘴角。
知道的说她是去打仗，那不知道的以为她是出巡春游。
“老大，真不带更多人吗？”
法露凑到莫南身边：“就这么些人吗？多带点人也更稳妥！”
“兵在精不在多。”
但你的表情似乎并不想要很多人一起跟着，在被菲黛提醒之后，莫南觉得自己能看到法露的表情小细节变多了。
他勒住缰绳，回头看向队伍。
而且……还带更多？五十人都感觉队伍乱糟糟了，那差不多就是上学的时候带上一个班的人出行，想想吧，五十人一班，一百人两个班，若是报名的全都带上一百五十人往上走，那就是三个班还多。
那还是前世学生们从小到大学校整队整多了大家比较习惯了。
这一群平日里没练过的散兵游勇……更没有什么整队的意识。
“所以说难怪人家小说里主角穿越练兵先练踢正步，令行禁止呢。”
之后领地收入、经济起来了，他也该开始养私军了，到时候也整军训那套？
还好玛莱尔身负沼泽，这事跟沼泽也有关系，自然得一同前去，带兵管纪律全靠这位前南炉领巡长了。
当然，艾尔克琳德也能带队，但莫南还是想让自家人带队伍。
这一去，这群人莫南可不打算让她们真的往前猛冲，跟在后面在小规模冲突里混经验才是正道。
至于真正的战斗，还得是他亲自来。
人多眼杂反而麻烦。
说实话，如果不是艾尔克琳德现在也在，几个人就开拔有些太离谱，他甚至压根不想带其他人，就玛莱尔、法露两个跟着他就行了。
“人都到齐了吗？”
莫南看向玛莱尔。
“还差一个人。”
玛莱尔回道。
“谁？”
“好像是门康医师会那边的……”
“啊，是潘达。”
同在队伍里的达瓦卓娜见状连忙道：“实在抱歉，潘达那边好像在准备什么东西。”
“准备什么？”
达瓦卓娜挠了挠头：“呃，我也不知道，昨天希尔娜和希尔瓦带着她去了一趟镇子上的工坊。”
在她想来说不定是给潘达准备什么装备？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潘达？
“工坊？”
同时被姐妹两找上，这是……？
正当他疑惑之际，莫南便见远处一个小个子绝尘而来，然后站在队伍的最边边。
至于他为什么一下子就看见了，倒不是他眼神好，实在是对方移速快，还背着一个看起来怪模怪样的东西。
“那是……潘达？她背着什么玩意？”
“潘达！过来！”
达瓦卓娜见状招手把潘达喊了过来。
潘达见达瓦卓娜叫自己，一对熊猫耳抖了抖，背着那坨怪东西快步跑到队伍前列。
莫南算是看清了个大概——那物件用粗麻绳牢牢捆着，看起来像是个拼接起来的木质框架，有扶手，有插鞘，上面还铺着一层兽皮，边角处缝着细密的针脚，显然是精心制作的。
“子、子爵大人……”
潘达脸颊泛红，双手紧紧抓着背后的木质框架，莫南这才发现这东西下面还有把手呢。
“希尔瓦大人和希尔娜……让我……让我给您带的。”
“给我的？”
莫南勒着迅兽俯身打量，手指轻轻敲了敲那木质框架，触感坚实，框架两侧还装有可折叠的扶手，下方是加固过的承重结构，铺着的兽皮柔软厚实，一看就是特意挑选的上等货。
嘶——这玩意？怎么看着这么像椅子呢？
突然送他椅子干什么？
“这东西，是椅子？”
莫南挑眉问道。
潘达用力点了点头。
“给我椅子干啥？”
“希尔瓦大人说……您、您要去前线……遇、遇到危险的话，我能立刻……立刻带着您逃跑……”
莫南、玛莱尔、法露、达瓦卓娜：“……”
“咳咳……大人这实在是……”
达瓦卓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说这是希尔瓦的一片苦心？
刚这么想，便见莫南主动把她的台词抢了：“也是……也是一片苦心哈。”
莫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好活，这俩姐妹有点抽象。
把潘达当坐骑吗？
他上下扫了一眼潘达，这小身板……当然，魔女这边不能以貌取人，尤其是潘达，他记得还是肢体强化系。
“也……也成吧，你就预备着，若是真有用上的时候呢？”
莫南挥了挥手，有些哭笑不得的将潘达先支走。
熊猫魔女也是熊猫，食铁兽，老祖严选坐骑，没毛病。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就准备走了，玛莱尔去让她们列好阵型。”
一直等在一旁的艾尔克琳德也催动着胯下的迅兽上前：“你夫人不来送送你吗？”
一句话，周围的气氛陡然凝滞。
刚催动迅兽准备去整队的玛莱尔打到一半的哈欠都吞了回去。
“哪来的夫人送？”
莫南还未回答，一旁的法露就已经笑着摆手回答道：“老大还没结婚啦。”
“是吗？”
艾尔克琳德见状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自认为在人际关系场上勉强还算机灵的她，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不一般的味道。
而莫南更是汗颜，干咳了两声。
给这茬忘了，还是得找个时间好好跟法露掰扯掰扯……
就在这时，另一边整完队伍的玛莱尔又骑着迅兽回来了，看着莫南有些汗颜的模样，上前朗声道：“老大，出征前给大家讲两句吧？”
“讲两句？”
噢，对，讲两句……是有这个环节来着。
莫南摸了摸衣兜，昨天菲黛还提起过这事，还给了他一张纸，说是上面写了该怎么讲。
他从中拿出那张纸，搓开一看——“畅所欲言”。
将纸叠好，放了回去，莫南发出一声叹息，还以为是演讲稿呢。
不过也是，哪有演讲稿嘱托他临讲的时候才看？不得熟悉熟悉稿件？这个畅所欲言……意思就是让他随便说说？
他抬起头扫过不远处队列里一张张或兴奋、或紧张、或带着几分茫然的脸，催动迅兽往前挪了两步，挡在初升的朝阳前，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风掠过空地，卷起地上的草屑，拂过魔女们的发丝。
她们见这位或多说少有些一面之缘，多数时间“活”在她们憧憬里的领主上前，顿时挺直了腰杆。
“呃——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
莫南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到了那边，听玛莱尔和达瓦卓娜的指挥，遇到打不过的就跑，别硬扛。”
魔女们有些呆滞，她们所预想的，是领主大人画下来慷慨激昂的大饼。
“我会在前面开路，你们跟在后面，能捞点功劳就捞，捞不到也没关系，平平安安回来就行。”
莫南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白山镇的房子还等着你们住，草药园的苗还等着你们种，工坊里的新设备还等着你们试……我不想去奥波领一趟，回来的时候，少了任何一个人。”
众魔女面面相觑，队列里的气氛有些古怪，风似乎停了，只有迅兽偶尔的嘶鸣和远处镇子传来的钟声。
却是见一名魔女突然道：“洛希德大人！”
“怎么？”
莫南看向那名举起手的魔女。
只见那魔女大声道：“那如果我不小心死了，洛希德大人能把我埋了吗？”
“我会亲手埋。”
莫南肯定的答道：“当然，我还是希望你小心一些。”
他略微提高了声量：“此行去奥波领，不是让你们去拼命的，记住，命只有一次！”
开玩笑，魔女放在游戏里那就是高质量单位，这种单位以前玩RTS游戏的时候少一个都肉疼，更别说现实里了。
“就这些，出发！”
艾尔克琳德在一旁看得心惊，队伍的气势变了。
她都不好说莫南是故意搞这么一出战前讲话，还是确实没怎么准备所以随便说说。
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慷慨激昂，更没有宣扬为了谁而战，为了哪个家族的荣光，只告诉了她们，要活下去，但却胜过千言万语，这群姑娘们虽然没有任何呐喊，但她看得出，她们眼神里的狂热开始变得根深蒂固，种下烙印。
说实话，就连她这个旁人听着都有些动容。
有谁跟她说过这样的话吗？说，艾尔克琳德，你应该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好好活下去？
没有。
所以她在努力表现，为女王效命，经营着王都贵族之间的关系，把握好分寸，让自己不会在斗争中被轻易的牺牲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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