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盟
“我此番前来本就是临时起意，是我贸然打扰才是。倒是亲眼见到白山镇的盛况，还有这座宏伟的城堡，才算不虚此行。”
费迪南德侯爵说得很真诚。
莫南侧身引路，笑着道：“侯爵大人若是不嫌弃，不如先随我参观一番？城堡刚落成，还有不少细节未曾完善，但大体的格局已经定了。”
其实基本上都已经搞完了，部分地方因为不是雅娜负责，是由正儿八经的工匠负责，所以会慢一些。
但这就更显得真实。
如若不去追问白山镇当地的居民，是想不到这地方会是一日成型的。
但其实问了也是模棱两可。
因为很多居民只会“嘘”的一声，然后神秘一笑，开始说些不着边际的事。
比如——这是母神保佑，神迹降临……
或者，“我告诉你，这城老早就在了，子爵大人的财富你想象不到。”
你要说，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都住在白山镇了，能不知道旁边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大家伙？
知道。
但这事就是知道的人自己知道，说出去给不知道的人他又不信，要么归于神迹，要么就索性有人开始吹牛逼了，人都是有攀比心的，自己没什么东西可拿去攀比的，那就用白山镇的身份来攀比。
“你是哪儿来的？南炉城来的？我跟你说，你那南炉城也就那样，别看我们这白山镇是个小镇子，可我们这比大城市要好得多，我们这里有医保，医保你听过吗？没有吧，你这个土豹子……”
“什么？子爵大人为什么能花这么多钱补贴我们这些贱民——嘿，你懂什么？你在那些贵族老爷手里是贱民，我们白山镇镇民可不是，我们是老爷的子民，你懂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爱咱们这些贱民就像爱自己的孩子，对对对，爱民如子，当时菲黛大人是这么讲的。”
“我们都是骄傲的白山镇人……你敢说我们这种福利维持不了多久？开玩笑，看见这路了吗？看见我们这新建的房子了吗？看见那座大大的城堡了吗？那可是子爵大人花费巨资，调集了大量人力物力打造的，我们这点对子爵大人不算什么！”
“你那地方，贵族老爷有给你修路？修房子？”
“这说明你们那的贵族老爷不会挣钱，只会从咱们身上捞钱算什么？咱们子爵大人挣的都是大人物的钱，那王庭的车马一车车往里送（其实是王庭送权杖的车和侯爵送设备的车等等），都是金银财宝！”
至于为什么这位子爵来了白山镇才一年不到，跟建立城堡的时间对不上，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佐证。
让他吹的牛逼显得真实，让羡慕的眼光投射在他身上，那才算没有白活一场。
对曾经去大城市的亲戚，对路过的行商，对其他地方慕名而来的魔女，农夫、商人、魔女，每个群体总会有一些人想要证明自己的选择没错，这是填补他们曾经的自卑心理，也是对之前可能出现被人瞧不起的情况所出的一口恶气。
显然，比起神迹，吹牛逼的话反而显得真实且让人容易接受了许多。
所以，故事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歪了，真相反而被掩埋。
对于莫南的邀请，费迪南德侯爵欣然应允，一行人沿着光滑的石质廊道往里走。
庭院中央的喷泉虽尚未引水，但大理石雕琢的喷口纹路精美，围绕着喷泉的花圃已经翻整完毕，只待栽种花草。两侧的走廊连接着不同的房间，门窗的玻璃通透洁净，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地面，映出斑驳的光影。
一路看，一路赞，穿过庭院，众人来到会客厅。
厅内空间宽敞，摆放着几套深色的实木桌椅，桌面打磨得光滑发亮，墙角的书架上已经陈列了不少书籍，大多是菲黛从王都搜罗来的典籍，还有一些是门康医师会的草药图谱。
最引人注目的是厅中央的一幅巨大舆图，不仅标注了王庭各领的疆域，还细致地画着道路、河流与矿脉分布。
“这舆图倒是详尽。”
费迪南德侯爵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奥波领的位置：“奥波领的战事已经平息，后续的领地划分，贵族议会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定论。”
“那我就提前预祝侯爵大人丰收了？”
莫南笑道。
“彼此彼此，这次咱们算是合作愉快。”
“那我们何时又有不愉快过？”
“哈哈哈，确实如此，是我失言。”
菲黛想去倒茶，但被米雪主动拦下，揽下了这活。
几人纷纷落坐，莫南接着道：“我所求不多，只求白山镇能安稳发展，黑沼泽那边的交接能顺利完成便好。”
“看了白山镇的发展，我相信，黑沼泽在你手上也会迸发出不一样的生机来。”
费迪南德侯爵见米雪将热茶一一斟好，便拍了拍手，让米雪将东西拿来。
“若是其他人想要黑沼泽，我会多想想，但你想要黑沼泽，我放心。”
“黑沼泽的地契我已经带来了。”
费迪南德侯爵从米雪手中接过一个皮质卷轴袋，递给莫南：“贵族议会已经备案，从今日起，黑沼泽自白山镇以西的区域，便正式归你管辖。”
莫南接过卷轴袋，心中微定。
黑沼泽的丰富药草资源与白魔女社团的人力资源一旦与白山镇现有的医疗发展链接起来，将会解放白山镇的医药产能，再加上南临索菲亚圣女港，白山镇的发展空间便彻底打开了。
他郑重地收好地契：“多谢侯爵大人促成此事，日后有任何用得着我的地方，侯爵大人尽管开口，能力之内，定当尽力。”
“你要真这么说，我可就当真了。”
费迪南德侯爵打趣道。
“自然。”
莫南微微颔首，不都说了能力之内嘛，至于能力到什么程度……那不得自己评估？
不过，侯爵不为难他，他当然也不会为难侯爵。
有这么个能在王庭高层说上话，去帮他掰扯一些事的腿子在也是好事。
换梅丽桑德公爵恐怕未必有这么好的脾气跟他嘻嘻哈哈。
“总之，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
费迪南德侯爵喝了口热茶，话锋一转：“说起来，你之前在信中问我要‘多余的魔女尸体’，这事我倒是有了些眉目。”
有了些眉目？
莫南心中一动。
说是有眉目，但没有直接带来，看来是没有直接的相关储备了。
不过，没有也正常，就像之前说的，谁会没事准备一堆尸体等着他。
难道说，是给他准备一堆死囚？
他也想到死囚上去了。
反正都是要处死的，放过来让他处死，然后由他亲手埋也一样的。
所以在信上他又加上了魔晶石原封不动送回。
就是让费迪南德侯爵别以为他是故意想搞点钱花，把主意打到魔女身上了。
“侯爵大人说的，可是死囚……？”
“哪有那么多死囚可用。”
费迪南德侯爵放下茶杯，摇头道：“我说的眉目并不在我这……”
“那是……？”
“曾经南炉领与帝国边境常有摩擦，但你也知道，如今的南炉领早已将原本的边境线交由王庭，索菲亚圣女港至以西一带与帝国完全接壤的土地，现在归于王庭直属提督，阿奇娜?福德西亚麾下。你若是需要，我可以帮你牵个线，介绍你过去。”
“呃？”
莫南有些错愕。
主要是这话听起来，就好像是让他去重操旧业。
“侯爵大人的意思是……我去前线当收尸人？”
“是战俘。”
“？？？”
看着莫南突然瞪大的眼睛，费迪南德侯爵有些无奈：“我知道你这个人对魔女有一些特殊的感情……”
尤其是对尸体也有特殊的感情。
不过费迪南德侯爵当然不会在这里明说：“如你所想就是帝国那边的魔女战俘。”
“并不是我们残忍，连俘虏都不留非要杀干净……通常情况下，但事实就是我们拆不掉魔导环，无法解除帝国对那些魔女的影响。”
说着说着，费迪南德侯爵叹了口气：“这些魔女留着徒增口粮消耗，我们又无法挽救，很多时候还会成为动乱的根源。”
“她们被称之为‘坏掉的魔女’，这些坏掉的魔女隔一段时间就会集中处决一次……这可能会让你有些难受，但很多选择也是没有办法。”
他看向莫南：“至少，我觉得把她们交给你亲手埋下，也算是一个补救的措施了，如果你的那些理论是真的——欺骗也好，真实也罢，我也是从你身上图一个心安。”
同时，也抱有一丝幻想，比如，这事会在莫南手上变得不一样？毕竟莫南总能给他一点惊喜，而在他已知的情报里，莫南与菲黛都是从帝国那边来的。
万一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呢？
莫南也沉默了，拆掉魔导环……这话一提起，他就想起了自己戴流放者手铐的日子，所有知情人都劝他去王庭解开铐子。
奥尔凯德区有这样的技术。
而这个技术大佬现在就在他手上，那魔女的魔导环呢？
第二百七十八章:计划出行
“我先说明一下，不是不行，没有什么是我解决不了的，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但你看看我，看看我！”
泰菲如同前世短视频里的黑人小哥一样，对着这里摊开手，又对着那里摊开手：“我要研究古代符文，要研究那个铁皮罐头，还要研究你的种子，关注雅娜和伊洛菈的身体状况，噢，还有一具暂时看不出端倪的棺材，现在你又要我解决帝国的魔导环？”
“你是觉得我有两个脑袋，八只手？”
“呃……”
是这么个道理……
莫南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
是他太想当然了。
“我这不是想着你能解决流放者手铐，也能解决魔导环么？”
“你这是外行人常有的想法。”
泰菲坐回椅子上：“会觉得一个人能烤好山鸟肉，就好像他能烤好大角牛肉一样，而很多时候，两样东西之间的差别只会比烤两种不同的肉类相差更远。”
“尽管魔导环的原型和灵感来源是流放者手铐，但如今两者完全不能算是一种东西。”
“而且……”
“而且什么？”
“你怎么就确定你解开了魔导环就一定能帮到那些魔女呢？”
泰菲淡淡的话语让莫南心头一震。
“魔导环只是最后的手段，保证那些魔女忠诚的可不止魔导环——那个什么侯爵不是也跟你说了么，‘坏掉的魔女’，那是一群脑子坏掉的家伙，只是解决魔导环可不够。”
“啊——说到这个，为什么你不去问问菲黛呢？她难道不是更加了解帝国那边吗？”
……
“帝国军事学院，那个地方是完成对魔女控制的地方，也是给魔女训练成为合格的战士的地方，但你要问具体是如何对魔女进行‘洗脑’，我其实也不太了解。”
从泰菲那里回来之后，莫南就依言去找了菲黛。
只是，让莫南没想到的是，菲黛竟然也不算了解。
“明明你们以前所在的组织反抗了那么久，并且你还有那么多眼线……对了，罗薇我记得被那些国防军称之为叛徒，还有海希曾经也是帝国魔导研究所的人，狄安娜不也混进了军部么？即使是这样也没能弄清楚吗？”
菲黛闻言也是无奈道：“你说的很对，所以到现在你看帝国有那种被曾经的我们弄得焦头烂额的感觉吗？”
“没……没有？”
莫南想了想，回答道。
“就是没有。”
说罢，菲黛叹了口气：“帝国就是一辆飞驰的魔炉车，掉一个两个轮子压根不碍事，等到他们跑到了站点，就能把轮子重新换上，而我们所造成的破坏也就只是那几个轮子，要让一辆魔炉车再也动不起来需要什么？”
莫南挠了挠头，缓缓答道：“呃……破坏动力炉？”
“破坏了动力炉，魔炉车晚点，但是车站内经验丰富的修理工成功修好了魔炉车，‘哐啷哐啷’——虽然有些晚点，但魔炉车还是启动咯~！”
不得不说，菲黛面无表情的发出拟声词的样子非常可爱。
但现在说正事，莫南只能压下去揉揉菲黛小脸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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